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夢溪趕至太後住處之時,屋內已然亂成了一片。

眾宮女與禦醫正焦亂地圍著一名衣飾華貴的婦人,赫然正是當朝太後。

而一向庸容的太後此時卻是頭發淩亂,雙目無神而呆滯,麵上卻是一臉驚恐的表情,似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口中不停地大叫著:“不要……不要過來!虞妃,你應該已經死了的……你是鬼……你是鬼!不要來找哀家……啊——”

上官夢溪不由微微一驚,虞妃?不正是上官朔的母妃麽?

而太後白日還好好的,怎會突然變得如此瘋癲?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怒聲問著屋內之人。

一名宮女戰戰兢兢地垂首答道:“回……回皇上,今夜奴婢伺候太後就寢之時,忽然一道紫影閃過,奴婢就暈了過去,待奴婢醒來之時,太後便變成這樣了,奴婢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

紫影?

上官夢溪眉頭皺起,什麽人竟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闖進皇宮,而且為何要針對太後下手?

一旁宮玉軒看著屋內瘋癲的婦人,眼眸微微眯起,忽地身形一動,閃身到了太後麵前,抬指輕輕一點,太後便軟倒了下來。

“大膽!你竟敢傷太後!”侍衛一見忙斥喝上前欲拿下他。

“且慢!”上官夢溪卻是一抬手喝止了侍衛,凝眸看著麵前的雪衣公子,沉聲道:“可是瞧出端倪來了?”

宮玉軒手指輕搭在太後的手腕上,隨即皺眉輕輕搖了搖頭:“看來太後應該是被人下了蠱。此蠱令太後產生了幻覺,才會導致精神錯亂。”

“蠱?”上官夢溪微微一詫,隨即皺起了眉頭:“是否可解?”

宮玉軒又是搖頭,輕輕一聲歎息:“蠱毒隻有下蠱之人方可解。”

上官夢溪微微握緊了拳,神色複雜變幻,咬牙沉聲道:“究竟是何人下的蠱!”

就在此時,忽然屋外又急急奔進一名侍衛:“稟皇上,梅府托人來報,梅大人遭人毒害,如今全身癱瘓不得動彈了。”

聞言,上官夢溪神色變了變,目光一凜,心中愈發驚悸。

太後與梅淵林竟同時遇害,想來定是同一人所為,他的目的究竟為何?

宮玉軒卻是若所有思般地凝起了眉,眸光微動。

會忌恨太後與梅淵林二人的人,在他想來也僅有一人——難道真會是上官朔所為?

隻是,這種手法卻又不似上官朔的作風……

沉吟半刻,他驀然回神,卻是揚唇輕嗤了一聲。

是誰所為都已不重要了,此事與他無關,他亦不想再插手於皇宮內的爭鬥糾紛。

雪兒死了,薛紫翎也死了,如今已沒有什麽是他所需要在意關心的了,也該是他離開的時候了。

他輕輕咳嗽著,雙眸看向了那片仍被火光照映著的通紅的天空,唇邊微微勾起,笑容悲涼。

…………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待火勢終於退下時,雪梅苑已是一片廢墟。

雖派人細細搜尋過,卻是找不到屍體,竟是連身體都已化為了灰燼麽?

上官夢溪悲痛中下旨哀悼雪妃,並令人重建雪梅苑。

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他竟感到從未有過的空虛。

身邊的人已然全都漸漸離他而去,他什麽都守不住,什麽都沒有……除了這個皇位。

這便是帝王的悲哀麽?縱然再高高在上,縱然權威浩大,卻隻能注定一生孤獨!

有時真的很累了,然而身邊連可以依靠之人都沒有!

為什麽?為什麽他會繼續了這個皇位?為什麽他會坐在這裏!

若果當年母後沒有陷害虞妃,如今坐這的該是上官朔而不是他啊!為何要硬生生將他推上了此處?在他登上這個王位之時便注定要失去一切!

而他卻無法舍棄,無法擺脫,因為責任,因為他還活著……

忽然有些羨慕起上官朔來,有時死也未嚐不是一種幸福,活著的人永遠要比死去的人痛苦!因為活遠比死更難!

又是三日過後。

忽有來報葉城有兵馬正朝京城壓來,此訊息立時震動了整個朝堂。

上官夢溪臉色微微一變,厲聲問道:“對方有多少兵馬?”

“回皇上,足有兩萬。”

“速傳旨下去,從邊關調集兵馬前來護京!”上官夢溪雙手緊緊握起,眉頭緊鎖,從邊關調兵馬隻怕也來不及了。

他眉一沉,又道:“京城內的禁衛軍有多少?”

“回皇上,隻有三千。”

三千……三千如何對抗兩萬大軍!

這憑空而冒出的兩萬兵馬是從何處而來?又是何人想要造反?

他眼眸微凝,沉聲道:“可查清領軍之人是誰?”

