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梁州知州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當年那個跟自?己稱兄道?弟的少年郎,如今竟然都已經成了皇帝了……
不對,應該說自?己竟然跟如今的皇帝稱兄道?弟過!
梁州知州突然就覺得有些腿軟。
等?來人走了之後, 梁州知州拚命回想, 自?己當初究竟有無?冒犯的地?方,好像大概應該是…沒有的吧……
另一邊, 梁洲城魏家?大宅——
由?於皇貴太妃姓魏, 所以葉朔建造此宅院的時候就理所當然的將其冠以魏府之名,算是葉朔給他娘買的房子。
當初建的比較急,魏宅沒有特?別大, 但勝在舒適, 最近礙於外頭瘟疫橫行,皇貴太妃隻?能被迫待在家?裏,但身?邊有素月這些貼心的丫頭,還有美婦人跟六師父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子,日子倒也不是那麽的寂寞。
這梁洲城中雖說知道?皇貴太妃身?份的人不多,但看梁州知州對待幾人的態度,梁洲城中的富商豪紳心中也隱隱有所猜測,知道?她們?一行人非富即貴, 便也沒有不開眼的人過來自?找麻煩。
所以皇貴太妃在此處的日子,過的是要多舒心就有多舒心。
彼時傳遞消息的人趕到時,皇貴太妃正抱著小定寧,津津有味的聽著麵前?的婦人說著江湖中的種種趣事。
這婦人不是別人, 正是江湖中號稱風煞刀的盧娘子, 亦是當年美婦人的幾個好友之一。
第290節
為避災禍, 盧娘子來到這梁洲城中,卻無?意間撞見當年的手帕交, 一時欣喜之下,便來此小住了幾日。
當年姚女俠嫁入皇家?的事雖說鬧的沸沸揚揚,但姚女俠的出身?就算是江湖人知道?的也不多,更別提她師承何處了,故而盧娘子便不知道?麵前?坐著的這個貴婦人便是當年名動大周的貴妃娘娘。
盧娘子起初還尋思,幾年不見,好友怎麽跟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深宅婦人打上交道?了,但經過幾天的相?處,盧娘子發現眼前?這貴婦人雖說年紀不小了,但還帶著猶如稚子一般不諳世事的純真,對什?麽都極為的好奇,尤其是對江湖種種,更是一臉的向往,一看就是沒怎麽吃過苦頭的。
在貴婦人連番追問之下,盧娘子腦子一熱,就同她說了這麽許多。
盧娘子口才好,又極為健談,饒是皇貴太妃都被她勾的對她口中的江湖生出了向往之心。
再加上連尖尖在外頭飄**的久了都不願意回家?,皇貴太妃不由?得看向一旁的美婦人。
若是有機會的話,她也想要見識一番。
但是很?快,一陣敲門聲打破了皇貴太妃的幻想。
再然後,皇貴太妃就知道?了自?己兒子當皇帝的事兒,以及,都不用等?冊封,自?己如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太後娘娘了。
初初看到來人時,看著他身?上黑甲衛的衣服,美婦人還十分警惕,畢竟兩日前?有可疑之人想要混入魏府,好在被他們?幾個及時發現,這才沒鬧出動靜來。
還以為這回又是衝著皇貴太妃還有定寧來的,結果…這是什?麽?
盧娘子的聲音同樣戛然而止,等?等?,自?己這是聽到了什?麽?
然而一旁的皇貴太妃比她的反應還要大,皇貴太妃的驚叫聲,險些把小定寧都給嚇著了。
“什?麽?你?說誰?”
來人汗了汗,又說了一遍:“聖上十日前?就已經登基了,待瘟疫稍減,便會迎您回京。”
有那麽一瞬間,皇貴太妃以為自?己聽錯了,自?打自?己兒子過了十歲之後,她就再也沒生出過這樣的想法了。
結果等?自?己好不容易出來了,這才多久?就又要回去?了。
皇貴太妃心中突然湧出無?盡的複雜來。
就在盧娘子呆怔不知如何反應之時,卻見眼前?的貴婦人跌坐回椅子上,然後就這麽…哭了起來。
盧娘子:???
美婦人也險些沒有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之後,趕忙去?扶她:“這不是好事兒麽,怎麽就哭了?”
皇貴太妃也不想啊,但她實在是忍不住。
“最初的時候,我那麽盼望著他能成才,結果卻未能如願,後來我好不容易從?中掙脫出來,這才過了幾天快活日子,反而催我回,這、這不是耍人玩兒嗎?”
皇貴太妃這才嚐到一點自?由?的甜頭,突然說斷就斷,這叫她如何受得了?
還有就是……
“如今這種情況下,朔兒哪兒能擔得了這麽重的擔子!”
如今兩任皇帝都沒了,外頭又是瘟疫橫行,一個弄不好兒子命都保不住,皇貴太妃能不哭嗎?
皇貴太妃覺得自?己兒子定是被那群朝臣還有宗室給騙了。
“我的朔兒啊……”
聽到動靜,剩下霍天一等?人也從?隔壁的宅子裏頭走出,剛一來到魏宅,就聽說了這樣的事,幾人齊刷刷就陷入了沉默。
如果徒兒的夫君成了大周的皇帝,那他們?的徒兒不就是皇後了?
