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無一條傷疤,也無一條傷痕,隻有臉頰上帶了些擦紅,原來那些鞭子都被他躲了過去。
常年跟人打架鬥毆的小霸王怎麽可能會被人打的嗷嗷叫喚,像一個廢物一樣蹲在在地上。
常貴雙手抱著自家小公子的肩膀,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對著他上下打量,檢查,
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他家小公子一點事都沒有,精神氣頭比他還要好。
常貴頂著一雙幾天沒睡過的熊貓眼,一臉悻悻納悶道:“公子,你的臉怎麽沒事的……”,
虧他還想著以他家那個小霸王的公子怎麽會發出那麽浮誇的慘叫聲,原來都是裝的。
他家公子好像學會了一些心眼子了,學會保護好自己了,常貴頗為欣慰。
要是知道自己小廝常貴所想,他家小公子肯定會得意洋洋說道,他能夠變聰明了,一切都要從他做牢時,拜那個每天逗著他玩的老頭兒所賜。
此時,常貴緊繃著的心終於落地了,然而他剛鬆了一口氣,自家公子卻突然一把把他給推開了,
“啊!”常貴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聲,就“砰”的一聲,以臉著地,摔在雪裏麵了。
而他的公子則以五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向了身後的女郎,像一個奶狗狗殷勤地在劉媚兒身旁跳來跳去的。
“阿姐,阿姐,阿姐……”心疼的叫喚,
那活潑的勁可把真的擔心壞的常貴差點噎地吐了出來。
他頂著上官家周圍人看著你很虛弱的表情,這個看起來很全身肌肉的小廝怎麽弱不經風的眼神,
一個十幾歲的小公子都能把他拍在雪地裏,真沒用,真廢物的眼神。
從雪地裏爬出來的常貴,吐出來了一口皚皚白雪,抹看著一把臉:“……”他不是,別誤會,他身體很正常。
而被自己猴子一般活潑的親弟弟,繞著劉媚兒轉圈圈圍著,叫得她腦袋突然覺得有些突突直痛,還有手心……
劉媚兒這時候才發現手掌心隱隱刺痛了起來,攤開手一看,上麵已經破了皮,流了一些殷紅的血。
“阿姐……”劉飛雲剛想靠近點看劉媚兒手上的傷痕,就被一隻手給拉住,
他抬頭看去,原來是他的阿姐,劉媚兒,正嫌棄地看著他手上的泥巴。
劉飛雲傷心了,嗚嗚地轉身就蹲著畫圈圈。
常貴:“……”
而劉飛雲這不雅的動作還是女郎所教,所以他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看到。
至於遠遠瞧著這邊的老爺的心情他就不知道了。
劉媚兒瞧著遠處虎視眈眈的官吏,她放開劉飛雲的手,又看了一眼那上麵僅有一張薄棉麻的簡陋推車,
她放開扶著小翠的手,虛弱說道:“我身上已經無大礙了,我跟著你們有些走就行了。”
而那推車原先是來裝行李的,隻不過見劉媚兒一直昏迷不醒,路上漫長,又要跋山涉水,背著一個人是沒有辦法快點趕路的。
沒有辦法,官吏一直在背後催著,拿著鞭子抽打著他們,又不允許他們中途換人,就算人再多有力氣,終有一天也會用完的,
所以劉澤宗盯上了那裝著行李的推車,跟自己妻子商量一下,低著頭把自己身上僅有的一塊祖傳玉佩,塞進官吏懷裏,
說一下,那推車由給他們用,而那些包袱他們劉家人背著。
包袱雖不多,零零散散的加起來,也是有一定重量,所以上官家一早就打點好了,那推車本就是他們準備自己用的。
所以他們聽到那推車要給劉家用,有人多少有些不滿,看劉家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了起來,
推車給了劉家用,那他們的包袱該怎麽辦?
但聽到劉澤宗劉尚書最後一句話,他們也沒說什麽了。
反正包袱不是他們背的就行,要不然他們當初為什麽提前塞錢進去。
但是之前因為劉家那嫡女的事,害他們也被官吏鞭打懲罰,所以他們看劉家也有些不順眼了。
見官吏抽打劉飛雲他們也是離得遠遠的,冷漠看待。
然而現在見那劉家女郎醒了過來,推車又閑置了,那推車上的行李不是又要推了回來,那又是誰推車?
