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許，王博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先是抓起桌上的電話，打通了省農業廳，直接找到了孫同和。
“孫主任，我是王博。”
電話那頭的孫同和，聽聲音心情不錯：“王博同誌啊，我正要找你呢！張偉東和李所長都給我打電話了，對你的工作效率，是‘讚不絕口’啊！”
那“讚不絕口”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充滿了調侃的意味。
“孫主任，別開玩笑了，我這兒快火燒眉毛了。”王博開門見山，“我需要錢，大量的錢。”
“什麽？”孫同和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你小子把五十萬都花完了？我告訴你，省裏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了！”
“我沒要省裏給錢。”王博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是想請孫主任您，幫我搭個台子，我好唱戲掙錢。”
“什麽意思？”
“孫主任，咱們的‘光明牌一號生物有機肥’，也就是‘老海泥’，還有配套的‘生物調節劑’，也就是‘神仙醉’，效果怎麽樣，您是親眼見過的。”王博循循善誘，“這東西，既然能讓咱們的鹽堿地變良田，那也一定能讓別的地增產。這可是寶貝！”
孫同和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我提議，由省農業廳牽頭，在咱們光明港，召開一次‘全省農業科技推廣現場會’。把全省各市縣的農業局長、各大國營農場場長，都請來。咱們現場展示，現場銷售！一套肥料加調節劑，一畝地的用量，我賣他一百塊！咱們南粵省有多少萬畝農田？這生意要是做成了，別說五十萬，五百萬都不在話下！”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孫同和被王博這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無與倫比的商業嗅覺，徹底震住了。賣技術？賣“神泥”？這小子，簡直是個商業奇才！
而且，這事對他孫同和，也是天大的好事。一旦推廣成功，那就是足以改變全省農業格局的巨大政績！
“好！”孫同和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這事，我來辦！你準備好東西，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王博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縣武裝部，高建軍的辦公室。
“高幹事，我是光明港王博。”
“王博？”高建軍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和好奇，“你小子，聽說最近動靜不小啊。找我什麽事？”
“高幹事，我不是找你，我是來給你送功勞的。”
“哦？”高建軍來了興趣。
“我們光明港試驗區，現在是省裏的重點項目，安保工作，是重中之重。但各村民兵組織渙散，紀律性差，容易出問題。”王博頓了頓，“我建議，由縣武裝部直接領導，在咱們試驗區，成立一支‘農工商聯合體聯防大隊’。”
“這支隊伍，兵員，我來招。工資，我來發。訓練，由你們武裝部派人來指導。建成之後，這將是全縣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由省重點項目直接供養的、半軍事化的武裝力量。裝備精良，紀律嚴明。高幹事，你想想，這要是成了，對你意味著什麽？”
高建軍的心，砰砰直跳。這何止是功勞，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一個寶貝疙瘩！一支直接聽命於他，又不占他編製和經費的“嫡係部隊”！
“你有什麽條件？”高建軍不是傻子。
“兩個小條件。”王博笑了，“第一，這支聯防大隊的大隊長，我想請康爺爺擔任，他是老兵，有經驗。另外，我希望高幹事能把你手下那些優秀的退伍兵，介紹到我們這兒來。我保證待遇從優，給他們一個好出路。”
“第二，”王博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以後，武裝部食堂的海鮮，我們光明港，包了。頂級的光明一號青蝦，管夠！”
高建軍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小子，太對他胃口了！給麵子，給裏子，還給實惠！
“行！就這麽定了！”高建軍一拍桌子，“我明天就帶人去你那兒，親自給你挑兵，幫你把這支隊伍建起來！”
王博放下電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祠堂裏靜得能聽見窗外工地的錘音。
趙靜和康鴻光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剛剛那兩個電話，一個通向省裏，一個通向縣武裝部，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偏偏被他說得像是在菜市場買菜一樣輕鬆。
“博兒，你……你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康鴻光嘴唇哆嗦著，半是激動，半是擔憂。成立聯防大隊？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這是要抓槍杆子了。
趙靜也回過神來，她指著那本虧空了三十萬的賬簿，聲音發顫：“可……可錢呢？就算孫主任答應開會，那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這個月工人的工錢怎麽辦？械鬥的醫藥費怎麽辦？”
“械鬥？”王博笑了，那笑容有些冷，“誰打贏了？”
康鴻光一愣：“好像是下沙村的人多，占了上風。”
“那就讓下沙村出醫藥費。告訴他們，試驗區不養閑人，更不養惹是生非的莽夫。再有下次，兩邊帶頭的，工分全部清零，直接開除出試驗區。”王博的語氣不帶一絲波瀾，“至於工錢，先拖著。告訴大家，試驗區正在幹一件大事，一件能讓大家夥分紅翻倍的大事。等這事成了，工錢、獎金，少不了他們的。誰要是現在鬧，就是跟所有人的錢袋子過不去。”
這套說辭，胡蘿卜加大棒，畫餅充饑加連坐威嚇，簡直是無賴，卻又偏偏最管用。
康鴻光和趙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和一絲……欽佩。
第二天，高建軍的效率高得驚人。
一輛解放卡車，卷著黃塵，直接開到了工地中央。車門一開，高建軍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從副駕駛跳了下來。他身後，車廂裏呼啦啦跳下來二十多個漢子。
這些人，個個身板挺直，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一股子尋常村民沒有的煞氣。他們站成一排，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就把周圍亂糟糟的工地氣場給壓了下去。
“王博！”高建軍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王博肩膀上，力道大得驚人，“你小子，可真能給老子找事！我把我們縣這幾年退伍的兵王，都給你帶來了！”
王博咧嘴一笑，揉了揉肩膀：“高幹事，你這是給我送寶貝來了。”
他目光掃過那二十多個退伍兵，心裏滿意極了。這些人，才是他想要的“刀把子”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