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仙回來之時,一眼便看見抱膝靜靜坐於**的女子。

她的發絲淩亂,衣衫也不整,雙目中一片茫然之色。

發生什麽事了?

心中一緊,他忙踏步上前,奔至到她麵前,焦急而擔心地開口:“翎,怎麽了?是誰?誰把你弄成這樣子的?”

薛紫翎恍然回神,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簾輕輕道:“上官夢溪來過了……”

“是他?”不待她說完,君逸仙便咬牙接口:“他竟敢對你做出這種事,我去殺了他!”

他神情陡然間沉了下去,秀眉間沉積起濃厚的陰霾,眼中透著無盡的殺機,淩厲而陰狠!

“等等!”見他轉身要走,薛紫翎忙拉住了他的衣袖,她知道他定是誤會了。

“翎,不必擔心,就算他是皇帝,我想殺他卻也不是難事!”他輕輕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他以為她在擔心。

薛紫翎輕輕搖頭,“不是的……我還好好的,沒有事。”

君逸仙不由微微一怔:“那你這是……”

她嘴角微微一勾,一縷淡不可察的淺笑浮上,“我將真相告訴他了。”

君逸仙又是一怔,轉瞬便明白過來,眼眸不由微微凝起:“他信了?”

“他會信的。”她輕輕一聲歎息,又抬眸看著他,道:“是否可以今晚便離開?”

君逸仙淺淺一笑,點頭:“自然可以。”

…………

冷夜窗前,冷月,無光。

窗內屋裏,亦沒有燭火,一片陰暗。

心也是冷的,黑夜帶來的冷,孤獨帶來的冷。

上官夢溪垂首坐於案前,雙肘撐於案上,頭深深埋於兩手之間,看不清他此時麵上的表情,卻能感受他此刻內心激湧的情緒。

這便是宮玉軒走進屋內時所見之景。

“不知皇上深夜找我來有何要事?”他眼眸微微一凝,淡淡開口,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宮玉軒……”上官夢溪緩緩起頭來,雙眸緊緊盯在他身上,目光閃爍,開口想要說什麽卻又似害怕說出來般而哽在了喉間。

他不敢問,他在害怕,他怕知道事情的真相!

見他欲言又止,宮玉軒不由微微蹙起了眉,“皇上?”

上官夢溪緊握的手指關節已微微泛白,雙手不住地顫抖著,盡量用平靜的聲音道:“你可是與雪兒是舊識?”

突如其來的一問令宮玉軒不由微微一怔,眼眸中閃過一道暗光,他為何會突然問起此事?

“回答朕!”上官夢溪麵色沒來由的激動起來。

宮玉軒輕輕一揚唇,淡聲道:“是。”

隱瞞對他來說已無必要,而他也並不懼怕皇帝。

上官夢溪身形微微一顫,繼而又開口輕吐道:“那你可知雪兒現在何處?”

宮玉軒眉蹙得更緊,唇邊笑意依舊不減:“她不正在皇宮之中麽?皇上怎會問這種愚弄人的問題?”

“但她說她不是雪兒!她說雪兒已經死了!”上官夢溪臉上湧現出了深刻的痛楚,雙拳用力捶在了桌麵上。

宮玉軒心中不由一震,脫口驚呼:“她當真是如此說的?”

她竟將真相向皇帝說了出來,為何?她是真的已心灰意冷,不管不顧了麽?

上官夢溪看著他,目光瞬時雪亮如劍,聲音卻是有些發顫:“你知道的是不是?你告訴朕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宮玉軒一時默然,微微垂首,無盡的憂傷就在那漆黑的眸子中閃現,良久,才緩緩的,輕輕的吐出一個字:“是。”

既然這是她所希望的,那麽他也不會阻礙她。

上官夢溪的臉色陡然白的猶如透明,全身僵了一下,猛然呆住,一動不動,仿佛聽不懂對方這樣簡單的話一般,怔怔看了眼前的人一瞬,雙目失神,喃喃:“雪兒她真的……”

“她已經死了。”看著上官夢溪這樣空洞洞的眼神,宮玉軒重複著,聲音卻已同樣空洞。

上官夢溪忽然一顫,幾乎站不住身形,連連倒退幾步,最後萎頓地跌倒在身後的椅上。

那形狀優美的薄唇吐出冰冷的五字,如五道劍光瞬間齊插他胸膛,刹那間心魂俱裂,肺腑間傳出陣陣劇痛,綿延四肢百骸,痛不能當,痛不欲生!

雪兒死了……真的死了……

那他一直所追尋著的又是什麽?他費盡必機想要挽回的又是什麽?

嗬,真是可笑啊!到頭來他所做的一切竟全是空,完全毫無意義!

他無力地扶著額角,臉色蒼白的喃喃道:“那她又是誰?”

她不是雪兒那她又是誰?為何會與雪兒如此相像?又為何一直假裝成雪兒的身份卻從未被人察覺出?

