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綰笑了,原來大家來靜慧山莊都是抱著這樣的理由來的,可惜她與大家都不太一樣。

“都沒有。夫君戰功赫赫、保家衛國,為了我被緝拿回京。”

“原來是林夫人,沒想到你能找到這兒來。”

清綰驚訝地看著老人家,才發現他眯眼笑著看著她,那笑容像是他已經在這兒等了很久,隻為等她來。

“你夫妻二人的確冤屈,但為了這天下倒也不算冤屈。天下悠悠之口,夫人一命便可堵住,皇上自然樂得做這筆劃算的生意。”

清綰氣憤地站起來,自己是來靜慧山莊求助的,怎麽倒被這個老頭說教起來了?

難道她就該為了天下蒼生的誤會和懷疑獻上自己的生命嗎,她才不願意。

“若我是皇帝,絕不會這麽做。”

剛想對著老大爺發火,清綰又被他這句話給逗笑了,這年頭是怎麽了,人人都開始假設自己是皇帝?鎮南王如此,連掃地的老大爺也是如此?

老頭緩緩地說道:“若我是君王,定會繼續重用你夫妻二人。

不計前嫌,頂著輿論而上,讓你們用戰功洗刷猜忌,對彼此都好。”

清綰忍不住心裏給這個老大爺鼓掌,眼前可真是一個明白人,可惜他隻是個偏遠地區的老大爺。

“皇上心胸狹窄,看得還不夠豁達,也難怪會把鎮南王這樣不成器的叛亂放在眼裏。

你夫妻二人經此一戰可別再攪到這趟渾水裏了,否則你二人終將身死京城。”

清綰聽了不住地點頭,還不忘問一句:“老人家,您是大夫還是神棍?診病的,還是算命的?”

老大爺笑了,扶著廊上的柱子站起來,笑道:“做生意的,你這單生意我接了。”

什麽!

清綰突然意識到麵前的這個老大爺並不是普通的老大爺,而正是靜慧山莊的主人,掌管殺手的大佬。

“你看著可真不像做人命生意的。”清綰拱手,對著老人家做了一揖。

“我要的價可不低哦。”

老人家笑著,拿起放在一旁的掃帚往山莊裏走去。

“您要什麽啊?我都給!”

清綰追上前去,想要和他就交易談下個協議,雙方簽字畫押才好。

“老夫要這天下太平,江山安定,你夫婦二人給得起!”

老人隻留下一個遠去的背影,對著清綰擺了擺手,“明日押解的隊伍進入樊城,老夫定然將你夫君還給你!”

京城之中,李宗澤和李夫人回到了家,兩個人正在收拾行李。

李宗澤心中有些不解,這一天和夫人去了皇宮又回來,根本就沒有改變皇上的決定,偏偏夫人還一副誌在必得的模樣。

“你說你,非要進宮一趟,去惹皇上不快,這是求什麽呢?”

李夫人卻是把家中的房契地契還有田地鋪子的書文全都收納好,裝在了行囊裏,一副以後再也不回來的架勢。

李宗澤看見她這樣,完全被嚇壞了,“你這是幹什麽呢?”

“此行凶多吉少,鎮南王能安然等著我們到達邊境再來進攻?

別傻了,你我二人家中都是浴血的軍功,孩提時都是在軍中長大的,還能不明白林氏遭到陷害就是鎮南王的計謀?”

李夫人的話一語點醒夢中人,但是李宗澤還是不明白她為何要把家中財產全數帶走。

“不光要帶走財產,我還要遣散家奴呢!”

“這究竟是為什麽啊!”

李夫人站到李宗澤麵前,敲了敲他的腦袋,“你個隻知道打仗,不懂得權衡政治的傻瓜!

咱們此去無論戰勝還是戰敗,都對咱們自己百害而無一利!”

“啊?”

李宗澤摸著被妻子敲的腦門,還是沒明白她的意思。

自己怎麽嫁了這麽個不解世事的武夫!

李夫人在心中吐槽著,還是不得不給自己的夫君解釋道:“你以為這是君命和效忠這麽簡單?這是交易。

皇上在拿皇家給我們的富貴做籌碼,希望你做到的是削藩王。武玟為何不再適合這個任務?

因為他的妻室是鎮南王之女,就算真的剿滅藩王,親女弑父,後人也隻會說皇上冷血無情,為了保住皇位逼迫林氏。”

李夫人歎了口氣,“此次你出征,若是未來鎮南王歸順伏低,認罪伏法,他們還是好親戚,我們算什麽?

我們不過是皇上一把用完了的劍,還懶得把血擦幹淨。棄置一旁倒也算了,若是皇上覺得這把劍不稱手了,我們家便是殺身之禍。”

李宗澤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眼前的夫人有些愣怔,閨閣女兒,哪兒學來的這等殺伐決斷!

