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飛速流逝,春天很快到來了,但謙州寒冷的氣候,使得花兒開放的都比京城要晚很多。

進入了三月,清綰每天都在等待著弟弟的到來:“算算日子,也該差不多了,不會是在哪裏有事耽擱住了吧?那些胡人”

“你呀,就是愛操心,”盧雁逸不以為然地說:“冠弟又不是一個人獨自闖去的,能有什麽事?哪怕有個風吹草動,也早就報給朝廷了。何況我和胡人來往多次,並不像民間傳說的那樣野蠻,也都是講究忠義的,你就放心好了。”

“我能不惦記麽?這說是一個多月,都快到兩個月了!”

“好了,好了,你就自己嚇唬自己吧,”盧雁逸笑了笑:“我去藥局了,有什麽事叫人來告訴我。”

說完,就自顧自走了。

清綰查點著藥材,滿腦子還都是想著弟弟。

“夫人!”幾個丫頭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

“怎麽了?”清綰皺起眉頭:“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慌,看你們都像什麽樣子?”

“夫人!”丫頭們斷斷續續的說:“門外門外來了許多突厥人!說是要見夫人!”

“突厥人?見我?”清綰納悶:“你們是不是聽錯了?”

“不會錯,”丫頭們道:“衣著打扮都和咱們不一樣!”

“別嚷,我出去看看。”

清綰來到大門口,吃了一驚:果然有上百個突厥人,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裏,似乎專是在等候她!

“這位可是清姑娘?”一個為首的年輕女子,穿著一身華麗的突厥服裝,色彩極其鮮豔,神情中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她。

清綰心裏有點納悶,清姑娘這個稱呼,許久都沒人叫過了。而且從前也絕不認識這位突厥女子,到底是所為何來?

難道和大弟有關係?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我的確姓衛。不知這位小姐要找何人?”

“你果真就是清姑娘?”突厥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姓衛的人頗多,不知要找的人到底是誰?”

突厥女子側頭向身邊的人小聲問了幾句,隨即說:“好像是叫清綰的。”

真是來找自己的!清綰的心跳更快了幾分:“不錯,我就是清綰。”

“太好了,終於叫本公主找到了!”女子興奮不已,上前一把緊緊拉住她的手,力度之大,叫清綰不由得疼的倒抽一口冷氣。

“公主?”

“是啊!”女子仰起頭:“我就是突厥公主青鷺!”

聽到這個名字,清綰心裏一動,早在京城的時候,她就聽說過,突厥王有七子一女,對這個唯一的女兒極為鍾愛,賽過了一眾兒子。而這位小名叫青鷺的突厥公主,不僅長得漂亮,堅毅剛勇,性格也極為狂傲不馴。在突厥無人敢惹,還常常越過邊境來玩耍,朝廷為了兩方友好,也從不敢多說一字。

不過這位公主頗為正義,有好幾個故事發生在她身上的故事,都傳到了京城。說青鷺公主路見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甚至有一次為了一個偶遇的蒙冤老婆婆,闖到了禾州衙門,鬧的驚動了省裏總督,最後到底為老婆婆洗清了冤屈,禾州的知府,也被免了官職。

為此種種,盡管京城的人都沒見過這位突厥公主,卻早已久聞大名了。

難道,站在麵前的這女子,就是青鷺公主?

“恕我未曾見過公主,”清綰也打量著這女子,隻見她瓜子臉麵,柳眉高挑,一雙大大的杏核眼,神采飛揚,渾身上下都透著藐視一切的神氣。

“這有什麽?這不就見過了?”青鷺興高采烈地說:“天天聽含冠提起你,說他的二姐如何漂亮,如何不同凡響,今日一見,果然他沒騙我!在突厥,我自認沒有比我更美麗的女子,你們這邊,我也沒見過,可是,我不得不承認,清姑娘,你的美貌不遜於我!”

“公主過獎了,”清綰道:“您見過我弟弟含冠?”

“是啊,要不然,我怎麽會知道你?”青鷺公主牽著她的手,就往院裏走去,一邊走,一邊好奇的看著這建築:“也不是太華麗麽!聽說你們夫妻倆主管北藥局,怎麽宅子就這麽普通?”

