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還是要來了。

清倌看著被眾人圍住的太後娘娘,心裏湧起一股酸澀。

可他好似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難以接受,要是他有權利……手中有權,當初他一家上下幾十口人也不會慘死在知府手裏。

原本的他也是一個少有名氣的富家公子啊!

怎麽就淪落到這一步,被強行賣入小倌樓裏,陪人賤笑,如今還出賣身體。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可是他已經沒有眼淚了。

楚雄鶴麻木地起身,在一旁還算作談得來的清倌朋友柱兒的擔憂之下,一個人獨自離開了。

留下一屋子鬧哄哄的人搶著他的賞賜。

另一邊就在李青雲剛走沒一會兒,一個穿著一身被血染紅的紅色親王蟒服的男人出現在原地,

那便是失蹤的九千歲。

九千歲眉眼冷峻,一張俊美的臉上菱角分明,弧度完美的像上帝的寵兒一樣。

他高挺鼻梁,五官深邃又端正,垂眸的時候可以看到他又濃又長的睫毛,漆黑的瞳孔裏麵落下一片陰影。

皙白的皮膚細膩,猶如冷玉一般,一頭烏黑濃密亮麗的長發被一白玉發冠束起來,梳得整整齊齊,沒有一根碎發飄出來,一絲不苟。

他一身殷紅親王蟒服,蛟龍纏身,微襯得他身高體長,腰身勁瘦,四肢修長,身後並沒有披披風,以一米九多的身高,

讓他看上去如同君臨天下,再加上路途上帶著的風寒,頓時氣勢逼人,氣場全開。

他腦袋低垂著,微輕抿著嘴唇,嘴唇削薄紅潤,嘴角帶著幾乎不可見到的危險微笑,

一雙蘊含著暴戾嗜血的眸子眨了眨,似是在搜索著什麽。

他側頭低看過去,一邊牆角的角落裏,似有著一塊鵝黃色的布條。

他緩緩走過來,蹲下,撿起來,發現是一件肚兜。

那肚兜上麵繡著精致的小花,樣式年輕又好看,可以看得出這個繡娘的手上功夫。

可惜這一塊小肚兜被人撕成了兩半,一半落到了九千歲的手裏,另一半……

此時,九千歲手上還拎著幾個人頭,鮮血滴答滴答地留了滿地。

突然他起身,猛的朝宮門的一個角落看過去。

哪裏好似有他要找的東西。

而剛剛好躲在角落不遠處的男人,身體不由的一哆嗦了起來,頓時額頭突增熱汗冷汗出來。

聽到輕而飄渺的腳步聲,男人的氣息略有些不穩了起來。

穿著一身夜行衣的男人是宮裏的探子,平日主要傳遞消息,除非上麵的人下令他去處理某個人,他才會行動起來,

要不然他就會根據上頭的指示,找到一個特地的位置一直呆著,收集有用的情報。

宮門是每天上下早朝所有官員所經過的地方,所以他們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一個笑意,包括他們的說話與聲音他們都會一一記錄下來。

所以在皇宮宮門待著是他的職責。

不被人發現這對他們受過訓練的人來說,沒有什麽難度,可以說得很簡單。

但要是在武功不知道多深的九千歲麵前,那簡直就是班門弄虎,

他很肯定,他現在的一舉一動幾乎全**在九千歲的眼皮子底下,

要是九千歲真的要殺他,動一動手指頭就可以把他殺死。

而這一片總共有三個探子,他們無論刮風下雨都埋伏在宮門,搜集情報。

他們當看到九千歲出現在宮門,還是在青雲大人所待著的地方,一個小角落裏,

他們不由屏住了呼吸,一瞬間後背發涼了起來,毛骨悚然了起來。

他們抑製住想跑的生理本能,控製自己不讓自己瑟瑟發抖了起來,以免吸引此刻蟲毒發作發狂的九千歲。

而距離最近的探子更是十分後悔替黑雲大人傳話了,

不知道怎麽的,九千歲蟲毒發作發狂時就愛找青雲大人,而一般這會在青雲大人身邊的人也會被九千歲視作要殺掉的人。

當蟲毒發作時,九千歲一雙漆黑的眼睛裏是血紅一片,幾乎看不見黑眼珠子,好認得很。

探子此刻腸子都悔青了,他知道現在絕對不能輕舉妄動,不然絕對會把命交代在這裏。

怪不得青雲大人離開時,眼神裏看著他都是充滿了同情,還給他來了一句。

“或許明年的今天是你的末日。”

