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安靜下去的大殿,隨著狐長命將周令身份介紹出來,頓時又開始吵鬧起來。

對於周令這位新講師,冷嘲熱諷,陰陽怪氣的話語不絕於耳。

“這群家夥都是壞蛋,大哥哥我們回去吧。”兜子聽得很憤怒,氣鼓鼓的用眼睛瞪著對麵那些修士。

奈何她一個孩童的目光實在沒有什麽殺傷力,都沒引起注意。

然而自始至終,周令都很平靜,隻是淡笑著不說話,並摸了摸兜子腦袋,安撫小家夥的情緒。

大家說了半天,說的口幹舌燥,各種尖利的言論能說都說了一遍,嗓子都快冒煙了,結果當事人一點反應沒有。

“怎麽,周講師是不是被說的啞口無言,已經不會說話了。”狐雀身邊一個年輕狐妖開口。

他之前曾和狐坤狐雀一起在小竹林埋伏過周令,曾被打傷,心中恨意不比狐雀少。

另一個狐妖冷笑附和道:“半天一句話不說,裝什麽高深莫測,是不是害怕了,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還想教我們,異想天開。”

周令目光看去,覺得其中一人麵熟,很快就想起在哪裏見過,笑道:“你們說的沒錯,我其實就來掛個閑職,不用在意我,你們該聊就聊,我到點就下班,嗯,以後也是如此,大家盡可放心,絕對不會耽誤你們。”

“周道友不可!”狐長命嚇了一跳。

周令詫異道:“有何不可?”

“他們都是來修行的,自由活動都有規定的日子,平常的課業不能耽誤,否則豈不是浪費大好時光。”

這個他有什麽關係?周令有點納悶,浪費就浪費好了,總不能他來教人神功,還得求著別人吧?

天下間哪有他媽這種好事,他都遇不到。

又不是什麽骨骼驚奇,天生的修煉奇才,上杆子求人家學自己的功夫,那得多下賤?想想都很抽象啊。

他攤了攤手,道:“沒事,我會珍稀大好時光的。”

聽他這話狐長命不知該怎麽吐槽,你倒是沒事了,可這幫子學員怎麽辦,請你來不是讓你撂挑子的啊......

這會兒一些學員都反應過來,都有點不淡定了。

對方明顯是壓根沒在乎講師的身份,很直白的說就是混日子。

但特麽你混日子,我們怎麽辦?

“你這是不想履行職責了?”有人語氣不善,質問道。

說歸說鬧歸鬧,但神功誰不想學?

大家想的是給這個人族一個下馬威,最好是趕走,但神功必須留下。

另一個學員仍然不以為意,道:“如此也好,你把神功寫下來,自己哪裏來就回哪裏去。”

“你們打算自學?”周令眼中一亮。

那學員點頭:“自然,不要以為就你能學會神功,論起天賦根骨,在場你可能是最低的。”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所有人的意思?”

“不用問了,大家都是這個意思。”

“確定?”

“確定!”

周令頓時開心了,想想還有點不放心,道:

“留下神功沒問題,但我可聲明好了,這就相當於是你們自願自學,可不是我逼迫的,我的承諾同樣是完成了。”

人群中,狐雀隱隱感覺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想了會兒沒頭緒就沒放在心上。

周令的態度令他有點意外,對方居然真的答應留下神功,想到這狐雀非常激動。

“那就麻煩道兄了,取紙筆來。”周令對狐長命說道。

狐長命覺得這樣有點不好,可是周令的講師身份,就是因為這門神功,既然對方要寫下來,似乎也算好事?

沒辦法,狐長命隻能去拿來紙筆。

周令抬手抓來附近一張案幾,伏案直接唰唰的就把整篇小五行術心法口訣寫了下來,沒有絲毫停頓,一氣嗬成。

如果狐九嶺在此,便會發現這和上次周令交給他的那篇經文有些出入,多了幾行,但明顯更加精深,且完善。

哪怕不認識上麵的文字,隻是看著都感覺賞心悅目,有道韻流轉。

這是完善後的小五行術。

遠遠看著那人族伏案疾書,那些學員心裏更貓爪一樣癢癢,好奇想去看看,但一想到馬上就能得到,又克製住了。

之前得知新講師會來教他們五行神功,有些學員還曾遲疑,覺得不該如此針對,但現在看到這個結果,頓時都不在意了。

現在麵子有了,神功也有了,皆大歡喜。

周令如此慷慨,當著眾人麵直接將整篇神功經法寫下來,出乎所有人意料,但驚喜更多。

唯獨跟在周令身邊的狐長命,此時臉色逐漸發白,到了後麵已經滿頭大汗。

既然周令都不介意,他自然是想看看這篇經法的,看到這位人族少年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就知道這肯定不存在作假,若非早有心得,斷不可能如此輕鬆做出如此充滿道韻的經法。

可是......可是這經文為何如此晦澀難懂?

別說背下來,就是想要一遍看懂都不可能,不是任何一種文字,竟是以符號記述!

