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亡國的君主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將國家決策的大權都交給寵臣。而掌握著國家生殺大權的寵臣們一個個妒賢嫉能,瞞上欺下,謀取私利,從不為國家穩定發展考慮。最終喪失了自己的國家。”
“如今秦國的情況是:從小鄉官到朝堂之上的重臣,甚至連大王的左右侍從,都是相國穰侯的親信。大王在朝堂之上隻是孤單一人,我暗自在替您害怕。在您之後,你的子孫還能登上秦王之位嗎?”
秦昭王聽了這番話大感驚懼,如夢初醒,說:
“先生說得對。”
秦昭王於是將太後的權力限製在後宮;把穰侯、高陵君以及華陽君、涇陽君驅逐出國都,讓他們回到他們各自的封地上去;任命範雎為相國。
秦昭王收回了穰侯的相印。由於穰侯家的財產太多了,一次性搬到封地陶邑去的話需要極多車馬。秦昭王好人做到底,下令由朝廷派給牛車幫他拉東西遷出國都,派出了一千多輛牛車才裝完。
到了國都關卡,守關官吏檢查他的珍寶器物,登記造冊,發現珍貴奇異的寶物比秦昭王家還要多。
秦昭王收到守關官吏的檢查造冊,慶幸問題發現得早,在自己還年富力強時驅逐了強臣。如果到了自己晚年,這秦王是誰家的還真不好說,感激範雎立下這份功勞,把應城封給範雎,封號稱應侯。
公元前265年,範雎任秦相的第二年,秦國向東進攻韓國,拿下了少曲和高平這兩個城邑;同年,又攻打趙國,攻占了三座城池。
公元前264年,秦國進攻韓國的汾陘,並在靠著黃河邊上的廣武山築城。
公元前262年,秦攻取韓國的野王,將韓國的上黨郡與韓國國內隔斷。
一直到公元前259年,先後攻占了陘城、南陽、緱氏、藺等大小城邑幾十座,秦國的版圖一年比一年擴大,這都是采用了範雎遠交近攻國策帶來的碩果。
範雎在擔任相國後,發現秦國的蜀地和關中地區交通不方便,需要加強了對巴蜀地區的聯係和控製。於是決定在由秦入蜀的群山峻嶺中開鑿棧道。也就是褒斜道,是古代穿越秦嶺的山間大道。
褒斜道南起褒穀口(漢中市大鍾寺附近),北至斜穀口(眉縣斜峪關口),沿褒斜二水行,貫穿褒斜二穀,故名,也稱斜穀路,為古代巴蜀通秦川之主幹道路,全程249公裏。
自秦惠王降服巴蜀以後,蜀守張若及其繼任者李冰,遷移民、築城市、修水利、治農業,使得當地經濟有了長足發展,社會麵貌發生很大的改觀。
巴蜀的糧食源源不斷運送至秦軍前線,供給給持續作戰的秦軍。
蔡澤在列舉範雎之功時,曾說道:
“君侯相秦,計不下座席,謀不出廊廟,坐製諸侯,利施三川,以實宜陽;決羊腸之險,塞太行之道,斬斷三秦通途,令六國不得合縱;棧道千裏通於蜀漢,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已得,君之功至極。”
“棧道千裏,無所不通,唯褒斜綰轂其口”;“商旅聯槅,隱隱展展,冠帶交錯,方轅接軫”。
蜀漢豐富的農產品源源不斷地運往關中;長安三輔地區發達的文化流傳蜀漢。秦國兩大產糧區,一南一北,糧食產量巨大。兩地的經濟貿易和文化交流迅速交融,秦國國力再次躍上了一個高台階。
千裏棧道的開通,不僅便利了秦、蜀間的往來交通,還使秦國用兵更加靈活,可以由蜀地出擊河東國家。
此後,秦國不斷地恫嚇楚國,揚言由蜀地而下,秦軍不消幾日就可踏平楚國。楚國在其他五個諸侯大國受到秦國攻擊時,不敢全力增援,總要留著相當大的兵力在國內,預防秦國抄它的後路。
範雎做了秦國相國之後,仍自稱張祿。魏齊、須賈等人由於找不到範雎的屍身,認為他已死了。魏王聽到秦國即將向東攻打韓、魏兩國的消息,便派須賈出使秦國,希望勸說秦國不要攻打魏國。
範雎得知須賈到了秦國,隱蔽了相國的身分,穿著破舊的衣服,步行到客館外,假裝偶遇到了須賈。
須賈見到範雎不禁驚愕道:
“範叔原來沒有死啊!”
