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天羽城。

一座恢弘大氣,金碧輝煌的宮殿中,兩位金袍老者相對而坐,僅僅是坐在那裏,便有一種如淵海般的深邃感,望之生畏。

兩人麵前矮桌上擺放著幾個小菜,以及一壺所剩不多的靈酒,如同尋常老人對飲。

天羽城乃金鵬族統領的主城,沒有城主,和大多數妖族主城一樣,隻有輪值的族老坐鎮。

和狐九嶺一樣,掌管著平常族內大大小小的各項事務。

其中一名的威嚴老者,正是這一任的坐鎮族老,鵬天風。

他對麵的老者是上一任的坐鎮族老,鵬千化。

每一任坐鎮族老期限一到,可以選擇回祖地繼續修行,也可以選擇常駐,以往那些族老,都會在期滿之後,返回主城。

畢竟,外界的靈氣跟祖地之內,完全不是一個層次,有助於修行,鵬千化則是選擇駐留,偶爾會來此與鵬天風相飲閑聊,兩人是老友。

此刻,鵬千化半眯著眼睛,似乎正在回味靈酒的醇香。

“剛聽到消息,狐族那邊出現一個紫海秘境,來頭不小,疑是和古代那位狐仙有關。”

“近段時間,狐族頗有些風生水起之勢。”鵬天風點了點頭,神色淡然道:“可惜這次發生在妖月城內,沒有理由前往一觀。”

“時代太久遠了,恐怕如今靈蘊所剩無幾,否則也不會隻讓元嬰境以下修士入內。”

“是這個理,但狐族太順了,先有五行神功失而複得,如今若是經紫海秘境再培養出一批精英,未來怕是會在國主府那幾位心中份量家加重。”

鵬天風思緒有些重。

鵬千化點了點頭,深以為然道:“國主之位尚未出現合適承當大任者,龍巢鳳穀那些地方從不過問這些,怕是隻能在如今幾個王族之中出現,狐族現在確實積攢了不少優勢,是個麻煩。”

“也不能這麽說,族內最擔心的還是那位狐主,自從界淵之戰後便失去音訊,傳言是在閉關療傷,但族長覺得此事有古怪,懷疑那位狐主出了大問題。”

“是有點奇怪,狐族一直到處搜刮靈藥,但若是尋常傷勢,這麽多年也該好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傳出來。”

各大勢力之間,彼此都有滲透,雖說上次因為五行妖主古墓的事情,狐族清理了不少暗樁,但密探不可能隻有一個。

紫海秘境那裏鬧出的動靜,根本來不及封鎖消息。

眼下知道這個消息的勢力不會少。

“族長曾想找機會試探一下,可惜一直沒遇到合適契機,貿然行動必然引起狐族不滿,鵬嶽隻是稍微出格一些,便遭到了狐九嶺冷血手段。”鵬天風緩緩道。

鵬千化自然知道了這兩天發生的事,鵬嶽已經被送回來養傷。

他能明白族長的擔憂,畢竟國主府可是有一位來自狐族的妖將。

即使明麵上國主府輪值的強者不允許插手族群之間的競爭,維持公正,但太過分了肯定不會無動於衷。

上次還能五行妖主的古墓在野外還能說見者有份,紫海秘境出現在妖月城內,強行闖入那就是公然挑釁了。

“可惜了,恐怕以後很難再有這種機會,鵬嶽也是年輕氣盛了些,竟被一個人族幹擾亂了方寸。”

兩人談話間,外麵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鵬天風皺了皺眉,回頭看去時,就見幾名弟子走了進來,焦急道:“兩位族老不好了。”

“什麽不好了,人族打過來了不成。”鵬天風淡淡道。

幾名弟子誠惶誠恐,其中一名弟子恭聲道:“稟告族老,紫盈小姐跑了。”

聽完幾個主城弟子的匯報,鵬天風微微蹙眉,問道:“她不是在禁足,怎麽就跑了,跑哪去了?”