“你可相信借屍還魂?”宮玉軒不答,卻是反問了一句。

他一副淡淡的神色,看著麵前這位君王,眼睛裏有憐憫而洞徹的光芒,他自是十分清楚他此刻的心情,因為當他知曉此事時也與他一樣啊!

上官夢溪身子依然因為激動不停的顫抖,聽得他此話,卻是驚怔地看了他許久,顫聲道:“你說什麽?”

借屍還魂?是什麽意思?難道……

心中隱隱猜測出其意,卻是不敢相信,這種荒謬之事叫人如何能信!

宮玉軒輕輕一笑,笑容中卻透著說不出的哀傷與悲痛,“很難以置信是麽?但事實確是如此,若你真的了解雪兒,就該看出她與雪兒的差異了。”

上官夢溪疲憊的眼睛裏,忽然湧起了蒼茫的笑意。

是的,他早該看出來才對,在雪兒嫁入王府之後與她的第一次見麵,他便察覺到了。

可是,他從未去想過她不是雪兒,他隻以為她是在怨他,在恨他,是他當日的絕情改變了她的性子,是她所受的苦難令她變得如此冷漠。

然而,事實卻是這般殘酷的麽?並非雪兒對他無情,而是她從未愛過他。

隻是,雪兒死時可有曾恨過他?又可曾怨過他?若雪兒還活著,是否還會再愛他?

這一切都已無從知曉,因為雪兒已經不在了……陡留下的隻有他無盡的悔恨與悵憾。

宮玉軒隻靜靜看著他,眼睛裏麵波光閃動明滅,半晌不語。

忽然外麵響起一陣騷亂,有人高聲叫著:“不好啦!雪梅苑失火了!”

聞聲,案前男子驀地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道驚惶的光芒。

雪梅苑,那是她住的地方!

…………

當上官夢溪與宮玉軒一齊趕至雪梅苑之時,眼前已是一片火海,整個雪梅苑皆被熊熊烈火所包圍吞噬著,陰暗的天空都已被照亮。

“雪妃呢?雪妃在哪?”上官夢溪抓住一名宮女,神色激動。

宮女惶恐地垂頭,顫聲道:“他們說雪妃娘娘還在裏麵……”

他身子不由劇烈地一震,轉眸看向那片火海,眼神漸漸空洞下去。

“是她放的火麽……”輕喃的聲音自耳畔響起,上官夢溪看著麵色同樣蒼白的雪衣公子,心漸漸沉了下去。

她終究是離去了……絕望中的她終是不顧一切,急不可待地就這樣沉入永恒的睡眠……

可是他為何會如此心痛?心痛的幾乎要窒息!

她並不是雪兒啊……不是他所愛的人啊!

隻是那張素雅冷漠的麗容和那襲纖弱卻又堅強的身影卻是湧上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大火依舊燃燒著,而一朵白梅卻是自枝頭無聲凋落。

“皇上——”驀然一人匆匆奔來,驚慌稟報著:“不好了!太後……太後她瘋了……”

…………

與此同時,在宮外不遠的小道之上,一白一紫兩道身影並肩緩緩而行。

素衣女子轉首看了看宮內那處火紅的天空,長長一聲歎息:“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走吧,遠離塵世,去隱居。”紫衣男子笑的分外妖嬈而又歡喜。

素衣女子點頭,轉眸看著他,卻又是輕聲問了一句,“君逸仙,你之前去何處了?”

紫衣男子微微一揚唇,眼中有隱秘的笑意,幽幽道:“給某些人應有的懲治。”

“嗯?”女子不解,心中雖有疑惑,卻終是未曾再追問下去。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

而此時,在京城的鄰城葉城之中,一襲青衣迎風負手立於城牆之頂,冷風吹來,衣袂翻飛。

他雙目微凝,直直看著前方,卻是沒有焦點,沒有神氣,隻是空茫的一片。

一張俊美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冷的仿若千年寒冰,沒有半點溫度。

“王爺。”身後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所有兵馬皆已準備妥當,隻待王爺令下,隨時可以進京。”

他並未回首,隻淡聲道:“好,三日後便出發。”

“王爺……”身後人卻是有些遲疑,“您……當真要反麽?”

他眼眸一眯,冷冷道:“傅雨,你怕了麽?”

傅雨立時垂下頭,語氣堅定:“屬下既跟著王爺便是從未怕過!在白楓前來傳達訊息之時,屬下便已下定了決心誓死效忠王爺!”

他微微一勾唇,“如此,便什麽也不必擔心,一切本王自有打算。”

他要反!為了這一刻,他已準備了十多年,雖曾在與她一起之時,一度迷惘遲疑過此事,但如今,已沒有什麽可以阻止他了!

他會向所有人討還他所失去的一切!

還有她……

他麵色一凜,雙手微微握緊。

薛紫翎,你勢必要給本王一個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