方東鐸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說:“很差。”

許世嘉很是不服氣,狠狠瞪了方東鐸一眼:“虧我喊你一聲哥!”

“我並不是很希望有你這樣的弟弟,你如果不想聽實話,你可以提前告訴我。”

許世嘉被懟得啞口無言,狠狠踢了一下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

“踢什麽踢,以為是在自己家,不想幹給我趁早滾回家。”淩厲的女聲傳來,一個丹鳳眼的中年婦女,將手上的資料袋重重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搪瓷杯子晃了晃。

她抬眸冷冷掃了許世嘉和方東鐸一眼:“我不管你們是誰,有什麽樣的曆史和什麽樣的背景,但是在機車廠,都要服從上級安排。”

方東鐸和許世嘉不約而同地點點頭,女人的臉色才算好了一點。

“我是工廠宣傳部主任孟月玲,二七機車廠是五四年建廠,五五年投產,現在主要是維修和製造火車……

目前在職職工是6000多人,希望你們進廠之後能積極主動學習,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提高政治覺悟,尤其是你。”

孟月玲的視線在許世嘉的頭上掃過,冷冷命令說:“住宅區有家理發店,剪了去,剃成板寸。”

許世嘉不情不願地答應。

孟月玲對著兩個人訓了好長時間的話,才走。

她一走,許世嘉就竄到椅子上,捏著嗓子學孟月玲說話:“希望你們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向勞動人民學習,學習他們的好思想、好傳統、好作風,做又紅又專的工人。”做了一個嘔吐的姿態。

“不就是一個宣傳部主任,官不大,官威倒不小,市長都不見得有她的派頭足,凶巴巴的老女人,我才不怕她。”他神情很是囂張。

方東鐸瞥了一眼像猴一樣蹲在椅子上的男人,輕描淡寫說:“如果你真的不怕她的話,這些話應該當著她的麵說,這樣,她也能及時明白自己的不足,及時改正。”

許世嘉噎了噎,給自己找補:“我這還不是給她留麵子,好男不跟女鬥。”

“話說你什麽曆史呀?”許世嘉從椅子上跳下來,湊到了方東鐸跟前,聽那老女人話裏話外的意思,方東鐸來頭不小。

“無可奉告。”方東鐸神色淡然,一字一頓說。

辦理完各種手續,方東鐸去門衛老大爺那裏拿自己的行囊。

“東哥,來行囊放在我自行車上,這離宿舍還挺遠。”

許世嘉二話不說將方東鐸的行李放到了自己自行車後座上,推著自行車走。

這年頭,要想擁有一輛自行車,除了錢之外,還要用到自行車票,一個規模中等的工廠,一年到頭才能有兩三張自行車票。

沒有雄厚的關係還弄不到,可以說是一票難求。

整個二七機車廠也就廠長許本華和技術骨幹宋繼民有自行車,宋繼民的那輛自行車還是一輛二手的。

許世嘉惹眼的打扮和那輛拉風的自行車,自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圍觀。

“你說她們是不是喜歡我?”許世嘉捏著自己的下巴,看了一眼頻繁往他這邊看的年輕女工,心想:自己的魅力這麽大,心裏不由得美滋滋的。

“同誌,你好,我叫劉月月。”清亮的女聲傳來。

許世嘉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搭訕,而且聽聲音應該是個長得不錯的姑娘,他心裏不免打鼓,在褲縫處,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展露一個很是燦爛的笑容,回頭。

果然看到了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女人,穿了一件碎花的小襯衣,下麵一身深藍色的工裝褲。

很標準的鵝蛋臉,柳眉杏眸,皮膚白皙,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很溫婉的長相。

烏黑油亮的頭發綁成麻花辮,自然地垂落在胸前。

弱質纖纖的女人,卻生了一雙肉乎乎的小胖手,手背上還有幾個淺淺的肉渦。

“長手抓柴,肉手抓財。”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女人,許世嘉在心裏暗搓搓地想。

卻猛然發現,那女人的指尖的朝向是對著方東鐸的。

“方東鐸。”方東鐸麵色沉穩地自報家門。

兩個人的手簡短交握,很快分開。

“你也是新來的嗎?我是前兩天報道的,之前下鄉了兩年。”劉月月跟在方東鐸的身旁,主動攀談。

“嗯嗯,剛剛辦理完入職。”方東鐸目視前方,神色平和。

“你老家在哪?”

“登封縣城。”

“好巧呀,我之前下鄉的地方就在登封縣城幸福公社。”劉月月的杏眸亮起來。

“那真的好巧。”方東鐸緩緩抬起眼皮,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射出一股子精光:“我未婚妻的表嫂就在幸福公社,叫韓翠雲,不知道你認識不?”

劉月月的笑容僵在臉上,訕訕說:“不認識,幸福公社有四個生產隊呢,我當時是在二隊,可能她在其他的隊吧。”

方東鐸意味深長“哦”了一聲。

沒走幾步,劉月月就找了個借口溜了。

“東哥,你有未婚妻呀?”許世嘉像個牛皮糖一樣黏了上來。

“沒有。”

許世嘉恍然大悟:“那你是不喜歡她,我覺得劉月月挺好看的呀。”他望著劉月月窈窕的身影,嘖嘖嘴。

方東鐸拿起自己的行囊,徑直往樓上走,沒承認,也沒有否認。

許世嘉坐在方東鐸剛鋪好的**,裝模作樣說:“我爹說了,世界上沒有不通風的牆,你今天騙劉月月說你有未婚妻,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你有未婚妻了。”

“嗯?”方東鐸疑惑挑眉。

“還嗯?大家都知道你有未婚妻了,不都離你遠遠的,沒有女人往你跟前湊,你就擎等著打光棍吧。”

“這樣挺好的,清淨。”方東鐸實話實說。

“東哥,你不老實。”許世嘉像發現什麽新大陸一樣,驚呼出聲。

方東鐸抬眸,就看到他手裏拿著一個米黃色的手帕。

“咦,肯定是女人的東西。”許世嘉皺了皺鼻子說。

“肯定是你心上人的,怪不得對劉月月不屑一顧,原來是吃飽了,什麽時候方便,讓我見見嫂子唄。”許世嘉挑眉,嬉皮笑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