“呃......紫盈小姐聽說少主的事,氣不過,從莫惜婆婆那裏騙來四靈扇,強行打開禁閉之地的結界,獨自去了狐陵,說是要討個說法。”

“胡鬧!”鵬天風震怒,當即起身。

鵬千化倒是知道這兄妹倆關係一向很好,天賦甚至比鵬嶽還要好一些,隻是平常貪玩,對修煉懈怠,至今才到築基境後期。

想到這,他忽然靈機一動,道:“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機會,讓紫盈去狐陵鬧一鬧,畢竟鵬嶽雖有過錯,但狐九嶺那老家夥下手確實狠了些,不過這種事我們沒法出麵,小輩的話倒是無所謂。”

“嗯?”鵬天風回頭看了他眼,略一思索,覺得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與此同時,蛇湖,千牛原等地,皆有類似行動展開。

......

夜色下,周令走在靜謐的土路上,一點點靠近荒村。

然而他發現自己距離村口那顆老樹,始終存在一段距離,無論他怎麽走都無法真正靠近村子。

感覺在他麵前有一道無形的牆,又像是不處在同一個空間。

“有禁製......”

周令意識到這個問題,停下來沒有繼續浪費精力,開始思索方法。

那片霧靄籠罩的村子,似乎不屬於紫海秘境,又或是紫海秘境某個特殊之地,他現在也看不出名堂。

就在這時,他手上的血魔刀微微發顫,仿佛受到某種感應,在進行共鳴。

周令抬頭看去,忽然發現村口那顆老樹搖顫的劇烈起來,上麵懸掛的一坨又一坨橢圓形黑影似乎在掙紮。

這一幕景象有點嚇人,但他遲疑了下,卻是主動將手指刺破,朝血魔刀滴去。

下一刻,得到血液滋潤的血魔刀瞬間爆發出熾烈的光芒,暴射而出,形成一條血色道路連通向村子。

周令下意識往前走,這次他發現那堵無形之牆消失了,自己正在靠近村子。

但是......周令低頭一看,發現血魔刀開始自主吞噬他的血液,片刻間就讓他感到一陣虛弱感。

“以血為引,血魔刀是進入這個村子的鑰匙?”周令驚疑不定。

不過此時已經來不及多想,因為他發現進來的出口不見了。

按照那個九玄天尊的話來看,眼下隻能通過所謂的考驗。

周令邁起大步,最後直接狂奔起來,衝向村子。

哪怕這座村莊看起來很詭異,但四野再沒有其他特殊的地方,明顯是考驗當中的一環,無法避開。

出來的地方距離村子不遠,隻是先前不得要領才無法靠近,此時以血魔刀開路,很快就到了村口。

然而周令忽然發現到了這裏後,血魔刀吞噬血液的速度猛地增強了一倍,簡直要把他吸幹的樣子。

這算是一種倒計時嗎.....他意識到不能耽擱,需要趕快找出破解之法,目光連忙在那顆老樹上打量。

老樹比村子裏的房屋都要高,枝幹高大,通體漆黑,靠近後隱隱能聞到一股血腥味。

周令一時分辨不出這是老樹自帶的,還是他身上的。

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那氣味來自老樹,太濃烈了,那漆黑的外表仿佛是用萬千生靈的血水澆灌,令人莫名覺得毛骨悚然。

“又來一個送死的。”

“嘻嘻,看起來細皮嫩肉,應該口感不錯。”

“好像是個人族修士。”

一陣竊竊私語傳來,周令赫然發現那枝丫上倒掛的黑影,竟是有著氣息波動,如同蠶蛹蠟像一般,有人形,也有非人形,卻都帶著一股濃重的歲月氣息。

他沒有說話,神情戒備,非常謹慎繞開老樹。

能出現在這裏的,肯定都是古代那個狐仙封印的魔物,就是不知道狐仙自己的惡念在不在此處。

“他也要進村子。”

“嘿,古往今來有太多不知死活的修士來此,但最遠的也不過走出一百步,連村子一半都沒走完。”

“猜猜看,他能走多遠。”

“十步吧,一個築基修士,氣血也就比尋常凡人多上一些,撐不起血魔刀吞噬,並且村子裏還有禁製。”

耳邊的竊竊私語不斷傳來,已經把周令看做一個將死之人。

那個守護之靈是不是也在這裏死的?

