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說了是因為縣主,隻是縣主不信罷了。”

“我自然不信。”江清月直言,“時間線根本就對不上。”

顧辭輕笑一聲,給江清月斟了一杯茶:“這是天山千雪,縣主嚐嚐。”

很清冽的茶香,雖然茶水是熱的,但是給人的口感,是冷的。

她發現,顧辭很喜歡這種給人感覺冷冷的東西。

“你的寒症好了?”江清月隨口問了一句。

顧辭點點頭:“這次算是好了,很幸運,沒那麽嚴重。”

然後他抬眸看向江清月,笑道:“縣主這是關心在下?”

“自然,廿苷草的大恩大德在前,我關心一下世子也是情理之中。”

顧辭淡淡飲下一口酒,歎息一聲:“其實縣主隻說後半句就可以了。”

江清月沒有說話,兀自飲茶。

清冽的茶香因為這溫暖的房間而愈發清香動人,淡淡的彌漫消散,仿佛連人心都可以浸潤。

江清月起身,走到一邊。

隔著木窗柵欄,可見天上的星空點點,可見地上的燈火輝煌,可見護城河湖麵波光粼粼宛如玉帶,可感盛天京城繁榮昌盛。

“望月樓很高。”江清月感歎道,“隻是繁星太盛,倒是看不見皎月了。”

顧辭起身,走到江清月旁邊,看著她:“莫不是縣主認為,望月樓,真的隻是為了望青天皓月?”

“不然呢?”江清月側眸看著他冷峻的側臉。

顧辭緩緩搖搖頭,抬手指著另外一個方向:“縣主且看,那裏是什麽。”

江清月眯眼,雖然這是晚上,但是因為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大戶人家更是火光明亮,所以她輕易便認出了那是護國將軍府。

因為護國將軍府比較靠外,離望月樓的距離,倒不是那麽遠。

“在這個位置,是可以看到護國將軍府的,護國將軍府裏有誰,縣主未必不知道吧?”

江清月忽然渾身一個機靈,不可置信地看著顧辭。

莫不是……

這個望月樓的“月”,指的是她江清月吧?

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陰森的藤蔓,從她心底慢慢長出,纏繞著她的五髒六腑,讓她全身都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可是據我所知,這望月樓已經很多年了。”江清月道,“而這些年,顧世子一直都在浮生山。”

“在下當初建這望月樓,就是因為縣主。”顧辭緩聲道,“我是在浮生山,但是想到未來回京之後,有個地方可以望見縣主長大的地方,哪怕看不見縣主身容,也算是一種慰藉了。”

江清月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稍微後退了幾步,忽然覺得腳下的地板,有些燙腳。

她無法去分析顧辭所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但是他顧辭……

也不是什麽花言巧語之人。

“望月樓選址如此,就是因為這裏正對著護國將軍府,其餘哪裏都沒有這個位置合適。”顧辭輕笑一聲,“然後我給他取名望月樓,縣主是不是覺得很合適?”

江清月倏然轉身,走到桌邊,將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顧辭看著江清月微微發紅的臉頰,連帶著她小巧精致的耳垂,似乎都紅了起來。

“縣主害羞了。”顧辭一副很肯定的語氣,調笑道。

“太熱了。”江清月踢了踢那爐子,“炭火太旺了。”

“在下畏寒,所以炭火旺些。”

江清月瞬間打消了要將這爐子給熄了的念頭。

而正是這個時候,房門打開,燕賀推門而入。

手中還拎著兩團荷葉包著的東西,一打開,香味瞬間彌散出來。

“燒雞?”江清月走過去。

燕賀點點頭:“是啊,剛才一下車我就聞到味兒了,然後就順著去買,想不到買的人還挺多,我排了好久的隊。”

說著,燕賀扯下一個雞腿,吃了一口,然後連連點頭:“味道是真不錯。”

江清月也有點兒餓了,於是扯下了另外一個雞腿。

表麵金黃焦脆,入口鮮嫩多汁,口感不錯,而且十分入味。

“味道的確不錯。”江清月三兩下將一個雞腿給解決了人,然後看向顧辭,“你不吃嗎?”

顧辭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

江清月撕下另外一隻雞的一條腿遞給顧辭:“來吃啊。”

燕賀“噗嗤”一聲就笑了:“我師兄是不會和咱們一樣用手吃的,他吃飯的時候可講究著……”

但是燕賀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顧辭抬手,拿過了江清月手中的那條雞腿。

燕賀驚呆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顧辭用自己幹幹淨淨的手,去觸碰這麽油膩的東西。

還記得以前在浮生山,被師傅困在山洞裏半個月,他打了兔子烤著吃,顧辭吃的時候都是用葉子墊著的。

所以他一直都說顧辭,瞎講究。

但是沒想到,他這次真的打破了自己的習慣。

因為那個雞腿,是江清月遞過去的?

江清月嘿嘿一笑,看著在金黃色的燒雞的映襯下,顧辭的手指更是顯得骨節分明,分外幹淨。

然後她又扯下一塊兒雞肉,塞進嘴裏,大口大口吃著。

燕賀有些被江清月這豪放的動作給驚呆了,被嘴裏的肉一嗆,立刻轉到一邊咳嗽了起來。

然後他伸手捏住白玉壺,就要倒水。

卻不料手背直接被顧辭的折扇敲了一下。

“怎麽了?”燕賀一邊咳嗽一邊問。

“你去倒那個壺裏的。”顧辭指了指一邊的普通茶壺。

“我不。”燕賀想也不想地就直接拒絕,“在天山千雪這種名茶前,還去喝普通的茶葉,我又不是瘋了。”

但是他的手始終沒有碰到那個茶壺。

“師兄,我知道這茶極其名貴,你一直都藏著掖著不給我喝,現在好不容易讓我遇見了,你就賞我一口嘛。”燕賀一邊說著,口腔內一邊瘋狂分泌著唾液,“就一杯。”

顧辭深知燕賀是什麽德行,別說一杯,這一壺給他都未必夠的。

顧辭將一個杯子遞給燕賀:“這杯給你。”

燕賀一飲而盡,滿意地喟歎了一聲。

雖然涼了,但是這茶的精髓韻味還是在的。

“那杯茶是我剛才招待秦澤的,他沒喝。”顧辭道,“正好便宜了你。”

燕賀一愣。

啥玩意?這意思是他喝了別人剩下的東西?

雖然秦澤沒碰那杯茶,但是終究是他不要的,燕賀心裏有些不好受。

他十分幽怨地看著顧辭,卻見顧辭將那玉壺直接放在了江清月麵前:“這茶是我特意烹來招待縣主的,縣主可以喝得盡興。”

燕賀無比羨慕嫉妒地看著江清月,隻恨自己不是個女的。

為什麽……

為什麽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可以這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