隨後想了想,又問道:
“範叔是來秦國遊說的吧?”
範雎答道:
“不是的。我前時得罪了魏國宰相,所以流落逃跑到這裏,怎麽能還敢遊說呢!”
須賈問道:
“如今你幹些什麽事?”
範雎答道:
“我給人家當差役。”
須賈聽了有些憐憫他,便留下範雎一起吃飯,看他穿著破爛,不無同情地說:
“範叔怎麽竟貧寒到這個樣子!”
於是就取出了自己一件粗絲袍送給了範雎。須賈隨口問道:
“秦國的相國張君,你知道他吧。我聽說他在秦王那裏很得寵,有關天下的大事都由相國張君決定。這次我辦的事情成敗也都取決於張君。你來到秦國有沒有結識到跟相國張君熟悉的朋友啊?”
範雎說:
“我的主人很熟悉他。就是我也能求見張君的,請讓我把您引見給張君。”
須賈以為範雎在吹牛,很不以為然地說:
“我的馬病了,拉不了車,而我乘坐車的車軸也斷了,不是四匹馬拉的大車,我是決不出門的。”
範睢說:
“我願意替您向我的主人借來四匹馬拉的大車。”
範睢回去弄來四匹馬拉的大車,親自給須賈駕車,一直進了秦國相府。相府裏的人見到範雎像仆人一樣親自駕車,猜想不透是怎麽回事,也沒有人敢上前問緣由,都回避開了。
須賈見到這般情景感到很奇怪,相府裏竟然沒有人上前阻攔自己,以為範雎真的很熟悉相國張君。
到了相國辦公地方的門口,範睢對須賈說:
“等等我,我替您先進去向相國張君通報一聲。”
須賈就在門口等著,拽著馬韁繩等了很長時間不見人來,便問門卒說:
“範叔進去很長時間了不出來,是怎麽回事?”
門卒說:
“這裏沒有範叔。”
須賈說:
“就是剛才跟我一起乘車進去的那個人。”
門卒說:
“他就是我們相國張君啊。”
須賈一聽大驚失色,自知被誆騙進來,就趕緊脫掉上衣光著膀子,雙膝跪地,托門卒向範睢認罪。
範睢派人掛上盛大的帳幕,召來許多侍從,做足了場麵,才讓須賈上堂來見。
須賈見到範睢連叩響頭口稱死罪,說:
“我沒想到您靠自己的能力達到這麽高的尊位,我不敢再讀天下的書,也不敢再參與天下的事了。我犯下了應該烹殺的大罪,把我拋到荒涼野蠻的胡貉地區我也心甘情願!”
範雎說:
“你的罪狀有多少?”