探子僵硬著身體,氣得鼻子都要翹了起來,可他此刻氣息卻不能亂,一旦亂了,就代表他的命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

這會,九千歲收回了眼神,在宮門左右逛了起來,而這一舉動更是讓你們三個探子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隻要九千歲不盯著他們,他們就能呼吸得上來,不然沒被九千歲殺了,也會自己憋氣憋死的,

他們很懷疑九千歲剛才那一眼是看他們的,隻不過他們沒動作,九千歲懶得理他們。

且估計在九千歲眼裏,他們什麽也不是。

這樣想著的他們,內心都鬆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他們想著終於逃過一劫的時候,

走出宮門的九千歲頓住了腳步,他緩緩轉身又看向裏之前所看的一個小角落。

這一眼讓裏麵躲著的探子心都提了起來,整個人緊繃到肌肉抽搐發痛。

隻見九千歲俊美的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疑惑,那一雙血紅的眸子向著探子的位置看過去。

探子看到了九千歲一雙血紅的眼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移動,裏麵似乎是有隻蟲子在湧動。

這一個想法讓他忍不住抖了起來。

而正是這一個舉動,惹來殺生之禍,九千歲終於不再把探子當成一個木頭人,而是可以殺的人。

九千歲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砍缺了個口歪著的繡春刀,

他手一揮一刀向著探子的脖子抹過去,速度迅速,如同雷霆萬鈞一般,那鋒利的刀刃就抹過探子脆弱的脖子。

探子發出了一聲慘叫,脖子上湧出了血噴泉,

他跌趴了下來,他連躲閃的時間也沒有,就被九千歲一腳死死踩住背部。

他感覺到離他越來越近的冰冷與死亡的氣息,他想瘋狂掙紮了起來,卻一點力氣也使用不出來。

隻能看著那離他越來越近的刀刃,要落在他的脖子上,

這會腦海裏突然閃爍出青雲大人所說的話,頓時知道他這是被青雲大人算計了。

留他下來,作為肉餌,吸引住九千歲,拖住九千歲一段時間。

怪不得錦衣衛裏頭,誰都能惹就是不能惹那青雲大人,保不住什麽時候他就會弄得你生不如死。

探子想著他身上肯定還有什麽吸引九千歲,讓九千歲多次出宮門又回頭,又多次經過他躲藏的地方,又走人。

想到青雲大人臨時給他的玉盒子,他手抖著,在腦袋即將要落地的時候,一個玉盒子從他身上落了下來,發出“砰”的一清脆響亮聲。

蟲毒發作發狂的九千歲被那聲音吸引住了,而探子也借著這時候,趁機溜走,也還好今日九千歲的繡春刀早早就砍缺了口子,又歪了才沒把探子的脖子給抹到動脈,

探子死死捂著鮮血不斷流下的脖子,在其他兩個探子的帶動之下,匆匆向著攝政王府的方向趕過去。

然而在探子帶著人趕來的時候,九千歲已經走了,隻留下一個玉石空盒蓋子,還有一堆破碎玉石。

而探子所待著的地方,也被人弄成幾大塊。

探子看到這一幕,不由脖子一縮,但他忘了自己的傷口,一下子扯得他臉色發白了起來。

他脖子上的傷被人草草處理了,隻用一根白繃帶裹住,血暫時止住了。

他戰戰兢兢地跪在黑雲大人麵前,

同樣與青雲大人同品級的大官麵前,他與青雲不同,青雲是無根之軀不完整的人,而黑雲他是一個完整的人,

自然想法沒有他的孿生哥哥那樣偏激,但他們二人是親兄弟還是孿生,處理的事情也相差不大。

“他說,他要去找九千歲?”

