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緊趕來到雲定縣,錢仲升已經醒來,隻是滿眼的絕望,女帝最恨貪官汙吏,他是個好官,但他弟弟是汙吏,還是他提拔的,女帝能饒了他才怪。
“刺史大人,陛下肯定會殺雞儆猴,我肯定是死定了,您便說您什麽都不知道,把責任全都推給我便是,本也是我連累了您,我死後,還望您能幫忙照顧照顧我的家人。”
眼看距離縣衙越來越近,錢仲升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沒用的,陛下若有心要查,斷不可能瞞得住的,欺君之罪,隻會死的更慘。”吳程睿智的搖搖頭。
錢仲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來到縣衙,女帝正坐在堂前察看各政冊,下麵戰戰兢兢的站著附近幾個縣的縣令,既然來了,那就好好查一查吧。
“青原縣令,去年冬天,青原縣撥出一萬兩給百姓治病,治什麽病需要這麽多錢?”女帝目光淩厲的看向下麵的青原縣令。
“啟稟陛下,青原縣轄內有一鄉名為河俊鄉,去年有人患了傷寒,短短數日便有數十人跟著染病,微臣把鄉中未染病的百姓遷走。”
“因為是寒冬,天寒地凍,露宿在外麵肯定會有很多人凍死,所以臣在青原縣城調動百姓遷居,與親戚擠一擠,縣衙給與補償,騰出四百間房子給河俊鄉鄉民暫住。”
“河俊鄉有民兩千餘,每日都要消耗不少的火炭、糧食,聘請大夫醫治染病鄉民,排查附近鄉村可有染病之人,固耗資甚巨。”
青原縣令連忙跪在地上解釋。
女帝抬頭看向進來之後,默默跪在一旁的吳程三人。
因為現在春秋國的水路非常方便,所以每年入冬之後,各州刺史都要進宮述職,吳程是第一屆科舉選拔 出來的探花郎,能力非常出眾,第三年便升任一州刺史,這些年做出的政績非常出色,她自然也映象頗深。
“吳程,青原縣去年的財政最差,但你上奏的報表中,青原縣的政績卻是糧州諸縣第一,這是怎麽回事?”女帝沉聲問道。
“啟稟陛下,因為鎮壓役病的緣故,青原縣的財政才會墊底,臣派人來監察過,確實生了役病,青原縣令反應及時,把百姓遷走,隔離河俊鄉,未讓役病擴散,防止了一場災難,立了大功,這比財政成績要重要很多。”吳程朗聲回道。
“嗯,你處理的很對,青原縣令確實避免了一場災難,立了大功,用一萬兩便避免了役病擴散,拯救了很多百姓的性命,政績斐然,便該重賞。”
“此外,此事處理極為妥當,足以說明青原縣令的能力,做縣令屈才了,吳程,糧州有能力不行的郡守便進行降職,把青原縣令提拔上去當郡守。”
女帝語氣突然緩和了下來。
“謝陛下。”青原縣令鬆了一口氣,又驚又喜,聽之前女帝的語氣,他還以為女帝要找他麻煩呢,縣令是九品,而郡守是七品,俸祿翻了好多倍呢,而且當了郡守,他做出的政績好,就還有上升空間。
“附近幾個縣的政冊朕都看了,做的都不差,足以說明你吳程管理領導有方,可惜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天統五年,第一屆科舉,你高中探花郎,能力極為突出,磨練三年,天統八年,朕破格直接提拔你為青州刺史,你沒有辜負朕,把青州這個春秋國最大產糧重地治理得井井有條,政績斐然。”
“去年重新劃分州域,其他州都進行了縮減,唯獨青州沒有,隻是把州名換成糧州,因為朕相信你的能力,糧州交給你治理,朕放心,然而,你就是這麽回報朕的。”
女帝目光灼灼的盯著吳程。
“臣知罪,辜負陛下信任,請陛下重罰。”吳程一頭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都是臣之罪,臣乃糧州州丞錢仲升,都是臣害了刺史大人,還請陛下莫要遷罪刺史大人,刺史大人是不可多得的好官、賢官啊。”錢仲升連忙哭求著攬罪。
這時,李永把已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縣丞拖上來,縣衙門口不知何時也已經圍滿了看戲的百姓。
“哥,救我,救我。”縣丞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連忙對著錢仲升求救。
“你個畜生啊,當初你是怎麽答應我和刺史大人的,這才過了多久你就開始犯渾,你簡直罪該萬死。”錢仲升差點牙都咬碎了,懊惱的瞪著這狗東西。
“哼,好好給朕說說你們幹的好事,這種奸詐惡劣之輩是怎麽當上官的。”女帝冷哼道。
“回陛下,去年官製改革,一州分為四大隸府,每個隸府下設諸郡,郡下設諸縣,刺史大人緊跟朝廷號召,開除一大批不作為的庸官。”
“糧州官員出現空缺,不得已從糧州有舉人功名的士子中提拔一些暫時擔任小吏,這畜生有三甲舉人功名,然心性多奸,我一直都知道,但架不住我爹又哭又鬧,甚至跑到刺史府去鬧。”
“我一時心軟便求刺史大人給他一個機會,一再叮囑要他腳踏實地,安分守己,卻不想這畜生本性難移。”
“此事皆是臣之過,刺史大人實是被下官牽累,冒犯聖威,臣願以死贖罪。”
錢仲升搶先一步,跪在地上哭訴道。
“是這樣嗎?”女帝冷眼看著吳程。
“是,然此事是臣答應批準的,是臣失職,請陛下治罪。”吳程語氣非常平靜,沒有半點要推脫責任的意思。
“像這樣的事還有多少?”女帝問道。
“隻此一例。”吳程回道。
“哼,如今天統16年,你為官已經十一年,在此之前無半點汙點,以你的能力,至少能做到六部尚書,如今有了汙點,升遷便極其困難,後悔否?”女帝冷哼道。
“後悔,臣一時迫於人情答應,然卻是對下麵百姓的不負責,罪孽深重,豈敢再想升遷之事。”吳程帶著濃濃懊悔的回道。
“哼,念你這麽多年功勞,又不是主罪的份上,罰俸五年用來建設雲定縣,你可服?”女帝多少有些恨鐵不成鋼。
她是非常看好吳程的,準備找到合適頂替糧州刺史的人選,便把吳程調回皇城,入吏部,吏部尚書年紀也不小了,而吳程還不滿四十歲,以後可以接任吏部尚書之職,輔佐太子。
結果現在卻給她搞出這種事來,這不是讓她為難嗎,罰輕了,難免以後不會有人效仿,罰重了,吳程以後升遷肯定會被彈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