乍一看,有點像古老的妖族文字,猶如一個個小獸,一株株草木躍然紙上,筆法流轉自然,但根本認不出來是什麽意思。

這一刻,狐長命大受震撼,反應過來後,忽然明白了周令的用意,眼中有些駭然。

這家夥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他自認通讀各種典籍經法,能在大殿做管事肯定要有一定的資質,但此時卻感到迷茫。

這時,周令筆鋒一停,小五行術已經全部寫完。

與此同時,麵前的紙張上光霞氤氳,竟在經文出現的刹那間,出現一道五色光,衝天而起。

那氣息磅礴,好似帶動天地元素都在沸騰,但持續時間不長,一瞬就消失不見。

這番異象,更是讓狐長命確定,這肯定是神功傳承,不會有假。

狐長命明白這些道理,其他學員自然也能明白,此時都激動的望著周令手裏那頁紙張。

周令放下狼毫筆,拿起紙張輕彈了一下,旋即看向對麵眾人,道:“神功經法便在這裏,自學者皆可隨意觀閱。”

“拿來吧。”一個學員早就迫不及待了,走上來毫不客氣想奪過那頁紙。

然而周令卻收回手,讓對方撲了個空,隨後他微微一笑道:“為了確保你們的誠意,還請立一份字據。”

“什麽字據?”不少學員發愣。

周令很幹脆的在另一頁紙上書寫,大意就是以此為證,大家都是自願自學,任何問題以後都與周令沒關係。

隻有一張,他傳出去讓其他人簽上自己的名字即可。

大家對此嗤笑不已,感覺多餘,難道自己決定的事還會反悔不成?很痛快的紛紛寫下自己的名字。

周令遠遠看著那份字據在學員之間不斷轉手,一個個名字躍然紙上,心裏都快樂開了花。

到時候就算狐九嶺找來問責,他也不用擔心了,這可不能怪他啊,是大家自願的。

狐雀和其同伴看到字據時,有些猶豫,不知為何,看到周令自始至終如此鎮定,還特意搞出一份字據,好像生怕別人反悔一樣,心裏就感覺不踏實。

“怎麽辦?”狐雀的同伴問道,他有些舉棋不定。

狐雀思前想後都不覺得周令能在他們身上鬧出什麽幺蛾子,最後一咬牙,冷哼道:“簽,一份字據而已。”

“好。”

就這樣,越來越多的學員在字據上留下名字。

“我不簽。”

就在這時,人群中響起一道聲音,語氣有些發顫。

嗯?

附近的學員都忍不住扭頭去看,那是靠角落的位置,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狐妖,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

這會兒大殿內還算安靜,所以這話周令也聽到了,打量著說話的人,發現正是先前被幾個青年修士圍起來的那個狐妖。

霸淩這種事並不新鮮,周令倒是沒覺得大驚小怪。

“你不簽?你不簽你想幹嘛。”

旁邊狐妖皺眉說道。

另一個狐妖譏笑道:“這家夥都快病死了,不簽也正常,能活著都不容易了。”

“我想跟周講師學。”

然而,那個臉色蒼白的狐妖卻打斷了他們的話,並抬起手,對遠處的周令恭聲道:“周講師,可以嗎?”

“你不再考慮一下?”周令打量了他一眼,問道。

那狐妖搖了搖頭,聲音雖然虛弱,但眼神透著堅定,靦腆道:“我考慮很清楚周講師。”

“你叫什麽?”

“周講師,我叫狐平川。”

周令想了下,點了點頭:“行吧,你想跟我學沒問題。”

見到這一幕,周圍的學員有點意外。

狐雀身邊的同伴冷笑道:“一個病秧子,無關緊要,大家趕緊簽字吧。”

話雖如此,但還是有些學員沒有在字據上簽名,這些都是始終保持中立的,對於誰來做講師並沒有太大反應。

饒是如此,到最後傳回周令手裏的字據,簽名者也涵蓋了萬法殿八成的學員。

這個結果周令已經很滿意了,畢竟有人願意自學,不用他勞累,可以空出更多時間去修煉。

確定字據沒問題,周令將其收起,隨後才把記載經法的那張紙遞了出去。

“磨磨蹭蹭的,早這樣不就.....”

結果紙張的學員抱怨的話還沒說完,頓時愣在當場,睜大眼睛看著紙張上的內容,看著看著突然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駭然的連忙移開視線,丟開那張紙,臉色慘白。

眾人見狀大吃一驚,有好奇的學員從地上重新撿起,結果一看反應如出一轍,沒多會也是大口咳血。

“怎麽回事?!”

這下子眾人都坐不住了。

台階上,狐長命望著這一切,默默歎了口氣,他剛才同樣差點吐血,幸好及時停止。

那經文太過深奧,不得要領強行觀閱隻會遭到反噬,損傷自身。

他轉頭看向周令道:“周道友,此舉怕是不妥吧,那經文會晦澀難懂,如何修煉?”

“這就是修道之路,不是嗎。”周令淡淡道。

狐長命被噎了下,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把東西送回去。

下麵的學員不斷轉手那篇經文,結果無一例外,全都看不懂,看久了都會像前麵幾人一樣咳血。

甚至有幾名學員當場昏迷。

所謂不世神功,戰力強大,同樣的,想要修煉又豈會容易?