黑雲身材魁梧,高大挺拔,一身玄色大袖衣袍被今日的倒春寒流的大風吹得啪啪作響,他身上披著一層薄披風,

風寒直接讓他的雙耳變得赤紅了起來,可他那一張清秀的臉,與親哥青雲的不同,時常臉上帶著笑意,

而他則臉上麵無表情,冰冷冷的,這也是當初他為什麽沒有被挑選進去宮裏做太監的原因。

他今日未戴著官帽,一頭烏黑發絲被大風吹的淩亂,一雙漆黑的尖長眼睛望著那已經變成粉末的玉石盒子。

他右大手裏抓著一把被人扭成S型的繡春刀,那刀尖上正滴著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瓦之上,浸了一個又一個小黑點。

黑雲望著因為失血過多而暈過去的下屬,知道他親哥哥的想法。

他便知道了這個倒黴蛋估計是惹惱了青,才會讓他成為誘餌,來吸引九千歲,為他自己拖留一些時間,好逃命。

黑雲眯著一雙尖長漆黑的眼睛,裏麵一閃而過的冷意。

他知道這次把青雲惹毛的人是他,而不是麵前這個暈過去的倒黴蛋。

青雲在警告他不要高興得太早。

這樣想著,能有一次把他那親愛的哥哥惹毛了還真是一件難得的事。

突然,一個錦衣衛閃身出來,掀袍躬身屈膝,跪在黑雲麵前,低頭恭敬道:“報,黑雲大人,九千歲已經出城。”

聽著探子傳來的消息,玉石盒子裏麵隻有被撕成一半的二分之一的鵝黃色肚兜,而那二分之一被誰帶走,自然而然便知道,

是李青雲。

黑雲眯著一雙尖長的眼睛遙遙看著那城門的方向,不由沉思了起來。

他家親兄長這次是想要做什麽?

他是真的猜不出來了。

既然是為了逃命,為什麽還要把吸引九千歲的小肚兜帶走。

他不知道隻要他身上還帶著那一塊鵝黃色的小肚兜,他就算逃得天涯海角,他也逃脫不了九千歲的追殺。

至於那膽大包天的女郎身上為什麽會對九千歲有那麽大的吸引力,

黑雲還在查中,但他很肯定的是,那劉家女郎的身上肯定被人做了手腳,且與那個老頭有關。

而被人認為身上肯定被人做了手腳的劉媚兒,連續一整天趕了那麽久的路,

她終於忍不住歪倒了下來,還好她身旁站著的小翠跟小鴛及時看到,把她給摻扶住了,

小翠便走邊掏出昨晚留著的雪水,用手搓熱了一下水袋,弄了一點水出來,讓劉媚兒喝了一口,

而小鴛則趁時機,把已經沒力氣的劉媚兒扶上了推車上。

坐上車的劉媚兒感覺到口裏一陣陣的鐵鏽味,眼前一片模糊昏黑,

她死死捂住胸口,心口跳得劇烈,還憋得慌,死亡的奔潰感,

讓劉媚兒高估了自己的身體,這次她也不敢逞強了,老老實實地待在推車上。

等一會,歇息好了,劉媚兒便把小翠她們身上的行李掛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時候,上官家四少夫人在老媽媽的摻扶下,緩緩走了下來。

至於下來對於後頭的原因是上頭的風太大了,吹得她腦袋發痛,是來遮遮風的。

如今她被查出來有了上官家的子嗣,便耀武揚威,囂張跋扈了起來,

官吏也不好說什麽,反正她不給他們惹事,就讓她往下走去。

官吏他們也覺得這婦人十分礙眼得很!

雖說上官家四少夫人是來到隊伍後麵遮遮風,實際她是來炫耀。

她喜氣洋洋地告訴劉媚兒她身懷六甲,還很大可能是一個男胎。

劉媚兒聽到這個消息,不喜不悲,不知道怎麽回答,隻能說了一句“恭喜。”

這話上官家四少夫人愛聽,她難得沒有用鼻子懟劉媚兒,而是冷哼了一聲之後,

用挑剔的眼神落到那一架小小的推車上,再落到幾乎要被行李壓埋著的劉媚兒。

很明顯,上官家四少夫人的如意算盤給打碎了。

而劉媚兒也知道麵前的上官家四少夫人不僅是來炫耀的,還是搶車的。

然而車上滿滿當當的行李,能擠得上去一個人就已經很勉強了,更何況劉媚兒身上掛著的行李也不少。

上官家四少夫人左看右看,還是覺得那些行李會害到她肚子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