周令腳步頓了下,卻沒有停下,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邁進村子的那一刹那,雖隻是幾步的距離,卻明顯存在了一絲不同的壓力,比方才更強了......

“這個地方到底有多大?”周令步伐不停,同時觀察四周,一些房舍上都圍繞著符文,像是封鎖著裏麵什麽東西。

守護之靈所說的機緣,不會就是這些屋子吧?裏麵藏著什麽?

周令心有顧忌,沒敢亂跑。

經過他細心觀察,發現存在禁製的地方,隻存在方圓百丈。

在這區域之內,有近百道禁製,有些禁製存在半空中,並且越靠近村子中心那股壓力越強。

那是一種,針對靈魂產生的限製,對他來說猶如烈火烹雪。

村子裏存在一種可怕的力量,想要將深入此地的生靈磨滅。

不過,在周令騰起一股磅礴氣血之後,壓力變輕了許多。

在他身外似有一道龍形虛影盤旋,守護著他。

“龍血之力?!”

“這小子不是人族嗎?”

“嘿,說不定真能讓他進入村子。”

“還不行,這頂多讓他不用遭受那種磨滅之光侵蝕,但血魔刀可沒有停下。”

老樹上傳來驚訝的聲音。

而此時的周令卻在感受到身體變化後,略一思索,立馬走向路邊的房屋,抬起血魔刀劈砍房門。

轟鳴中,禁製斷開,房門四分五裂,周令像猛獸出籠野蠻十足,大步踏進房間。

結果驚訝的發現,什麽也沒有,屋子裏空****的。

這時他又看見碎裂的房門化成光雨消散,取而代之的,門框上漸漸又浮現出一扇門,並且禁製也在同步恢複。

周令心頭一動,立馬離開房子。

“這外圍的房間肯定都被以前來此的修士光顧過,不能浪費時間在這裏。”他意識到這些,不免鬱悶。

但鬱悶歸鬱悶,路還是要繼續走的。

而這個時候,周令發現本來陷入虛弱的身體,忽然從體內湧出磅礴的生機,不斷填補空缺。

這氣息很熟悉。

神藤的生命精華!

察覺到這一點,周令頓時精神一振,沒有再耽擱,拎著血魔刀朝村子中心狂奔。

路上那些帶有禁製的房間再沒有看過一眼。

直到他來到村子中心,很空曠,周圍房屋離得很遠,空曠地帶隻有一口古樸的水井。

除此外,再無他物。

到了這裏,周令早就走了不知道幾百步,但他卻沒有竊竊自喜,感受到了恐怖的磨滅之力暴增。

身外的龍形虛影都在黯淡,隨時都可能消失。

他圍著那口古井轉了一圈,並未發現什麽特別之處,走上前探頭看了眼,井下漆黑一片。

感受到身上的壓力,還有血魔刀的饑渴,周令一咬牙,直接跳了下去。

刹那間,光怪陸離在眼前閃過,周令像是掉進了某個人的記憶中,各種瑣碎的畫麵碎片湧來。

砰!

不知井下多深,他正覺得錯亂時,身體已經摔在地麵,立馬翻身爬起,警惕四周。

意外的是,在上麵打量時,井下漆黑,裏麵卻是光線明亮,像是站在宇宙星河之間,空間廣闊,無邊無際。

他掉在一塊數丈寬的圓形浮石上,幾步開外,映入眼簾一條寬大無邊的黑色階梯,通天而去,令人震撼。

也就在這時,遠處星河中飛來幾點星光,化作玉骨飄到周令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