狐九嶺為什麽沒動周令,為什麽在明知周令可以把經文寫下來,還要讓其承擔講師一職,不是沒有原因的。

老家夥比誰都清楚,神功修行不易,尤其是以妖詭著稱的五行妖主的神功。

“你騙我們!”

終於,有學員反應過來,衝周令憤怒大吼。

周令此時卻一改常態,顯得非常冷漠,輕蔑道:“經法如假包換,你們聖女學得,為何你們學不得?如有異議,可拿著這篇經文自去驗證。”

“你.....”

話都說到這了,真假如何根本不是問題了,隨時都可以去找聖女對證,擺明人家有底氣。

換句話說,經文不可能是假的,但這篇經文不是誰都能看懂的。

想要修煉這門神功,除非有經驗者提點,引導他們,否則自學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都不一定能研究明白。

而這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

此刻,眾人終於明白周令方才為何能如此鎮定了。

“你身為講師,卻故意誆騙我們,就不怕狐族高層找你問責!”有人憤怒說道。

周令聞言笑了,抖了抖手裏的字據,道:“這話可不能亂說哦,有人證,有物證,可不是我逼你們的。”

兜子這會兒看明白了一切,開心的直拍手,哼,讓你們欺負大哥哥,活該。

“好了,神功已經給你們了,我也履行了義務,反正其他方麵我不如你們,沒什麽好說的,自由活動吧。”

他拍拍屁股轉身就走。

“哪裏走!”

結果一道暴怒的聲音傳來,狐雀從位置上衝來,察覺被戲耍後,最憤怒和抓狂的莫過於他。

因為事情鬧到這一地步,他起到了重要角色,此時已經有不少學員麵色不善看向他。

狐雀都要氣瘋了,不敢想周令竟如此狡猾,憤怒的直接當眾出手。

他已經築基中期,無限逼近後期,暴怒下的一拳沒有任何留手,氣勢嚇人,所過之處,罡風割麵,桌椅翻飛。

“狐雀你敢!”

狐長命剛把東西放回去,回來就看到這一幕,頓時怒喝,但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周令轉身,將兜子拉到身後,麵對迎麵而來的狐雀,直接跨前一步,捏拳印,一拳轟出,果斷二利落。

同時,在其肩頭一金一紅兩團好似光輪般的火苗浮現,繼而沉入身軀。

悶響中,狐雀麵色大變,身子如同斷線的風箏,遠遠飛了出去。

“上次的事情沒找你算賬,還敢在我麵前亂跳。”周令緩緩收拳,不鹹不淡說道。

這話說的一些人莫名其妙,隻有狐雀的同伴知道是什麽事,臉色微變。

但周令看都沒看他一眼,這讓那個狐妖鬆了口氣,隨後又覺得不妥,這算是無視嗎?

大殿另一邊,狐雀從一堆破爛中爬起,捂著胸口劇烈咳嗽,還是在旁人攙扶下才能站穩。

他抬起頭看向周令,眼神仍舊有些難以置信,那一瞬間的契機迸發,令他意識到對方如今也是一位築基修士。

但這不是重點,那氣機雖然渾厚,但距離中期還差點,自己全力一擊不僅被對方襠下,還被重創。

這次的重創遠比上次小竹林要嚴重,到現在他體內的法力還沒恢複過來,氣血翻騰不止。

若是換個地方,對方要殺他簡直輕而易舉。

“你身為講師,竟敢殘害學員,我一定要報告高層!”狐雀的同伴色厲內荏道。

周令瞥了他一眼,好笑道:“怎麽,玩不起?惡人先告狀是吧,難道不是他先動的手,這會開始講身份了,剛才怎麽就不知道尊師重道呢。”

“周講師,雖然剛才大家做法有不對,但你也不能拿一片看不懂的經文來欺騙我們。”

一個學員忍不住說道,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

“周講師,你這樣做不妥,有失講師的身份。”

“大家就是開個玩笑而已。”

說話的還是那群修士,但語氣明顯沒有方才那股囂張氣焰了。

剛才周令突然爆發的戰力,屬實驚到他們,狐雀可是築基中期,竟一招都扛不住。

再看這個人族氣定神閑的樣子,分明是還沒用出全力,關鍵他們還看不出具體修為,心裏難免打鼓。

“不應該啊?諸位可是自詡天賦一等,怎麽看不懂呢。”周令直接問道。

這話問的一群學員啞火了。

周令環視一圈,輕笑道:“沒關係,慢慢學說不定就能看懂了,我也是這麽過來的,大家加油。”

狐長命在旁目睹全過程,此時也不知該說什麽,看向那些鬧事的學員,有些同情。

“咦,周道兄你怎麽站門口?”

狐英火急火燎從殿外走進,差點撞上狐長命,當看到周令也在旁邊,不禁奇怪問道。

看到這個少年,周令不經意的皺了下眉頭,這家夥.....居然真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