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衡知道她不想起來,再拖延時間,幫她拿了衣服就上前坐在床沿道:

“你說得沒錯,前世他們家因為這個雜貨鋪,被張家村的人趕到了牛棚住。

他爹娘早死了,幾個小孩女兒跟小兒子也在饑荒年死了,剩下他還有大儂。

後來大儂因為一場意外也死了,他一夜之間發了瘋,殺死了張家村很多人,最後也被判槍殺了。

他們家在村裏低調過日子,被人欺負到泥裏還是選擇隱忍!

唯一無聲的反抗,就是在賣給他們的東西裏再添點水。

你形容的也很貼切,他確實是條孤僻又膽小的狼,龜縮努力活著,最後發現隻剩下自己,就幹脆不活了!

惱恨的拖著相關的人,一起結束性命。”

蘇禾結合昨天的猜測,頭鑽出被窩,輕聲問道:

“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隱情,我昨天看他好像知道點什麽,但又壓抑著情緒。

似乎他猜到了是誰傳染給他家的,但又不得不隱忍下來,他好像有顧慮。”

這後麵的事情他暫時還不知道,還得細細查一下。

袁衡拍了拍被麵就道:“是你自己起來,還是我給你掀被子,早餐必須要吃。”

被他點破了,蘇禾索性又把被子蒙在頭上,輕聲叱道:“管東管西的,真煩人,你什麽時候再出去一趟吧!

好煩!睡個懶覺也不行,你不在的時候,娘從來不催我,沒事的時候我睡到下午她都不管。”

袁衡把她的衣服從側麵給她放進去,心道,娘那是不管你嗎!那是不好意思管你!

當婆婆的不管她,爹就更不好管兒媳婦了。

偏偏蘇禾就看準了這一點,也不知道她怎麽忽悠娘的,早餐午餐連著不吃,娘居然也不管她,由著她來!

他回來第二天,爹在外麵堵著他,告了半個小時蘇禾這些天在家裏的罪狀,一條條都給他例出來了。

爹那樣的好脾氣都忍不了蘇禾,更何況是他!

那幾天吵架不敢管她,今天她還是這樣!這讓袁衡怎麽也忍不了的。

蘇禾又在被窩裏磨蹭了七八分鍾,袁衡不耐煩舌尖抵了後槽牙,沉聲道:

“再給你兩分鍾。”

這種壞習慣袁衡從來就不慣著她,哪怕蘇禾不耐煩,說了很難聽的話。

袁衡也會照樣把壞習慣扳過來,絲毫不顧忌情份,哪怕你叫蘇禾也不行。

“再等等!”

蘇禾似乎也了解,這是袁衡給她下的最後一道通牒,在被窩裏著急的穿衣服,好大一會才露出個頭,微喘道:

“真是個老古董,少吃一頓又不會怎麽樣。

我是個大夫,我還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嗎!

煩死你了!還得讓你這樣管一輩子嗎!”

蘇禾老大不樂意了,袁衡才不管你,站起來掀開被子,垂眸道:“起來。”

好無情啊!蘇禾咬牙在心裏罵了他好幾遍,才坐起來,慢吞吞的穿鞋子。

剛穿好鞋子還沒下地,袁衡夾著她的肩膀就抱了起來,像平時抱著九九她們那樣,就這樣抱了出去。

好在家裏已經沒人,不然少不了蘇禾給他一巴掌,廚房裏也燒好了熱水洗漱。

這會已經八點,娘跟爹應該帶著姐弟倆個出去逛了,飯後走一走是曼娘的習慣。

連著爹跟兩個小的曼娘也一並管了,所以這個家還真沒有蘇禾插手的地方。

就算起早了也是在搗鼓草藥,但天氣冷得要命,看病的人也少,所以蘇禾沒事的時候,能在房間裏呆上一天。

廚房裏,一碗小米粥加個煎蛋還有幾碟子鹹菜,蘇禾很喜歡這樣的早餐。

尤其是煎蛋,天天吃都不膩,鹹菜脆爽又解膩,配粥簡直完美。

“你也沒吃?”蘇禾看他打了兩碗粥問道。

“嗯。”袁衡給她碗裏夾了個煎蛋就道。

蘇禾邊吃邊琢磨他,這人有些習慣自律得可怕,比如每天六點準時睜開眼。

早早跟爹起來打拳,再繞著袁家莊跑幾圈,興致來了再找上三幾個人打一架。

他回來後家裏的重活,全被他接了過去,晚上到點就睡,早上到點就起。

除了跟她膩歪的時候懶一下床,第二天雷打不動,準時幹自己的事情。

有時候讓蘇禾覺得,他就是活脫脫的一個老人家。

但每次一有這樣的想法,他又做出點常人難以理解的事情來。

真是難以琢磨的一個人,他就像一匹野馬,性子又‘野’又‘桀驁’,犯起渾來的時候蘇禾還控製不住他!

他理智果敢,蘇禾並不以為袁衡會聽她的,一頭成了精的馬,除非他自己願意,要不然誰又能馴服得了他。

她生性懶散,自認不會主動去馴服誰的。

像袁衡這樣的人,除非他自己主動,要不然他們就是一條平行線,永遠不可能挨著。

袁衡看她發愣,知道她吃不下了,把她手裏剩的粥接過來,三兩下吃了就道:

“今天氣溫開始下降,沒事的話就在家待著吧!外邊冷,你怕冷就少點出去。”

兩人在廚房裏說著話,外邊就傳來了敲門聲,輕輕的似有若無,袁衡放下手裏的碗筷,站起來就道:

“你別動,我去開門,應該是跛腳六他們來了。”

蘇禾回過神後說道:“你先帶他們去藥房,我洗好碗就過去。”

“別用冷水,鍋裏有熱水。”袁衡說完話帶上門就出去了。

廚房裏,蘇禾用熱水洗著碗,依稀聽到他們的說話聲,不好讓人久等,馬馬虎虎收拾了一下就去藥房。

後院有個柴房,入冬之前曼娘收拾了出來,給她平時放藥看病用。

剛一進去裏麵暖烘烘的,應該是袁衡提前點了炭火。

藥房裏,除了跛腳六一家三口就剩下袁衡,張小二也就是跛腳六他爹。

這夫妻倆一臉死相,蘇禾不用把脈,也知道這夫妻倆的時日不多了,袁衡應該也看出來了,站在一邊不說話。

藥房裏,互相打過招呼後,按照慣例蘇禾給他們一一把了脈。

診了又診,半晌過去了,張小二的老婆餘二嬸斂笑說:“我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你說吧!我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