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姐，你來看是不是這樣建的？”二牛拉著她往火窯走去。

亦悠然使勁邁著雙腿盡量跟上他的腳步，手臂在他鉗製之下痛感一陣一陣傳來，二牛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拖拉之下，亦悠然是斜著身子走路的。

她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頭，很想喊二牛停下，但看他一副著急模樣，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

為了讓手臂舒服些，她不得不把腳步邁得更大更快。

專注於腳下步伐的她忽然撞到一堵人牆，摸了摸撞得生疼的鼻子，她抬起頭，二牛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指著用黃泥土壘出來的弧形問：“悠然姐，你看我做對了嗎？”

亦悠然走進往裏探了探腦袋，弧形底下有骨架撐著，窯壁的厚度目測有30厘米厚，在蠻荒，能做到如此，二牛應是下了不少功夫。

“做得非常好，就這樣壘下去就可以了。”她轉過頭笑了笑，給了肯定回答。

得到肯定回答，二牛垂在身邊的手一點一點攥緊起來，他極力克製自己想要衝過去抱住她的欲望。

月光下，他喉結滾動了兩下，睫毛輕顫，慢慢地放開攥緊的雙手，看著亦悠然許久：“那就好。”他的聲音又啞又沉，帶著難以察覺的隱忍，一顆緊繃的心弦鬆了鬆。

她肯定了他的努力。

亦悠然笑了笑，不明白二牛為何如此緊張，做錯了改過來就好了，何況，他做得非常好，完全不需要修改或返工。

“那我們去吃晚飯吧。”說完，她轉身往回走。

還未走到就聽到雨落的聲音：“我告訴你們啊，族長今天可勇武了，那個山貓完全不是族長的對手。”

“不會吧？外麵都說山貓可厲害著，好像從未聽說有誰打敗過他。”大風懷疑道。

小山用肩膀撞了撞曉晨：“山貓到底厲害不厲害，問問曉晨兄弟不就知道了，他們可是直接與山貓交戰過的人。”

曉晨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山，臉色暗了下來：“他，殺了族長。”

“嚓~”筷子在他手指用力之下斷成兩截。

“那悠然族長殺了山貓了嗎？”山河臉上閃著期待，激動地站起身，眼睛緊緊看著雨落。

雨落微微側身躲過他的眼神，小聲說道：“沒有。”同時，她像小山投去責備的眼神，小山真是不會聊天，哪有人專門挑人痛處聊的。

本來她是想大家勞累一天了，講講族長今天的英雄事跡當做晚飯的佐料，讓大夥兒開心開心。

小山這家夥，成功把她要營造的氛圍給帶歪。

山河不解，大吼一聲：“悠然族長為什麽不殺了山貓？”

他不解，雨落說是山貓挑事，還霸占了悠然族長發現的馬蹄地，為何悠然族長不把山貓殺了，山貓那麽壞，他可是殺了他全族的人啊。

“悠然姐說……”這吼聲讓雨落心裏一震，她該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她懂山河兄弟倆有多恨山貓，有多希望殺了山貓，可悠然姐說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這，總不能對有屠族之恨的兄弟兩人說吧？

她欲哭無淚，十分後悔提起遇到山貓這事，要是不說，就不會把愉快的晚餐氛圍搞得這麽低氣壓，悠然姐一會回來說不定要怪她多嘴了。

亦悠然走到之前的位置坐下：“我之前跟二牛、小山說過，不打無準備的仗，太過莽撞隻會送命。”

山河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裏淚花仍在。

二牛挨著她坐下，接過她的話：“上次我和小山，逞一時之勇，貿然跑到野豬部落裏去挑事，被他們抓住綁在院中柱子上暴嗮，要不是悠然姐去得及時，我們恐怕已經曬死了。”

“這事，原野豬部落的人最清楚了，你們可以問得。”

被點名原野豬部落人停下吃飯動作，點了點頭。

曉晨看了眾人一圈，依舊不解：“那不一樣，大狼沒有殺你們全族。”

他來野牛部落幾天，有聽到過野豬部落與野牛部落挑起事端，是因為大狼言語挑逗了野牛部落的族長，二牛氣不過帶人去野豬部落討要說法反遭綁曬之事。

但，那隻是口角，當時並未有人死亡。他山鷹部落可全都死光了。

這仇和恨，不是一個量級。

亦悠然深呼吸了一口，輕輕把手中的碗放下，她明白今晚若不把這兄弟倆說服，指不定日後能給她惹出什麽麻煩來。

站起身，她掃視了眾人一眼：“你們是不是都想知道我為什麽不殺山貓？”

“是！”眾人異口同聲。

她揚起眉毛道：“那麽你們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一、野牛部落與山貓部落間過去二十年的恩怨，有哪一件事值得我非殺了山貓不可？”

“二、殺了山貓後，他的族人來找我們尋仇，以我們目前的情況是否可以抵禦？有何勝算？”

“三，即便我以武力製服了山貓部落眾人，以部落目前的能力可否同時收納山貓部眾，並保證日後不會發生內訌？”

“四，殺了山貓之後，我是不是還得殺了他婆娘、他兒子，避免他們日後為夫、為爹報仇？”

“五、說道他婆娘，你們不會不知道她是獅王的獨生女吧？如果獅王參和到這事來，我們當如何？”

以上五個問題，是她在下山的路上逐漸想到的，當時，她未對山貓下死手，的確是本著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原則，她本身不是嗜血之徒，能化幹戈為玉帛最好。

路上想到這五個問題時，她很慶幸當時沒有腦熱，不然，就算她是超級大垃圾場，這些爛攤子她也收拾完。

說不定，蠻荒一遊，到此結束。

今日與山貓又結下梁子，她知道依照山貓的性格斷然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她，她不僅讓他在族人麵前失了臉麵，還殺了他女兒一家，這股仇恨，怕是無論如何都化解不了的，山貓日後，必定會找機會尋仇。

她雙手交握著，即便如此，她依舊不想主動招惹山貓。

至少，在她想清楚以上五個問題的對策之前，她需按兵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