入夜,邊境靜悄悄,前幾日剛剛經過一番戰鬥,雖然大獲全勝,但是軍中也損失了不少戰力。

更何況上一次戰鬥,戰壕和城防都大有損傷,這兩天一直在加緊修築,卻依然是紙糊的老虎,裝樣而已。

軍帳中的燈火慢慢地都熄滅了,隻留下了晚上巡營的戰士,已經城樓駐防的軍士們。

塗淩命令所有的士兵都必須在鎧甲的鐵片之間塞上棉花,以防行動聲一大便發出鏗鏘之聲。

剛過子時,恰好是個新月之夜,連月光都暗淡了下來。

剛下過一場雪,雪地裏行動雖然寒冷,卻最是靜謐,雪地吸聲,正是最佳的突襲時機。

塗淩率軍到達了城防之下,三人一組架起了登城的雲梯,慢慢地有人登上了城樓。

先登上城樓的士兵,毫不猶豫地斬殺了城樓上半夢半醒的駐守士兵。

“有!”

一個士兵發現了敵軍突現,剛想高聲大喊,脖子便被人抹了,血濺當場。

不肖一刻鍾,城樓上已經盡是塗淩的人了,打頭戰的士兵立刻趕下城樓去,打開了城門,大軍眼見城門大開,便不再躲閃悄聲動作。

“殺!”

剛過子時一個時辰,多數的士兵還都在睡夢之中,塗淩便率領將士直接殺進了城中,一些士兵還在睡夢中便被人砍去了頭顱。

不肖兩個時辰,塗淩的軍隊便占領了這個隻有副將,連將領都沒有的邊塞之地。

隻是清點了一下人數,留下了甲字軍駐守城池,留下了丙字軍開倉準備運送糧草接濟即將北上的隊伍。

其他各路人馬沒有休息,便跟著塗淩騎馬繼續北上。

鄧城,便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明日之內,必須拿下鄧城。

這地方易守難攻,若是不占領這座城池,恐怕連現在擁有的也會失守。

連夜率領一支輕騎先抵達了鄧城,剛剛在城外修整了一會兒,便到了城門大開迎接早市的時刻。

塗淩率軍從樹林中竄出,一路斬殺看守城門的將士,鄧城的守城官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經過操練了。

一直作為前線的糧倉,竟然絲毫沒有防範意識。

此刻的塗淩甚至有些感謝武玟第一次讓他們的偷襲失敗了。

畢竟驕兵易敗,而對於他們這些沒有退路的士兵而言,除了往前衝隻有往前衝了。

“鎮南王的人殺進來啦!”

早市沒有如期開始,相代替的而是一路被斬殺的守城將士。

不肖一個時辰就失守的鄧城糧倉,還有未到中午就被占領的鄧城府衙。

等到下午時,若軒率領的後援軍隊,便一路一路地進駐了鄧城。

此刻的鄧城看上去祥和一片,還是梁國皇帝手下的鄧城,但是它的統治權已經落到了塗淩的手裏。

守城的軍官現下一個個的全都被五花大綁,排成了粽子的樣子陳列在府衙的院子裏。

“守城的將軍何在?”

塗淩這一句問得大家都啞口無言,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話都不說。

“難道都是剛出嫁的小媳婦?一個個的連開口說話都不敢?”

士兵們恨得牙癢癢,卻依然是不說話,過了一會兒終於有一個副將開了口,“守將陳思源,棄城逃了!”

塗淩手握著重劍,劍鋒劃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笑道:“本以為鄧城易守難攻,總得費些精神,沒想到半日就攻下了。真得感謝這位膽小如鼠的守將大人。”

太陽快落了,寒氣像是從地裏鑽了出來似的,被綁著跪在地上的人,慢慢的臉色都開始發紫。

“給你們一個機會,不僅可以活命,還可以重獲自由。隻要你們不戰,也不必歸順我軍,我們便不會殺鄧城的一個平民百姓。我塗淩說到做到!”

士兵們倒在院落之中,早已喪失了鬥誌,一聽這等好事,頓時又有了精神。

“但是!”

塗淩親自給這些有頭有臉的副將們鬆開身上綁著的繩子。

“如若有人與我為敵,或是出城報信被發現,這個人和他的家人宗族,一個都別想活!”

在離鄧城不遠的樊城裏,總管太監的押解隊伍剛剛在樊城最大的客棧裏落了腳。

和清綰預估的一致,這隊人馬果然沒有選擇樊城的驛站。

那裏年久失修,車馬一到,太監總管便厭棄得很,立刻讓樊城的官員給安排新的住處。

府衙的大人早已和清綰說好,讓他們住進樊城最大的酒樓,萬泉酒家。

而總管太監不知道的是,這裏早已埋伏著要營救武玟的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