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羨來曆不明，女皇也敢信任？”
單手斜支在額頭之上的沈辭目色微驚，不解地問道。
“...當然不會如此隨便。”
沈楠竹日常沉溺在自家弟弟的盛世美顏之中，繼續為沈辭解惑。
方羨初入宮時，那些年長的禦醫們還是有些不服氣的。
她們覺得方羨不過是一個有點天賦的女孩罷了。
論經驗，怎麽可能與她們這些行醫幾十年的人相比？
她們也不會任由一個小女娃就那麽明晃晃地爬到她們頭上。
半蘆島又怎樣？又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她就是半蘆島的人。
然方羨年少輕狂，且心高氣傲。
當即要與所有禦醫們論醫理！
說是自己若是輸了，便會乖乖回家，再不出門。
可若是自己贏了，禦醫們就要以她為首。
當時為首的李禦醫也是有些傲氣的。
覺得自己行醫那麽多年，論醫理，會比不上你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禦醫們一致同意了這個賭約，約定在三日後開始論醫理。
三日之間，全帝都都傳遍了方羨要一個人挑戰所有禦醫的事。
有人力挺方羨，因為是方羨治好了她們的疑難雜症。
也有人覺得方羨實在是狂妄自大了一些。
宮裏十幾位禦醫，個個年過半百，出身醫學世家。
方羨這個年歲，比她們最小的徒弟都還要小！
縱然治得幾宗病，論醫理又如何及得上她們？
但不管人們如何想，這場聲勢浩大的賭約就那麽開始了。
宮中大部分人，認為輸的會是方羨。
就連女皇沐憐婭也這樣認為的。
還在想著在方羨輸後要如何勸解。
她並不希望這個人才離開。
因為就算比不上宮裏的禦醫，也不可否認方羨的確善岐黃之術，且天賦異稟。
就是年輕了些。
可這也正是她的優點。
日後若是加以培養，必成大器。
更何況方羨還疑似來自半蘆島，那個大陸上最神秘的島嶼。
整個皇宮之中，隻有一個人支持方羨。
便是皇太女沐元溪。
當時的沐元溪還小，卻覺得方羨會贏。
與她十分不對付的二皇女沐元露還冷嘲熱諷了一番。
沐元溪對此置之不理。
其實也就是沐憐婭一時興起問了問沐元溪的看法。
她隻說了方羨會贏這四個字，就再沒理會這件事了。
可這句話被底下人傳來傳去，傳遍了整個皇宮。
還讓她遭到了庶妹的嘲諷。
而等到沐元溪的這四個字傳到方羨耳朵裏時，她倒覺得有些好笑。
不曾想這宮裏唯一支持自己的人，竟會是一個小孩子。
盡管她貴為皇太女，但在方羨看來，她也隻是個孩子罷了。
孩童之言，她本不會如此在意。
但在眾人唱衰的情況下，沐元溪的支持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暖心的。
等到比試之時，全宮的人幾乎都在了。
女皇沐憐婭居於高位，重點強調了以和為貴。
無論輸贏，都不要傷了和氣。
沐元溪則位於沐憐婭下首，一句話都沒說。
小小的臉上是精致無比的容顏，但卻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看起來就像是不太開心的樣子。
怕是因為支持自己而被二皇女嘲諷感到不悅了吧？
方羨如是想著。
畢竟還是個孩子，被自己的妹妹嘲諷當然會不開心。
然而當方羨對上沐元溪的墨瞳之時，卻讓她驚歎於其中的幽深視線。
那目光平靜，無奇，卻莫名的讓方羨覺得，她不像一個孩子。
她說出的話，也不會是隨便的一句話。
她信自己。
方羨心裏冒出了這個想法。
沐元溪是真的認為，方羨會贏。
所以她才會這麽說。
那麽--
自己當然不會讓她失望了！
方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會讓你們知道，嘲諷皇太女的二皇女才是真的無知。
比試結果是眾人所料未及的。
方羨贏了。
那些年過半百的禦醫們提出的所有問題，方羨都回答了出來。
然而在麵對方羨所提出的問題之時，禦醫們卻感到了刁鑽與邪門。
麵對方羨提出的許多新理論，眾人當然抱有懷疑。
然而經過試驗，卻驗證了方羨所說的，的確是真的。
她們這些人，真的比不過這個十幾歲的小女孩。
比試結束，二皇女摔了杯子，甩袖離去。
離開前還瞪了沐元溪一眼，放話道。
“你別太得意！”
方羨看向沐元溪。
那個小小的皇太女根本沒有理會妹妹的惱羞成怒。
眼神一如既往的平淡幽深。
也許這根本就是沐元溪預料之中的結果。
比試結束，沐元溪起身行禮，向女皇告退。
言自己該去讀書了，種種行為與氣度，實在不像一個孩子。
方羨對沐元溪來了興趣，有種想跟上去的衝動。
不過想著索性自己以後也就待在宮裏了，有的是機會接觸，也不差在這一時。
就這麽，論理結束之後，方羨成為了禦醫之首。
那些禦醫們也不是個蠢的，她們以前隻是認為方羨不夠資格統領她們。
然而現在人家的本領比她們高，那就沒什麽好矯情的了。
而且方羨有她們不知道的醫學知識，她們素來一心向醫，遇到有什麽不懂的，她們還會像方羨詢問請教。
一時之間，禦醫院內氣氛融洽，共同進步。
......
“皇太女為何會認為方羨會贏？她以前認識方羨？”
沈辭嘖聲問道。
“怎麽可能。”沈楠竹笑道。
“當時我也不太清楚，隻知道後來方羨去找過溪殿下，方羨說與我聽的。”
方羨在宮中當禦醫，平日裏無事時就會去找那個讓她感興趣的皇太女。
可經過一段時間相處才知道，這個小孩實在是沒意思！
明明隻是個孩子，卻一副成熟的樣子。
行事穩重，不苟言笑，幹脆果斷，也不乏狠絕手段。
沒有一點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開朗與活潑。
偏她還十分聰明，學什麽會什麽，是個一向不需要老師們擔心的學生。
方羨也是後來才知道，沐元溪去看那場比試，隻是為了多了解一些醫理知識，事後才會走得那麽匆忙。
方羨也曾問過沐元溪為什麽會認為她會贏。
“因為你比她們懂的多。”
沐元溪是這麽回答的。
“你怎麽知道我比她們懂得多的啊？”
“她們治不好的病，你治的好。”
“就這樣？”
“就這樣。”
方羨笑了，覺得沐元溪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誰不知道那些禦醫們治不好的病她方羨治得好？
卻少有人認為她就真的比那些禦醫厲害。
因為她太年輕，經驗比不過那些人，就認為她會輸。
恐怕也隻有孩子，才會如此單純地想事情吧！
不過說來也奇了。
這皇太女，有時覺得她穩重得不像一個孩子。
有時又覺得她單純得就是一個孩子。
方羨一向大膽，有疑惑便也問了。
“為何你有時不像個孩子？”
這話似是觸動了沐元溪，沉默了好久她才開口。
嗓音稚嫩卻又穩重，下意識的會讓人忽略掉其中的違和感。
“因為孤是生而被立的皇太女。”
方羨當時還不太明白，皇太女怎麽了？
皇太女她當時也才八歲啊！
但待在宮裏幾年，她也就漸漸明白了。
她是生而被立的皇太女。
皇太女不是孩子。
她身上的擔子是一個王朝的未來。
她不可能像一個正常的孩子那樣，在該有的年紀裏打鬧玩樂。
她有她身為一個皇太女所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