之前是一個官吏推的車,然而那車落到了劉家,那推車就得劉家推著,而行李也是劉家推著。
反正上官家的人不肯推車,也不肯拿行李。
而見現在那行李似是要推回來,車也推回來,上官家那邊的妻妾就不同意了。
因為那官吏放聲說了,他們不會再給他們帶行李,因為錢花完了。
上官家給了許多銀兩,短些日子根本花不完,更何況在這個路上,荒山野嶺的,哪有需要花銀子的地方。
他們也知道那官吏是在胡說八道,卻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反駁,因為他們都知道民不與官鬥,路途遙遠得很。
這時,有一個身體肥態的老嬤嬤跑了出來,大聲嚷嚷了起來。
老嬤嬤身後有幾個奴仆衝上去,想要推倒了麵前站著的劉媚兒。
小翠跟小鴛連忙上前擋住了那可惡的惡奴。
常貴跟劉飛雲上前推開他們,惡狠狠喝道:“你們想要做什麽?”
那幾個奴仆見一下子被人推開了,那力道大到他們手上發麻,便有些怯場了。
一個奴仆說道:“這車已經給你們劉家用了,也說了你們拿行李,你們劉家不能說話不算數,就得推車拿行李。”
他邊說著邊看向人群中那個樣貌普通甚至隻能算的上正常麵貌的少夫人。
這少夫人尖長倒角的眼睛,嘴唇是一張兔兔唇,看起來格外的分裂。
而這會,少夫人死死咬著牙,暗道這些沒用的廢物,都不能把一個病秧子給推到。
她一雙尖長倒角的眼睛狠瞪著劉媚兒,那眼神就像劉媚兒欠了她一大筆債不還,還把她家的東西給偷了。
劉媚兒被瞪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小翠知道這個就是當初把那個妻妾推進雪坑裏的夫人,差點把她家女郎給害了。
小翠側身擋在劉媚兒麵前,抬眸狠狠瞪了回去。
原來少夫人的夫君喜歡劉媚兒,在知道劉媚兒是京城內出名的病秧子,18歲也嫁不出去,便坐著美夢想納她為妾,
畢竟納一個尚書的嫡女,對他的事業頗有幫助。
奈何他的癡心妄想被一向什麽都支持他的妻子王夢嵐所知,指著他腦袋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白日做夢。
而她那夫君也忍她良久,罵她醜八怪,早就想休了她。
而這讓本來就是使了手段才當上少夫人這個月位置的女人徹底發狂了,跟上官四公子她的夫君打了起來。
就這樣他們夫妻二人表麵看起來恩愛的感情破了裂,關係越來越不好。
這少夫人日日守空房,日子很不好過。
她把這一切都怪到了女主身上,所以她見到劉媚兒醒了,才會叫奴仆去把前麵的官吏走來。
想讓劉媚兒不能那麽輕鬆得上了推車,還得給他們拎行李,就跟低賤的下人一樣。
少夫人有多嫉妒這劉媚兒的姣好臉蛋,就有多厭惡她,一個狐狸媚子。
“哎哎……身後的人,快點走!不走快點一鞭子抽死你們!呸!晦氣!”