見霍天一有此一問,那黑甲衛忙不迭的開口:“登基大典與封後大典同天舉行。”
也就是說,芷兒如今確實的皇後無?疑了。
哈,看樣子當年自?己果然是撿到“寶”了。霍天一覺得自?己前?半輩子那麽倒黴可能並非是全無?緣由?。
人一輩子的運氣總共就那麽多,他的運氣可能在撿那青年回穀的時候耗光了。
梅英卓駐足半晌,然後扭頭就走。
霍天一反應過來,脫口而出:“你?做什?麽去??”
梅英卓深深吸氣,沒好氣道?:“去?研究治瘟疫的方子啊還能幹嘛!”
平民出身?的皇後從?前?也不是沒有,隻?是比之有身?份有背景有家?族的女子總是要艱難些,如今芷兒已經是皇後了,此事已成定局,梅英卓作?為她是師父,自?然希望她的皇後之路能夠更加順暢、更加平穩一些。
原本瘟疫一事是朝廷的事,現在莫名其妙就變成了自?己家?的事,由?不得梅英卓不上心。
就連一旁的盧娘子,也後知後覺的開了口:“呃……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麽?”
然而登基一事,卻是幾家?歡喜,幾家?憂愁。
對比起魏宅這裏,同在梁州的甄夫人收到的卻是兒子的遺體。
當年在東宮的時候,太子妃,也就是如今的甄夫人沒少幫著葉朔說話,更甚至,當初葉尋之所以能夠有機會跟葉朔如此親近,也是甄夫人一手促成。
再看如今,卻是物是人非。
當看到葉尋遺體的那一刻,苦苦製成多年的甄夫人再也忍不住,喉間驀然湧起一抹腥甜之氣。
若非旁邊的前?太子側妃及時攙扶,甄夫人險些跌倒在地?。
“夫人!”
甄夫人堪堪回神,再看旁邊的雲麾將軍的屍首,甄夫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甄夫人做太子妃的時候,太子雖不曾告訴過她有關於朝堂之中的事情,但做為太子的枕邊人,甄夫人又怎麽可能半點都沒有察覺?
尋兒他,終究是走上了太子的老路,甚至比太子走的更遠,更深。
早在當初尋兒不肯來梁州的時候甄夫人便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但甄夫人還是強撐著,問了一句:“郡王他…所犯何罪?”
來人張了張嘴,最終吐露出了幾個字:“謀逆,毒害先帝,行刺新?皇。”
怨不得,怨不得……
甄夫人沒說什?麽,就叫來人將兩人的棺木卸下,就叫他們?離開了。
這些年側妃以及前?太子的一幹兒女皆受甄夫人恩惠,設身?處地?的想,若是自?己的兒女落到這樣一個下場,她們?非得瘋了不可。
故而側妃沒忍住,開了口:“當今聖上,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些……”再怎麽說,那也是他親侄子……
然而對方話還未說完,就被甄夫人給打斷了。
“住口!休得胡言!”
甄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莫忘了,當初我等?是如何才能留的這條命在,又是如何才能過上這等?舒心的日子。”
“一切的一切,都是尋兒咎由?自?取。”
但話雖這麽說,葉尋再怎麽樣也是甄夫人的親生兒子。
甄夫人明麵上叫人將其在城外找了塊空地?草草下葬,但背地?裏,卻還是給了不少的銀兩,托人給葉尋找了塊風水寶地?。
待事情辦妥之後,甄夫人自?知,是時候該離開了。
新?皇仁慈,未有牽連,但她們?卻不能不識趣。
又過了幾天,周圍的小販總覺得諾大的顧府突然變得極為安靜,等?有心人忍不住隔著門縫朝裏頭窺探的時候,發現不知何時,整個顧府早已人去?樓空。
至此,先太子一脈徹底銷聲匿跡。
昨日故人,終於逐漸離散。
遠在上京的葉朔聽聞此消息,沉默了一會兒後,就擺擺手,叫來人下去?了。
現在的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距離葉朔登基已經小半個月過去?了,從?前?的時候姚芷行俠仗義不假,但難免還是充滿了局限,如今她一下子成了皇後,天下百姓突然就變成了她分內之事。
姚芷雖然還不大習慣,但性格使然,她根本無?法置之不理,如今正帶著一幹太醫,在研究治療瘟疫的方子呢。
瘟疫一事,其中天降橫禍自?是不可控製,葉朔能做的,就隻?有盡力規避人禍罷了。
因著姚芷的關係,葉朔也收到了不少江湖人士傳來的消息,各個地?方都有,裏頭多是些當地?官員不曾上報的東西。
姚芷這個江湖出身?的皇後,竟在這個時候發揮了奇效。
瘟疫之所以如此肆虐,跟下頭的人為保頭上烏紗亦是脫不了幹係。
葉朔起初是想到定王府上走一趟的,後麵突然想起來,自?己如今貌似可是皇帝來著。
葉朔當即命人,將定王還有葉焱他們?召進宮來。
定王正納悶呢,皇帝找他們?父子過來準備幹嘛,正想著呢,就聽上頭的青年道?:“焱兒,我看你?最近也沒什?麽事兒做,正好,去?幫皇叔殺幾個人。”
見他說的這麽輕鬆,有那麽一瞬間,定王還以為他是喊自?己幾個兒子一道?吃午膳。
葉焱幾人倒也幹脆,同樣問道?:“敢問聖上,殺誰?”
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