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東鐸一把將手絹給奪下來,淡淡掃了他一眼:“什麽時候都不方便。”

他的這些行囊還是在焦城醫院帶出來的,就在竇家村呆了一天,他也就沒拆開。

這條手絹應該是當天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塞進去的。

“東哥,你怎麽這麽小家子氣,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方東鐸將手帕收好,柳翠翠穿的用的,都沒有便宜的,這條帕子,光看做工沒3塊錢都下不來。

要是給她扔了,保不齊還得買新的,他素來節儉,就好心幫她收著吧。

他把手帕和龍鳳鐲子放在一起,這龍鳳鐲子放在家,他實在是不放心方東雯,怕再落到柳翠翠手裏。

如果這鐲子真的落到她手裏,就真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想到柳翠翠,方東鐸的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笑。

“東哥,你和我嫂子認識多久了?”

“不要瞎喊,她不是你嫂子。”方東鐸冷著臉說。

許世嘉一臉頓悟的表情:“我懂,暫時還不是我嫂子,那東哥你加把勁。”他為方東鐸搖旗呐喊。

方東鐸:……

在機車廠,食堂、員工宿舍、車間,三點一線的生活,和鑄造廠的區別並不大,方東鐸很快適應。

柳翠翠站在機車廠的大門口,甩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冷聲說:“離我遠一點,我在等我老公,我老公脾氣可不好,愛吃醋,一會把你胳膊打折,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她剛在門口站了半個小時,已經遇到好幾個油嘴滑舌的工人過來搭訕了,這個男人倒好直接動手,真的是嫌命長。

這時進去喊方東鐸的門衛王大爺走了出來,對著柳翠翠身後說:“小方呀,這個女同誌找你,等你半天了。”

柳翠翠動作生硬地往後轉頭,就看到方東鐸雙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恨不得買塊豆腐一頭撞死。

她一直盯著裏麵的辦公樓,誰想到方東鐸會從外麵回來。

“嫂子好。”跟在方東鐸身後的許世嘉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柳翠翠現在恨不得順著磚頭縫給鑽到地底下去。

“這個是個誤會,我和他是鄰居。”柳翠翠幹巴巴地解釋。

“我懂,青梅竹馬。”許世嘉為了炫耀自己的學識,還來了一句古詩:“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柳翠翠嘴角抽了抽,衝方東鐸擠眉弄眼,想讓他解釋。

方東鐸看著女人羞憤的表情,語氣很平地說:“我們真的是鄰居。”

“東哥,不是我說你,我嫂子都一口一個老公喊得那麽親熱,你一個大男人在這矯情什麽,你再這麽矯情,兄弟我可看不起你。”許世嘉為柳翠翠抱不平,給了方東鐸一個白眼。

柳翠翠:……

“阿嚏~”許世嘉迎著有些涼爽的秋風,不自覺打了個噴嚏。

“嫂子,我請你吃酸菜白肉燉血腸,這天氣吃這個可太合適了。”許世嘉是個自來熟,拽著柳翠翠就上了等在工廠門口的人力車。

方東鐸騎著許世嘉的自行車跟在後麵。

人力車停在了一家叫三合一的國營飯店門口,因為還沒到飯點,裏麵的食客並不多。

掌勺的大師傅從盛滿鹵料汁的鐵桶裏,撈出來一塊冒著熱氣的五花肉,五花肉肥瘦均勻。

大師傅把五花肉片得像紙一樣薄,看起來油脂四溢,吃起來卻是肥而不膩。

血腸是用搪瓷漏鬥將新鮮的豬血灌到洗好的豬大腸裏麵放,放在開水裏煮十分鍾,凝固定型,切成圓片,跟灌腸的流程一樣,不同的地方,叫法不一樣。

往白肉火鍋裏那麽一燙,再蘸調料。

柳翠翠原本對豬大腸這種東西有深深的陰影,耐不住許世嘉的三催四請,嚐試著夾了一片蘸了蒜醬汁的血腸。

那叫一個鮮香嫩滑,口感無比豐富,一口下去滿嘴留香,吃到最後,柳翠翠還加了一盤血腸。

“你來找我有事?”方東鐸將一杯荷葉茶遞到了柳翠翠的手邊,荷葉茶有刮油去火的功效,酸菜白肉火鍋她吃了不少。

“我回不去了,這邊的招待所都需要單位的介紹信才能住。”柳翠翠委屈巴巴地望著方東鐸。

她以前沒來過昌平市,以為這裏和焦城一樣,招待所沒有介紹信也能住。

“你要不先去女職工宿舍湊活一晚上。”

“那我能不能多住幾天?”

“為什麽要多住幾天?”方東鐸目光敏銳地看著柳翠翠,反問。

以前柳翠翠沒少往縣城裏麵跑,多半是為了勾搭工人。

這是想故技重施?方東鐸寒著臉,神色異常凝重。

許世嘉看不下去了:“東哥,你真的是榆木腦袋,真不知道這麽漂亮的女同誌怎麽看上你的,多住幾天肯定是為了和你在一起。

嫂子,你就放心住下吧,我回去就讓我爹開介紹信,住一個星期夠吧?”

柳翠翠有些疑惑地問:“介紹信好開嗎?”一般隻有本單位的職工,領導才會開介紹信,她又不是機車廠的工人。

“好開,我爹就是廠長。”許世嘉拍著胸脯保證。

為了給他們兩個人多一點相處的時間,許世嘉吃完飯就溜了,還把自己的自行車給方東鐸留下。

“你為什麽想在工廠多住幾天?”方東鐸再一次開口問。

“我想做小零食的生意,打算考察一下市場環境。”

方東鐸低低應了一聲,語氣比之前明顯要鬆快不少。

“我載你回工廠。”方東鐸推著那輛嶄新的飛鴿牌自行車走到她跟前。

柳翠翠抬腳坐在後座上,險些摔一個屁股墩。

“後麵是壞的。”

自行車後座的鐵架子上明顯少了一個螺絲,座子晃晃悠悠的,別說是坐人,就算是放一個重點的東西都放不穩。

“要不走回去。”方東鐸提議說。

“宿舍不是有關門時間?”柳翠翠問。

“女職工宿舍是9點半鎖門,男職工宿舍10點準時鎖門。”方東鐸蹙著眉,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現在已經9點了,走回去肯定要一個小時,回不去的話,兩個人隻能大街上喝西北風。

柳翠翠攏了攏身上的風衣,她可不想在外麵喝一晚上的涼風,一咬牙,指了指自行車的大梁,開口:“我坐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