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麽要準備的了,”範氏笑道:“難得孫忠那孩子也懂事,體諒我家艱難,和他爹娘說了,嫁妝一概都不要。”
孫忠就是小嫵的未婚夫,聞言何氏笑道:“我也見過孫忠,一瞧就是個老實憨厚的,這下四弟和四弟妹,就等著抱外孫子吧!”
“娘,說什麽呢,是誰來了?”小嫵在屋裏聽到動靜,一掀簾子,見到外麵的幾人,不由得驚喜萬分:“娟姐姐,芳姐姐,是哪陣風把你們刮過來了?”
姐妹倆走上前,親親熱熱地挽住小嫵的手:“這不是,我們倆都是昨天回來的。特意來給你道喜來了!”
聞言,小嫵不由得紅了臉,低下頭沒言語。含娟現在大方了許多,玩笑道:“喲,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們都聽說了,說是新姑爺可是個好人,又能幹,以後你就享福吧!”
“好了,好了,快進屋去,別隻顧著在這裏說話了,”範氏忙說:“這幾日也不知道怎麽了,冷的刺骨,在外麵站一會兒都受不得。”
眾人走進屋去,隻見到處都滿滿堆著貨物,有些已經包裝整齊,有些還沒來得及收拾,含娟笑道:“這可真是興旺。小嫵妹妹,方才聽四嬸說,你每夜都要做到三更天,該歇著也得歇著,身子是最要緊的。”
“沒事,”饒是冬天,小嫵的額頭上還是滲出了細細的汗珠,她輕輕抹了一把,笑道:“我身子好著呢,不用擔心,這批貨物要的急,得趕出來,要不然,不能按時交貨,可就不好了。你們快坐下,昨天有個客商送來了一包好六安茶,我去泡上給你們嚐嚐。”
說完,就急急出去了。
“四弟呢?”何氏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道。
“他去進貨去了。”範氏笑道:“現在也是一天忙的腳打後腦勺,不過身子倒是更康健了!”
說著,小嫵已經端了茶進來。眾人吃了,清綰就把帶的禮物拿了出來。那兩匹後加的緞子,是此次帶回之物中,最為珍貴的,每一匹都價值二十多兩銀子。清綰本來沒想好給誰,打算回老家後看情形而定,既然見小嫵即將成婚,她想了想,還是把這兩匹緞子拿了出來。
小嫵是認得的,一見了忙說:“芳姐姐,心意我領了,這幾樣東西我收下,可兩匹緞子太貴重了,還是留著送別人吧。”
“別這麽說,”清綰笑道:“你看這顏色正是大紅,不給你這新娘,還能給誰?沒有比你更適合穿它的了!我最近幾日就得離開,也不能參加你的婚禮了,你別怪我才好。”
“芳姐姐,你對我的大恩,我還沒報答一二,如今還收這麽重的禮,叫我這心裏怎麽過得去”小嫵說著,眼圈已經發紅。
沒等她說完,清綰就笑著止住了:“以前的事別提了。咱們是姐妹,又不是外人,總說這些話不就顯得客套了麽?你若是拿我當親姐姐,就一定把這些東西收下!等婚禮那一日,你穿著光彩照人的,我雖然不能在場,心裏也是高興的不是?”
小嫵落下淚來,連忙擦了擦,隻得接過緞子:“芳姐姐,既然你這麽說,我就收下了。這些情意,我永遠不會忘的。”
“好了,好了,都要做新娘子了,不許哭天抹淚的!”含娟笑道:“二妹雖然不能參加,我可是一定要來喝喜酒的!”
小嫵破涕為笑:“那是自然,隻是不知道季伯父,季伯母能不能來?”
“應是能來,”含娟笑道:“我家那婆婆是最愛湊熱鬧的,什麽喜事都落不下她!”
“對了,小嫵不還有個親姑姑在外縣麽?”何氏說,“雖然多年來都不大走動,但這次的婚禮能來麽?”
“哎,這事可別提了,”範氏說,“你也知道,我們二宅除了三兄弟,就是小嫵她姑姑,自從嫁到外縣宋家去了,這可倒好,黃鶴一去不複返,頭兩年還有點消息,後來索性和娘家就沒了來往,這不是,重陽節之前,宋家卻突然來了人,說是她姑姑已經病故了,並沒有留下一兒半女,隻有小嫵姑父的幾個侄子來了,你猜怎麽著?竟然說問問還有沒有什麽東西留在娘家,要拿了回去,你說可笑不可笑?”
清綰也忍不住驚愕:“這宋家可真想得出來!”
“誰說不是呢,”範氏也有點好笑:“不過你四叔也沒客氣,沒說什麽好聽話,那幾個小子還想賴著,結果叫你四叔拿幾樣家夥,給嚇唬跑了,恐怕是不敢再上門來了!”