“這……”有些遲疑猶豫的,那人終於緩緩開口:“據說是四王爺。”

上官朔?

上官夢溪驀然震住,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上官朔……怎麽會是他?怎麽可能是他?他分明已經死了!難道他又從墳墓裏爬出來了?

“你確定是四王爺?”似要確認般,他顫著聲又問了一遍。

那人肯定地點頭:“據描述,領軍之人的外貌卻是四王爺不會錯,而且他也自稱是上官朔。”

上官夢溪身形陡然一震,臉色蒼白如紙,就連唇都在一瞬間全然裉去了血色。

良久,他卻忽地笑了起來,笑容中卻透著說不出的蕭瑟與悲涼。

皇兄,你到底還是沒有死的,你終於還是回來了麽?是想來了結這一切?

嗬……是該了結了,一切總該有了結的時候!

…………

薛紫翎與君逸仙出城之後,一路西行,卻遇上許多成群結隊的百姓似逃難般奔走著。

“怎麽回事?為何百姓都要逃難?”薛紫翎輕蹙眉頭不解地看著一旁的君逸仙。

君逸仙卻也是不明了地搖搖頭,“不如找個人來問問便知。”

“老伯,請問發生了什麽事?你們這又是要去哪?”薛紫翎問向一位老者。

老者看了看她,搖頭歎道:“姑娘不知道麽,有大軍壓進京城,很快就要有戰亂了,這附近一帶也免不了被卷進戰亂之中,大家一聽到消息都忙著逃命去呢!”

大軍壓進京城?是有人要造反麽?

薛紫翎不由一詫。

君逸仙卻是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眼中眸光閃爍不定。

“老伯可知是何人要叛亂?”她蹙眉又問道。

老者卻是一聲歎息,“唉!說來也怪了,分明已死的一個人如今卻突然領軍叛亂……”

“紫翎。”忽然君逸仙開口截斷了老者的話,輕喚她道:“這些俗事已與我們無關,又何必再多問徒添煩惱呢?”

薛紫翎怔怔地看著他,隨即輕笑點頭:“是啊,這些事都已經與我與關了……”

隻是方才老者所說的話卻又令她有些在意,已死的人領軍叛亂?

心中微微一動,腦中驀然閃過一絲念頭,不知為何,她竟突然想到了上官朔,會是他麽?

君逸仙輕輕牽起她的手,微微一笑,柔聲道:“再過兩日就到月涼山了,到時我們就可以一直隱居在山上,從此再也不過問世事。”

薛紫翎眼睛微微變了一下,目光流轉,卻終隻是淡然一笑,眼眸望了遠處。

她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不是已經下定決定要歸隱山林了麽?那個人又怎麽可能會是上官朔,上官朔已經死了……那是她親眼所見的,他就躺在那靈柩之中,永遠地沉睡了……

“紫翎……”君逸仙凝眸看著她,眼眸忽然微微一黯,眼底的情緒是複雜而難解的。

他終究還是有私心的,他不想讓她知道那個人還活著。

他曾以為隻要能陪在她身邊便可以滿足,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僅僅滿足於此,他想要更多!

他想永遠和她在一起,在隻屬於他與她的世界裏幸福安寧地生活!

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擾,也不想被任何人破壞!所以,他絕不讓她知道上官朔仍在生!

他也隻是想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裏與心愛之人共度餘生,所以,就讓他自私這一回吧。

薛紫翎展顏笑了笑,輕聲道:“走吧,該上路了。”

而不遠處一道雪色身影卻是看著他二人漸漸離去的背影,目光中有驚喜有詫異也有迷惘。

他沒有想到她竟然還活著,她還好好的活著!隻是,她身邊那名紫衣男子又是何人?紫衣……難道他就是下毒害了太後與梅淵林之人?為何他二人會在一起?她已經不要緊了麽?她已經忘記了傷痛麽?

那他是否還要去告知她上官朔的消息?告訴她是否是一件好事?

他做錯的太多,他已不想再給她添加更多的傷痛了。

“公子,上官朔此次回來掀起這場叛亂,真的不用理會麽?”一旁殘雪蹙眉淡聲問道。

他輕歎一聲,道:“上官朔此次是為複仇而來,沒有什麽可以阻擋得了他了……若真要說有什麽可以阻攔他,怕是也隻有一個人了。”

“公子是說她?”殘雪抬眸望向了前方,“如此,那便該讓她去找上官朔。”

雪衣公子輕輕搖頭:“這對她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上官朔對她如今多少是懷有恨意的,上官朔若是見了她隻怕……

“但朝廷內亂,他國勢必會趁虛而入,一場戰亂又在所難免,到時國不成國,家不成家,苦的也是黎民百姓啊!”殘雪神色似有些激動,眸中閃著雪亮的光芒。

雪衣公子眼眸一黯,輕輕蹙眉。

他雖已決意不管這些閑事,但卻也不忍見生靈塗炭。

終是不得不又將她卷進來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