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朔沒辦法, 隻好?也有樣學樣,親自取了三柱香,徑直來?到景文帝的牌位麵前。
“爹啊爹, 你在天之靈, 可?一定要保佑兒子,兒子跟大?周的未來?可?就全指望你了。”反正有用沒用的, 先拜了再說, 萬一呢?
果?不其然,葉朔這話一出口,一眾大?臣心?裏頭就更慌了。
指望文帝保佑, 這跟指望上天垂憐有什麽區別?求神拜佛若是有用, 世上便不會有那麽多不平之事了。
這一刻,大?臣們甚至都想好?了各自的死?法了。
與其落到手段殘暴、且有食人之好?的北庭人或者是陳國人手中,自我了斷好?歹沒有那麽痛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裏頭過?於絕望,何相等人心?中反倒是湧起了劇烈的、反抗的勇氣來?。
不行,媽的這樣也太窩囊了!
一個王朝既有興盛,自然就有衰落,從古至今,無有一朝可?以逃脫。
如今的大?周, 終於也迎來?了這麽一天。
這一刻,何相他們的沒有一個不是情真意切。
不提百姓,他們自己個兒的一家老小都在大?周,都在上京城裏頭呢, 如果?大?周不好?, 他們就肯定也好?不了。
第289節
至於背叛大?周?他們沒有想過?, 兩姓臣子可?不是那麽好?做的,尤其是在北庭跟陳國對他們大?周這麽不友好?的情況下, 指望兩國善待周臣,不如指望景文帝從皇陵裏頭爬出來?救萬民於水火來?的比較可?靠。
所以哭歸哭,活兒該幹還是要幹,尤其是在明知道皇帝不行的情況下,縱使何相今年都七十?多了,也依舊要想辦法為大?周撐起一片天來?。
何相覺得,是時候要跟尚書令他們一起坐一坐,喝喝茶了。
已經到了眼下這個地步,還有什麽深仇大?恨是不能夠放下的呢?
何相突然覺得腿不疼腰也不酸了,一下子就找回了二十?來?歲的那股拚命的勁兒。
再然後就是登基大?典的籌備。
如今瘟疫橫行,葉朔這個臨時被架上來?的皇帝,自然不好?勞民傷財,大?操大?辦,故而自然是一切從簡。
葉朔正巴不得呢,哪兒有說不同意的?
見他也沒多考慮就點頭允了,何相等人當即就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新皇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然而還不等何相等人在心?裏頭把這句話給誇完,就聽他道:“但是你們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何相一顆心?登時就提到了嗓子眼裏。
來?了來?了,考驗來?了!
何相斟酌許久,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敢為聖上,是何條件?”
葉朔隨口道:“也不是別的,就是我懶得費二遍事,登基大?典得跟封後大?典同一天辦。”
“這、這如何使得?”皇帝皇後尊卑有別,哪兒能選在同一天,這豈不亂了套?一般情況下,都是皇帝先登基,然後過?幾日再將皇後迎入宮中。
何相下意識的便開了口,然而他這邊剛說完,就見自己的門生似乎是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何相低頭看去,就聽自己的得意門生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如今此等情況之下,若是兩個典禮合並一起,起碼能給國庫省下來?這個數。”
說著?,青年偷摸對著?何相比劃了一個數字。
何相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麽說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行。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何相考慮了一會兒,覺得還是一起更為合算些。
何相忙不迭的改了口:“既如此,便依陛下之意。”
趁著?聖上還未發現?,何相得趕緊把這事兒給定下不可?。既然何相都開了口,其他人也就不好?多說什麽。
其實新皇懶散,也有懶散的好?處。
葉朔十?分滿意自己學生的機靈,趁著?何相等人不注意,不由得向?他投去讚賞的眼神。
其他人一下子就明白?該怎麽做了。
青年心?中激**,底下更是摩拳擦掌。
這世上還有什麽比自己最?敬愛的老師,成了大?周之主更讓人開心?的事嗎?應該事沒有了。
等葉朔離開之後,何相等人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們好?像……還沒有同意草莽出身的瑞王妃做皇後吧??
“大?人,這種?時候,皇後母族出身越低,對您,對大?周才越有利啊……”
攝政王登基,鎮國公府做為攝政王的母族,本來?就要重新進入朝堂了,若是在多出一個皇後母族來?,何相這個上一任的外戚,還能有什麽地位可?言?
何相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了。
“本相…愧對文帝……”
新帝不知道其中利害,自己卻對各種?彎繞一清二楚。因?著?自己的私心?,饒是何相也不免愧疚。
再說鎮國公府那邊。
老鎮國公橫豎想著?也想不大?明白?,自己這個外孫,怎麽就做了皇帝呢?
於是老鎮國公偷摸將自己大?孫子給招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你倆不會是背著?我幹了什麽壞事兒吧?”
不是老鎮國公吧相信他倆,關鍵是這事兒也太離奇了,老鎮國公直到現?在都跟做夢一樣。
說實話如果?不是親身經曆,魏溫也想不到做皇帝竟然這麽的容易。
但事情偏偏就這麽發生了。
魏溫不由道:“祖父,您覺得我們得有多麽大?的本事,才能瞞得過?滿朝文武葉氏宗親?”