官吏見後麵的人一直沒跟上來,頓時發了脾氣,在前麵的隊伍嚷嚷著,
抬起手來就半空中抽了起來,發出“啪”的一聲,前麵的人見到那一牛鞭子,都縮了縮脖子。
唯有劉澤宗頂著一身傷,硬梗著脖子,腰背挺直猶如一根寧折不彎的竹子,因為知道了他的一對子女都沒事,他臉上的神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護著妻子往前走,腳步不慢不快,昂首挺胸路過那些官吏,眼神看都不看那些官吏一眼。
那幾個官吏瞧著這死老頭,臉色都有些不好看,憤憤呸了一口唾沫,
更有一個官吏臉色閃過一絲陰狠,緊握著手裏的大刀,想把這個老頭給砍了。
但最後都被同僚給攔了下去。
因為他們知道要是他們敢對這老頭做些什麽,本來就身上帶著傷,要是把這把老骨頭給弄散了,走不了路,耽誤了行程,
他們也跑不了關係。
反正路還長著!這老頭跑不去的。
雖然劉媚兒再次強調身體沒有大恙,但還是被小翠她們強製的按上了推車,走了一段路才下來。
而官吏他們再急著趕路,都還是不能在天黑之前落到一個有人煙的地方,在離最後一絲光照也無的情況下,
隻能找了一個平底稍微擋風的地方。
幾個官吏叫那些犯人去撿木材,自己則坐著一邊悠哉喝著酒,一邊看著那些婦人公子女郎。
因為那些犯人腳上有枷鎖,沒有鑰匙是打不開的,他們也不怕他們跑了。
過一會,等到那些身強體壯的男犯人撿夠了木材回來,燒起火來,他們才像活了過來。
這個天還是太冷了,穿著單薄的囚服,難以抵抗外麵的風寒,
上官一家男的擠成一堆,而女的也顧不得形象擠成另一堆,而他們的奴仆則圍成一圈替自家主子擋風。
在他們中間燒起了火堆來,而劉家,官吏麵前則燒了另一堆火堆。
因為今天撿的柴火多了些,足夠燒到明天,官吏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到,畢竟犯人半路中若是生了病,那也是麻煩事。
而跟上官家不同的劉家,劉家是小皇帝仁慈,允許隻是主家流放,奴仆解散。
而小翠小鴛是家生子,為了照顧劉媚兒所以跟著流放,所以一家子都跟著流放。
隻有常貴是孤兒,被夫人撿到,他無處可去,也跟著流放。
所以劉家加起來也就十幾人,而對比上官家的人數,還沒到人家的十分之幾。
這一夜寒冷的大風吹得人瑟瑟發抖,抓心撓肝,遠處傳來的一聲聲狼嚎讓人讓不住心驚膽跳了起來。
然而大家都是嬌身慣養的主子,經過一路不停不歇地走,紛紛都累癱了下來,大家都漸漸睡著了。
上官家裏麵的主子們一個個都陷入了睡眠中。
唯有外麵一圈的奴仆,缺少柴火,又穿著破破爛爛的囚服,凍得臉上青紅交紫,瑟瑟發抖。
而劉家十幾個人緊緊靠在一起,才勉強不把自己給凍壞了。
夜漸漸深了,冷風嗷嗷大叫了起來,吹得人臉上都快沒了知覺。
劉媚兒被自家母親死死抱著,經過一係列的事情,柳氏很害怕自家的女兒就這樣睡過去了,時不時就會睜眼睛,把手放到她鼻尖探探還有沒有氣。
而本來就睡得夠多的劉媚兒無奈睜開眼睛,把還迷迷糊糊的老母親抱著,拍了拍肩膀,她的母親才安心睡過去。
這是一個小林子裏麵,到處都是白雪皚皚,除了樹就是樹什麽也沒有,幾乎可以一眼望到頭,再不遠的地方是一道懸崖,下麵空幽幽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是什麽。
她白天睡得夠多了,此刻一點睡意也沒有,她瞪著滴溜溜的眼珠子亂轉,突然看到離她們不遠處的地方,
她的老父親正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似乎在說這鬧騰的大閨女。
這樣想的劉媚兒小臉蛋囧囧的,下一秒再看過去她的老父親已經背過身去了,似乎睡著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劉媚兒才終於想起了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了。
她小心掏出懷裏的一張撕掉一半的紙條,這是她醒過來發現懷裏塞著的。
上麵隻寫著“可。”字,字形筆鋒狠厲,規整整潔,可以看得出來這個人的書法很不錯,算的上是大家了。
因為劉媚兒雖然詩歌什麽不行,但她的字卻是特別鍛煉過的,她曾經寫字太過潦草,被自家母親看到嘲笑一番之後,便下定決心要把字練習好,
從一開始煩躁,到很享受練字的那一個過程,所以她對字的研究頗深。
所以這個可字代表的是什麽?
劉媚兒橫看豎看,都看不出來這代表什麽意思。
而讓劉媚兒疑惑的字,是九千歲的左把手李青雲寫下這個的。
他本意是想模仿九千歲所寫的字,借此來要挾劉媚兒留下來照看九千歲,換他們一家子安全流放到邊疆。
好不容易知道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