須賈連忙答道:
“拔下我的頭發來數我的罪過,也數不過來。”
範雎說:
“你的罪狀有三條。”
“楚昭王時申包胥為楚國謀劃打退了吳國軍隊,楚王要把楚地的五千戶封給他作食邑,申包胥推辭不肯接受,因為他的祖墳安葬在楚國,打退吳軍也可保住他的祖墳,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我的祖墳在魏國,我為魏國做事也是本份,不求任何賞賜回報。可是你卻認為我對魏國有外心,暗通齊國,在魏齊麵前說我的壞話。這是你的第一條罪狀。”
“當魏齊把我扔到廁所裏肆意侮辱我時,你不加製止,這是第二條罪狀。”
“你不製止其他人往我身上撒尿就算了,你自己也往我身上撒尿,你如何忍心?這是第三條罪狀。”
“但是你今天請我吃飯,還贈給我一件粗絲袍,說明你對我還有一點老朋友的情誼,所以我給你一條生路。”
範雎結束了與須賈的會見,隨即進宮把事情的原委報告了昭王。
秦昭王決定不接受魏國來使,責令須賈回國。
須賈去向範雎辭行,範雎便大擺宴席,請來所有諸侯國的使臣,與他同坐堂上,酒菜飯食擺設得很豐盛。
但是讓須賈坐在堂下,在他麵前放了一槽草豆摻拌的飼料。又命令兩個受過墨刑的犯人在兩旁夾著,像喂馬一樣喂他吃飼料。
範雎讓須賈帶話給魏王:
“給我告訴魏王,趕快把魏齊的腦袋拿來!不然的話,我就要屠平大梁。”
須賈回到魏國,把情況告訴了魏齊,魏齊大為驚恐。因為魏國弱小,擋不住秦軍,便逃到了與秦國一樣強大的趙國,躲藏在平原君家裏。
範雎擔任了秦相之後,王稽有一次不經意間,對範雎說:
“對我來說,不可預知的事情有三件,毫無辦法的也有三件。”
“秦王說不定那一天死去,這是不可預知的第一件事情;您突然死去,這是不可預知的第二件事情;假使某天我突然死去,這是不可預知的第三件事情。”
“如果秦王有一天死去了,您即使因為我沒竭力舉薦被秦王重用而感到遺憾,那是毫無辦法的事情。”
“如果您突然死去了,您即使為還未報答我而感到遺憾,也是毫無辦法的事情。”
“假使我突然死去了,您即使因不曾及時推薦我而感到遺憾,也是毫無辦法的事情。”
範睢聽了,哪裏不知道時王稽在責怪他不懂報恩?想來自己也確實沒有好好報答恩人,這是自己的疏忽,就入宮向秦王進言說:
“王稽對秦國忠誠無比,出使河東時,還在想著為秦國輸送人才。我才得以遇見賢能聖明的大王。如今我的官位做到了相國,爵位已經封到列候,可是王稽還僅是個謁者。賢能聖君定會賞賜舉薦賢能者。”
秦昭王便召見了王稽,任命他做河東郡守,表示自己得遇賢者,也有舉薦人的功勞。
範雎從王稽的責怪中醒悟到,他還欠著當初幫助過他的那些人天大的人情,又向秦昭王舉薦曾保護過他的鄭安平。昭王便任命鄭安平為將軍。
範雎散發家裏的財物,用來報答所有那些曾經幫助過他而處境困苦的人。凡是給過他一頓飯吃的小恩小惠他是必定報答的,而瞪過他一眼的小怨小仇他也是必定報複的。“睚眥必報”的成語出自於此。
範雎聽說天下的謀士都聚集在趙國討論合縱盟約,目的是使六國聯合起來攻打強秦,便上奏秦昭王說:
“臣可以使他們的合縱之盟約土崩瓦解。因為天下的策士聚會謀劃攻打秦國,隻是因為他們想借此升官發財而已。”
“大王看看王宮裏養的狗,睡著的都好好睡著,站著的都好好站著,走著的都好好走著,停著的都好好停著,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爭鬥。”
“可是隻要在它們之間丟下一塊骨頭,所有的狗都會立刻跑過來,呲牙咧嘴露出一副凶殘相,互相爭奪,亂咬亂叫。這是因為所有的狗都起了爭奪的意念。”
範雎派秦臣唐雎用車載著美女樂隊,並且給他五千金,讓他在趙國的武安大擺宴席,並且對外宣稱:
“邯鄲人誰願意來拿黃金呢?”
首謀攻秦的人沒有拿贈金,而其他那些得到黃金的人,就跟秦國像兄弟一樣親密,自然就不會想出對秦國不利的計謀。
範雎又告訴唐雎說:
“您此番為秦國在外交方麵建功,可以不必管黃金究竟給了哪些人,隻要你把黃金都送完就算功勞不小,現在再派人拿五千金給您。”
於是唐雎又用車拉著大量的黃金出發,再度前往武安去收買天下策士,結果還沒分完三千金,參加合縱之約的天下謀士就為黃金而大起內訌。合縱盟約大會就此無疾而終。
秦昭王見範雎又為秦國立下大功,聽說魏齊藏在平原君的家裏,想替範雎報仇,就假裝交好寫了一封信給平原君說:
“我久聞您為人有高尚的道德情義,雖然身為秦王,但希望跟您交個像平民百姓一樣無拘無束的知心朋友。您肯光臨我這裏小住幾日的話,我願同您開懷暢飲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