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月明往謝宴川身邊靠了靠。
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愈發的濃,沁人心脾,也讓謝宴川心思深了幾分。
他抬眸看著她,燭光在那雙清冷的眼裏跳躍。
“今日在衙門,聽到些閑話。”他聲音低沉,像浸了夜的涼露,“說你陪著逸皇子,將東市逛了個遍。”
呂月明心頭微動,原來是為這個。
她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忽然覺得這平日裏清冷自持的人,此刻竟像個別扭的孩子。
之前,她怎麽從未發現過,謝宴川竟這般輕易就能夠吃醋。
呂月明有一種將高嶺之花拉下崖的錯覺。
她往前湊了湊,指尖輕輕勾住他官袍的袖緣,聲音放軟:“吃味了?”
謝宴川垂下眼睫,避開她帶著笑意的目光,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沒有。”他矢口否認,語氣卻生硬。
呂月明幾乎要笑出聲。
她晃了晃他的袖子,語氣帶著幾分俏皮:“謝大人,你這口是心非的毛病,可得改改。”
她將腦袋輕輕靠在謝宴川的肩膀處,這才細細將今日之事道來。
從司徒逸如何拿著聖旨上門,到麗夫人如何想塞謝雲瑤過來,一字不落。
“其實說白了,我就是個擋箭牌。”她撇撇嘴,帶著點無奈,“那位殿下的心思,我摸不透,但也懶得琢磨,至於麗夫人……”
她輕哼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她想借我攀高枝,也得看那高枝願不願意讓她攀。”
謝宴川靜靜聽著,緊繃的下頜線條漸漸柔和下來。
他反手握住她勾著自己袖緣的手指,指尖微涼,卻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我知道你不會。”他聲音低醇,帶著不易察覺的釋然,“隻是不喜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喜你因他煩憂。”
他拇指輕輕按壓著她的手背,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呂月明心裏那點因司徒逸和麗夫人帶來的憋悶,被他這笨拙的安撫驅散了大半。
她將頭靠在他肩上,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著一絲墨香,讓人安心。
“有什麽可煩的?”她閉上眼,語氣慵懶,“他逛他的,我盡我的本分。至於麗夫人,她那些算計,在我這兒討不到好。”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仰頭看他,眼底閃著狡黠的光。
“不過,謝大人若是實在不放心,不如想個法子,早些打發了那位殿下?”
謝宴川低頭看她。
燭光下,她仰起的臉瑩白如玉,眼眸清澈,裏麵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他心中一動,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吻。
“好。”他應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寵溺,“我來想辦法。”
窗外月色漸濃,樹影搖曳。
兩人靜靜相擁,一日的疲憊與紛擾,都在這靜謐的溫情中悄然消散。
……
第二日早晨,天光微亮,呂月明便起身收拾妥當,準備前往李家村。
謝宴川早已上朝,枕邊隻餘一縷清冽氣息。
她簡單用了些早飯,與院中鍛煉的宋世鴻打了聲招呼,便登上馬車。
“外祖父,我去李家村看看苗圃。”
宋世鴻收了勢,笑眯眯點頭:“去吧去吧,那塊地如今可是你的**,仔細照看著。”
馬車駛出城門,官道兩旁的田野尚帶著晨露。
呂月明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連日的奔波與應付司徒逸,確實讓她有些疲憊。
到達李家村時,日頭已升高。
初秋的陽光灑在剛剛恢複生機的坡地上,嫩綠的幼苗在微風輕輕搖曳。
阿大和阿二見她來了,上前行禮。
“姑娘,昨夜一切安好,並無異動。”
呂月明點點頭,心下稍安。
她挽起袖子,親自下到田裏,仔細查看幼苗的長勢。
經過靈泉水的滋養和這幾日的精心照料,大部分幼苗都已紮根,葉片舒展,綠意盎然。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一株幼苗的葉片,感受著那蓬勃的生命力。
空間裏移栽出來的那些,長勢尤其好,葉片肥厚,脈絡清晰,隱隱透著靈氣。
正專注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
“呂姑娘果然在此。”
呂月明動作一頓,心頭無奈歎了口氣。她站起身,回身望去。
隻見司徒逸不知何時來了,正站在田埂上。
他今日未著華服,隻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勁裝,墨發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幾分皇子的矜貴,倒添了幾分利落的江湖氣。
他身後隻跟著兩個隨從,也同樣衣著簡樸。
“殿下。”呂月明福了一禮,語氣疏淡,“您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司徒逸幾步跳下田埂,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一片綠意的田地,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新奇與讚賞。
“本皇子問了驛館的人,說呂姑娘常來李家村。沒想到,你不僅精通商道,對這田間地頭的事也如此熟稔。”
他低頭看著她沾了些泥土的指尖,和那雙在陽光下清亮沉靜的眸子,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又湧了上來。
“這般模樣的呂姑娘,比昨日在街市上更多了幾分……生氣。”
呂月明避開他過於直白的目光,彎腰繼續查看幼苗,語氣平淡:“不過是糊口的營生,殿下見笑了。”
司徒逸卻不以為意,也學著她的樣子蹲下身,好奇地撥弄了一下眼前的幼苗。
“這就是你種的那些……做胭脂的花草?”
“一部分是。”呂月明簡短回答,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司徒逸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唇角勾了勾,非但不惱,反而覺得有趣。
他看著她熟練地檢查土壤濕度,剔除雜草,那專注的側臉在日光下仿佛鍍了一層柔光,細膩的肌膚上看不到絲毫瑕疵。
他忽然道:“呂姑娘,本皇子今日無事,不如也跟你一起體驗體驗這田園之樂?”
呂月明詫異地抬眼看他。
這位金枝玉葉的皇子,要下地幹活?
她本想說“殿下金尊玉貴,恐不合適”。
但呂月明轉念一想,若能讓他知難而退,倒也省事。
是以,呂月明輕點了點頭:“田間勞作辛苦,若您不怕髒累,請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