“芳姐姐,你好容易回來一次,怎麽也不多住幾日?”小嫵問道。
清綰喝了兩口茶:“那邊鋪子的生意也忙得很,不能離開太久,所以難以多留。我這次回來,就是想把爹娘接到京城去的。”
“原來這樣,”小嫵道:“那啟程的日期定了麽?早些過去也好,最近咱們村裏太冷,許多年紀大的人都受了風寒病倒了。”
“這不是?”清綰道:“我勸了好幾次了,也沒吐個準話,到底去不去。”
“二嫂,”範氏也說道:“綰丫頭是一片孝心,而且京城終究比咱們這小鄉村好多了,有這樣的機會,你和二哥為什麽不去?”
“我倒沒什麽說的,”何氏說:“隻是你二哥想的也多,怕給孩子們添麻煩,又不願意離開這故土。”
“二嫂,不能這麽想,你家一共才四個孩子,綰丫頭和含冠都已經準定是京城的人了,含光日後也未必能回村裏來,娟丫頭也準在縣城了,你們兩人年紀越來越大,留在村裏,孩子們怎麽能放心?豈不是更是給孩子添麻煩?”範氏勸道:“依我說,還是去的是,不比我家小嫵,左右是嫁在鄰村,相離不遠,這京城千山萬水的,你們老兩口總在這村裏也不是個事。”
“你說的何嚐不是?”何氏輕輕歎了一口氣,說:“但終究還得你二哥拍板,他不決定,誰敢挪動?”
“回頭讓小嫵她爹去勸勸,”範氏道:“二哥從來都是為別人著想,也不考慮自己。”
正說到這裏,隻聽見外麵大門有響動,小嫵說了一句:“大概是爹回來了。”
話音未落,隻見衛長達已經走了進來,一見這滿屋子的人,也是吃了一驚:“二嫂!怎麽你們都過來了?”
除了何氏,眾人都站起身來行禮,小嫵接過父親的衣服,大家坐下說話,待聊到二房搬到京城一事的時候,衛長達也道:“放心,我這就過去和二哥說說,這是好事!”
“衛大哥在家麽?”
門外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衛長達聞聲站了起來:“好像是褚兄弟。”就趕緊出去了。
“這位褚客商,是我們的老客戶了,說定今天來取貨的。”小嫵解釋說。
“你們事情太忙,我們就先回去了,免得耽誤了取貨。”清綰站起身來:“小嫵妹妹,別太累了,這總是三更半夜的可不行啊。”
“芳姐姐放心,我知道,”小嫵笑道:“等晚上我和爹娘過去看你們。”
“若是生意忙,就別過來了,”含娟說:“咱們又不是外人。”
此時聽見衛長達和一個陌生男子的對話聲,這裏二房母女幾個就告辭出來,小嫵一直將她們送到門口,身影看不見了,方才回去。
“前頭就是你三叔家的酒館了,”何氏指著不遠處挑出來的一麵酒旗說:“原來隻是在家裏賣點,後來生意好了,也租了這一處大些的宅子開店用。”
還沒走到跟前,就見那酒館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清綰笑道:“果不其然,一看這陣勢,就知道生意錯不了。”
“可不是,”何氏笑道:“說起來也是巧,你三嬸娘家從前就開過酒店,她雖然別的不會,可從小耳濡目染的,這開酒館的手藝倒是學了不少。沒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場。”
“從前三嬸可是連飯都沒做過幾頓呢,”含娟笑道:“含姍和含昌總是餓的直叫,誰能想到如今居然開起了飯館。”
“要不怎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碗水看不到底呢?”何氏微有感歎地說著,母女幾個已經走到了跟前,進入屋裏,隻見幾張桌子上都坐滿了客人,後廚還不斷有人喊著:“徐家預訂的菜都準備好了沒有?快點裝上盒子送去,不然人家該著急了!”
“還有村東頭劉老爺子祝壽用的酒席,也不能耽誤了,還差多少?快叫他們抓緊點!”
衛仲丁滿頭大汗,正從廚房裏出來,一見他們,都有點怔住了:“二嫂!綰丫頭,娟丫頭!怎麽是你們?”
“三叔!”幾個月不見,原來胖乎乎的衛仲丁瘦了許多,見到如此,清綰從前對他的厭惡不由得消失了大半:“我是昨天回來了,聽說你們家開了個酒館?生意倒是不錯!”
“嗨!”衛仲丁到還是那副樂悠悠的脾氣:“我也不求能多紅火,掙個日用錢就行!難得鄉親們都捧我的場,我也有點正經事情做,這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