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梧宮中,如往日的宴會前一般集結了諸多君卿命夫,以及諸位皇子公子。

沈辭就靜靜的看著肖暘耀武揚威,似是知道什麽一般,看陸豐遠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異樣的悲憫。

雖仍未見血但還是有些不舒服的沈辭也懶得跟他懟了,歪在椅中快睡著了的樣子。

要不是為了她媳婦兒的生辰宴,他都不會選擇進宮的,人生疾苦。

陸豐遠最近這段時日相較以往的不管不顧也強硬了些許,聽著肖暘處處暗諷他閨女的話,自也沒任他放肆下去,拿出了鳳君的氣度,欲要問責。

肖暘是知道自家女兒和姐姐的計劃的,今日過後,有沒有這個皇太女還不一定呢,陸豐遠又哪來的底氣跟他擺鳳君的款?

然午間便從奉天殿傳回來了消息,肖暘所料...其實倒也不差。

皇太女是真沒有了,就是多了一個新帝而已。

沐憐婭傳位於沐元溪一事已然布告天下,鹹使聞之,相比於整個天下,後宮中自然是得到消息更早的。

如奉天殿中之人一樣,鳳梧宮中的人初聞消息也是不禁驚愣,這就退位了?

接下來便是恭賀了,鳳君榮升太後,鳳少君榮升鳳君。

另人所傳之話,登基大典還需另備,新帝自行挑了日子,十一月初四大婚之日,欲登基之日封後,帝後同尊。

有人反駁,沐元溪正好道出了金華寺千華聖姑對沈辭的批文,凰主臨世,帝後同尊有何不可?

自顧千秋所說蜀中幹旱成真一事過後,嵐伊名聲就有些微的衰減,又在沐元溪和顧千秋暗中的影響之下,百姓們逐漸將對嵐伊這個道門國師的信仰轉移到了佛門之上,便也是千華身上。

金華寺低調,但聲名一向極好,以前便有不少人信千華,她和嵐伊一樣,在沐元溪降生之日道天地異象,是為天命。

隻是那時嵐伊風頭正盛,千華之聲傳的便不夠遠。

但現在,嵐伊勢微,便是千華名勝之時,凰主一說,更添可信度。

打著瞌睡的沈辭硬是被陣陣恭賀聲給弄得清醒了。

聽著那一句句或是真誠或是嫉妒或是發酸的言論,迷離懵懂的眸子逐漸變得有些疑惑。

什麽玩意兒?

媳婦兒變女帝了?

這麽能幹的嗎?

發生啥了?

他就隻是趁著人家聚會嘮嗑的時候偷摸睡了一覺而已啊!

雖說是早晚的事吧,但是不是有些突然啊?

他還沒準備好呢啊!

不過...話說他好像也沒什麽要準備的地方,媳婦兒無論是皇太女還是女帝,都是他媳婦兒來著。

他娶過的!

百般跳躍的思維想到這裏過後,沈辭便恢複了往日的慵懶隨意並漫不經心了。

寵辱不驚的視線劃過他麵前的所有人,嘴角含著一絲淺笑,玉扇輕敲在掌心,淡淡道。

“同喜同喜啊各位。”

女帝就女帝唄,給你們大驚小怪的,沒見過世麵!

沈辭光潔如玉的下頷微抬,眉眼間帶著抹不自知的春風得意,一聲出乎意料的同喜給所有人噎住了。

同喜?他們倒想同喜啊!但跟他們有個什麽關係啊!

這個時候對他們這些人的祝賀不應該是謙遜的回禮嗎?

啊,忘了,他沈辭就不是一個正常人,這麽一想,那句‘同喜’也就沒那麽突兀了。

兩個字便讓不少人想起來這位有凰主之稱,未來鳳君的行事作風,一下子減了不少往他跟前湊的人,周圍空氣也流通了些許。

沈辭對此並不關心,自顧自的又灌了杯熱水。

陸豐遠不免掩唇輕笑,眉眼間的滿意之色更甚沈辭,視線瞥到右方下首位的肖暘之時,看到他那變來變去的神色心情更好。

肖暘無可避免的問起沐元露情況,來者有些遲疑,卻是在肖暘的趾高氣昂的逼問下不得不如實道來。

二皇女如今已經是朔王了,因輕易被奸人蒙騙,擾亂太女冠禮獲罪太廟自省三年,三年後去往其封地,甘州肅城,便也是付家祖宅之地。

肅城失了付家這個名門望族,派朔王坐鎮,倒也無甚問題,但到底心不甘情不願,更何況太廟三年自省,就跟軟禁沒什麽區別。

三年時間,她前十幾年所做的一切都要付諸東流,到時即便去了封地,也沒什麽可以作亂的可能。

但偏偏,這做法,她的母皇沒有出言反駁。

出了奉天殿她便被押入了太廟之中,而其餘等人,一時之間無法全部清算,但等新帝登基後,卻是都跑不掉的。

對肖家來說,失了一個二皇女就已經是最大的懲罰,更何況還有其他降官罰俸的處置,一時間自身難保。

而畢家,畢永清仍帶兵在外,為人蒙蔽一事暫時記在了賬上,等歸朝時再算。

因著有畢玨那帶了條件的暗中提醒和在燕塘的畢永蘇,再加在幽州守了二十年皇陵的畢老將軍,沐元溪此時還不打算對畢家趕盡殺絕。

但敲打,卻是必須的,褫奪了畢永明的從二品護軍勳位,收回了她手上那塊可以調兵遣將的金令,並畢永司從正二品上護軍降為從三品的輕車都尉,均罰俸三年。

另除護國大將軍世襲位,著畢永清於青州戴罪立功,若是再出紕漏,回京之際等著她的便仍是降罪。

此番敲打,不可謂不重,但與此同時,沐元溪給了畢家六公子畢玨的自由婚嫁權,也就意味著,朔王太廟自省的這三年時間裏,畢玨完全可以選擇嫁與旁人。

一朝功虧一簣,甚至沈辭身上已有了凰主之稱,再無人可與其爭鋒,畢永清眉目間頓現一絲疲態,權利與官位被奪,此刻唯一能讓她苦中作樂的,便就是不至於將自己的兒子賠在朔王身上。

三年時間,足夠她給他找一個好人家了。

隻是如今,世襲位被奪,大姐她...會甘心嗎?

沈家如今一再得勢,若是再讓沈辭誕下女帝嫡長女,沈家怕是要再上一層,那麽與之早有嫌隙的畢家,又要如何自處?

隻是想要往沐元溪的後宮中塞人...

畢永明不禁想起夏至宮宴上便是連嵐伊命令都敢反駁的皇太女,自覺怕是難如登天一般,一時間心下愁思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