外麵的百餘突厥人,見狀也要跟上來,清綰忙說:“公主,這”

“哦,我都差點忘了。”青鷺毫不在意地說:“他們都是我手下的,若是這裏地方小,就讓他們隨便去街上轉轉好了。”

“公主說哪裏話?我這宅子也不小,上門就是貴客,如何有容不下之說?”清綰看著這些如狼似虎的人,若是任由他們走上街,在這小小的謙州城裏,保不住會不會鬧出什麽事來,趕緊叫過管家來吩咐:“好生款待,不可怠慢。”

管家麵露懼色,清綰小聲說:“不用怕,他們不敢亂來。叫人立刻去告訴尚書大人一聲。”

管家答應著,一溜煙地跑出去了。

“公主請正屋裏坐。”清綰將她引到廳上,吩咐丫鬟:“把昨日送來的上等碧螺春泡一碗來,請公主嚐嚐我們這裏的茶葉。”

“不,不,”青鷺似乎嚇了一跳似的,連連擺手:“我可喝不慣你們的那些樹葉子,苦澀澀的,哪裏比得上我們的奶茶香甜?”

清綰笑了一笑:“既然這樣,恭敬不如從命,”轉頭向丫鬟說:“告訴廚房,按照突厥的做法,好生熬一壺奶茶送上來。”

“你們這邊的奶茶我也喝過不少,”青鷺有些不屑:“一點都不正,不香不鹹的。”

“突厥的奶製品天下知名,此處並不盛產奶類,百姓也並不習慣喝,自然就做的不正宗了。”清綰笑道:“此所謂一方水土一方人了。”

“清姑娘,你說的對,”青鷺露出了笑容:“就好比說你們這裏的人吧,一個個都是那麽虛偽的樣子,說話藏著掖著的,我們突厥那裏可不是這樣,大家都是有什麽說什麽,推心置腹,開誠布公,從來不會留半句,和你們打交道太累了,總得想著這人是不是有什麽預謀,那個人是不是有什麽伎倆,真真是心煩。”

“公主性子直爽,看不慣囉哩囉嗦的人,我明白。”清綰笑道:“但您這話我不能完全讚同,這並不是我處的人假,而是各處習俗不同,我朝曆來以儒學治天下,凡事以禮義為主,所以人人都要謙讓,知進退,講分寸。公主大概是不常來,所以和本處的人相處不深。”

“也許吧,”青鷺被這一番話說的沒了辭,片刻才說:“我還算是突厥人中常過來的呢,但願都像清姑娘說的那樣。”

清綰經過這半天的觀察,發現這一臉傲氣的青鷺,對於本朝,有著一種天然的敵意與輕蔑,若一直順著她說,更得把本朝視若無物了。

“夫人,奶茶已經熬好了,要現在端進來麽?”丫鬟進來稟說。

“好,”清綰微微頷首:“還有咱們廚房裏,今兒一早自己做的幾樣奶點,也都端來請公主嚐嚐。”

丫鬟答應著去了。青鷺聽著這稱呼,思忖著說:“夫人?我是不是稱呼錯了?聽含冠說,你已經成婚了,我也該稱呼您盧夫人吧?”

清綰微笑:“公主不必多想,怎麽稱呼都好。”

“含冠經常和我說,他的二姐和二姐夫都是出類拔萃的人,曾經做過多少大事,又救過多少人,今兒也說,明兒也說,我的耳朵都要被磨出繭子來了。所以我非要過來親自看一眼不可!”

剛說到這裏,隻見丫鬟已經提著大銅壺,端著奶點進來了,清綰親自替公主斟了一杯:“不管好歹,是府裏廚房自己做的,總是幹淨的就是了。”

青鷺不好推卻,似是勉強地喝了一口,卻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好喝!這是我在你們這邊喝過的最正宗的奶茶了!和我們突厥做的一模一樣!真沒想到,在這裏,還能喝到家鄉的味道!”

“這奶點也是廚房自己做的,公主也請嚐嚐。”說著,親自遞了一塊過去。

青鷺充滿期待地吃了兩口,越發高興:“這奶點也和我們突厥做的一樣!盧夫人,你們府上的廚房真是厲害!居然能做出這麽正宗的東西!”

“不瞞公主說,”清綰笑道:“我家夫君,是常來往於突厥和各外族部落的,交遊廣泛,所以對各處的風俗人情,都頗為了解。也常有各地的朋友來,所以這些特色的食物,必都指點廚房試驗著做,以備款待客人。但公主是金枝玉葉,什麽好的沒見過?既然公主都吃著好,那就算是廚下做的還不錯。”

青鷺剛咽下一塊點心,又迫不及待地伸手拈起另一塊,那滿足陶醉於美味中的神情,笑的彎彎的眉眼,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仿佛有一點小事,就能讓她高興好久。

清綰看著眼前這單純質樸的姑娘,不覺心生好感。

“告訴廚下,多熬些奶茶,給公主帶來的人送去,好生款待。”清綰又吩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