老鎮國公想了想,隨後扯了扯嘴角:“真了不得啊……”
見祖父提起了這個,魏溫同樣也想到了一件事:“對了祖父,孫兒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來?請教請教您。”
老鎮國公回神:“你說。”
魏溫:“倒也不是別的,就是瞧著?小表弟如今隻有一個皇後,身邊連個妃子都沒有,加上家中妹妹如今也到了定親的年紀,所以想著?,是否要與小表弟還有姑姑親上加親。”
魏溫並不否認小表弟對鎮國公府感情甚篤,但也僅限於他一人罷了,若他在時還好?,若是他不在了,又該如何?
但若是下一任皇帝同樣也流著?鎮國公府的血,那就又不一樣了。
“咱們府上姑娘少,又是聖上親表妹,聖上總不至於委屈了妹妹們去。”
“旁的方麵不說,隻論夫妻之間,聖上絕對算的上是良配了。”
不介意女子某方麵比自己強,不介意子嗣,瑞王妃成親好?幾年都沒動靜也沒見姑姑催,更不見婆媳之間有什麽大?矛盾,中間若是沒有小表弟幫忙運作,魏溫無論如何都不信,小表弟更是從不以王爺的身份拿捏自己的王妃,這樣的男子,世上又有幾人?
魏溫尋思,若自己是女子,也願意嫁給這樣的男兒啊!
然而魏溫話音剛落,就聽到老鎮國公沒好?氣道:“你也知道聖上跟皇後之間感情好?啊?知道你還敢提?”
老鎮國公覺得自己這個孫子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你若是不說,不叫他為難,咱們府上好?歹還有聖上顧念著?,感情便不會變,你要是說了提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若是聖上納了自己的表妹為妃,來?日必定會納其他女子為妃,到時候花落誰家還不知道呢。
以聖上的好?身體,宮裏的孩子能少得了才怪了,大?孫子哪兒來?的自信,覺得流著?鎮國公府血脈的孩子就一定能夠坐上那個位置?
比起未來?不確定的,老鎮國公更喜歡把握當下能夠把握住的,畢竟拿到手裏的才是自己的,拿不到的再眼饞也白?搭。
“你又不是不知道聖上的脾氣,聖上可?不傻,更不會輕易被蒙蔽。”
不提皇孫,單論文帝時期,文帝後麵如此寵愛他,他不也照樣沒有昏了頭?從頭到尾都保持著?冷靜,直到文帝崩逝,他也從未有一刻的放鬆。
從那時起,老鎮國公便知道自己女兒生的這個孩子可?是了不得。
魏溫忍不住,道:“我這不是想著?,早晚會有這麽一天,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便宜咱們自己。”
老鎮國公撇嘴:“哦?話別說這麽早,這可?還真不一定。”
“又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男子都一定會有旁的女子。”自己這個外孫當王爺的時候也隻守著?這麽一個人,誰能說等他當了皇帝就一定會變?
魏溫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了一口涼氣:“您、您是說…他這輩子就隻會有皇後一個女人?”
這、這怎麽可?能!?
魏溫雖說沒有成親,但他身為男子,又豈能不知道男子懷揣的究竟是什麽心?思?
如果?此事當真,那隻能說,自己這個小表弟當真是數遍曆朝曆代都沒有過?的稀罕物了……
老鎮國公其實也不是那麽篤定:“這事兒誰能說的準呢,就目前來?看應該是這樣錯不了。”
“反正不管將來?如何,這個時候你就不要去討人嫌了,小心?聖上收拾你。”自己這個外孫可?是屬狗的,誰惹他不痛快他就要咬誰。
這麽說著?,老鎮國公突然想起來?肅王晉王還有尚書令他們了。
“這幫老東西估摸著?還打?著?讓聖上開枝散葉的主意呢,到時候他們隻要敢提,有他們哭的。”
這些人不知道小外孫的厲害,自然想著?等小外孫生了兒子出來?,大?不了轉頭去教小皇子。老子指望不上,指望兒子也行啊!
但事情真的會有這麽簡單?不可?能的。
想著?想著?,老鎮國公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就等著?那一天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等一道出了皇城,晉王還安慰肅王來?著?:“實在不行,咱們大?不了就多等一等,等聖上生了兒子出來?,就好?了。”
肅王歎氣:“眼下也就隻能這樣了。”
肅王已經想好?了,等登基典禮之後,立馬安排選秀,爭取一年之內叫他生上十?個八個的,總比泰成帝那樣無人可?傳的要好?。
在這樣一種?氣氛之下,第五天的時候,登基大?典跟封後大?典如期舉行。
上京的貴女們眼睜睜的看著?一個江湖女子成了瑞王妃,然後沒過?幾年,先是成了攝政王妃,沒到一年就又成了皇後,一下子就傻眼了。
起初她們還尋思,就算是瑞王登基了,朝臣們也不會答應讓這樣一個平民出身的女子做一國之母。
如今事情當真發生了,整個上京眼珠子簡直掉了一地。
悔,真是後悔死?個人了!
與此同時,宣布此消息的人,也終於快馬加鞭,來?到了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