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教主。”

眼前的情景似乎讓人很難相信:程詩詩一身宮婦明豔裝扮,尊貴非凡的一朝貴妃卻是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下跪,態度虔誠且恭敬。

隻是四下無人,她究竟是在向空氣發問還是其他?

“朱雀,難得你還記得我這個教主。”

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本是空**的大殿突地響起一道清晰且陰寒的聲道。

這不褒不貶的語氣卻是著實叫跪著的程詩詩一驚,頭更是不敢再抬一分。

不寒而栗,說的就是從眼前徐步走出的那個黑衣女子散發出的森然氣場。她的身後還站著一個麵帶冰雕麵具的玄衣男子,不正是上次出現在程詩詩閨房的尊者!

聞言,程詩詩一震,臉色頓變,隨即正色道:“盛輝照下,聖教輝煌,唯我憐星,與世長存,憐星教永垂不朽,教主壽與天齊!”像是誓言般的鄭重宣誓,說著右手緊貼胸口,像是一場演練多次的禱告,熟練而虔誠。

不錯,程詩詩方才念得正是憐星教的教條,是每個教眾都必須謹守的信仰。

聽得程詩詩信誓旦旦的宣誓著本教教條,黑衣女子微微斂色,不過與那窒黑的眸子不同的是,她的麵上透著死氣的詭異,仿佛是一張麵皮。

傳言憐星教教主從不以真麵目示人,每次出現都是頂著一張人皮麵具,而且每次的麵容都不盡相同,人皮一定要從活人身上生生剝下,這樣才能保證最真實的效果。

教主出現的次數不多可是照這樣換臉的速度,也不知又有多少無辜生靈慘死於她手下。當然,這裏外話。

程詩詩絕對敢相信,剛剛若不是她小心答話,現在就不是好好的跪在這裏了。

“朱雀,這幾月當貴妃的滋味可好?”輕飄飄的一句話飄忽莫定,陰森森的傳了出來。

“屬下知罪!”雙手伏地以額貼手背,誠惶誠恐,心頭大震,難道教主發現了什麽?

“罪?你何罪之有呢?”黑衣女子陰測測的淺笑,“此番命令是本尊示下,你自當遵守,隻不過這也正和你意,難道說你心裏不是這樣想的?”

程詩詩隻覺臉側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卻是黑衣女子踱過她自顧坐在了她方才坐著的檀木椅上,睥睨的氣勢,決然的壓迫,內斂的暗湧,這一切叫程詩詩有瀕臨死亡的窒息感。

連忙轉過身子,將跪向又朝了她女子去。她的旁邊,尊者一身無生氣的站於其側,不置一詞。

可程詩詩隻覺煞氣更重。

“屬下---屬下----”

“如此猶豫不決,朱雀,這可不像你。怎麽,有膽量背著本尊暗助齊澈,就沒有膽量向本尊稟明實情?”

“請教主責罰。”心裏一個咯噔,程詩詩大駭,果然是被教主知道了。額頭早已滲出絲絲密汗,臉色發白,竟比那淩遲還要剮人心肺。

“責罰?是該罰,你說把你的解藥扣下如何?”

“教主開恩!”程詩詩不敢置信的抬頭,卻見那女子如羅刹般的笑著詢問,這似征求的語氣讓那個她宛如置身深淵。

難怪程詩詩如此俱然,憐星教自有一套嚴格的管理製度,每位教眾都得服下劇毒藥丸,每隔一段日子便會發下解藥一枚以暫時壓製體內劇毒,以此來限製眾人。若解藥被扣,那將是怎樣的一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她不敢想。

“教主,朱雀雖有錯,倒也沒有釀成大錯。以後還有用著她的地方,不如讓她將功折罪?”

低沉無溫度的沉音響起,兩人皆是一驚,似是都沒有料到那如陰靈般鬼魅的男子會出口相勸。

為首的黑衣女子將看向程詩詩的眼眸轉向身旁的男子,隔著麵具,她深且凜冽的凝著他,隻見他眼裏無波無瀾,坦然一片,她蹙緊了眉,半眯著眼睛複將頭扭了去,冷冷的瞥了一眼下麵的程詩詩。四下一片死寂,跪著的女子更是一片駭色。

她毫無征兆的起身,飛身一閃,蹤影全無。

那位教主的離去瞬間帶走了那一刻迫成的壓力與窒默,程詩詩不敢懈怠,因為,還有一位尊者沒有離去。

“教主不喜有人違背她的意願,我救得了你一時卻不是一世,若敢再犯,不用教主出手,我自會取你性命。屆時-----挫骨揚灰。”

他淡淡瞥來一眼,下麵的女子如置冰窖,動彈不得,最後的那四個字如血咒般緊緊著扼住她的喉嚨,由腳底顫至全身,神魂巨顫。

“有些事既然已經由你起了頭,那就繼續下去。”

“是,謹遵法旨。”

感覺那股冰涼的窒息真正消失,程詩詩終於才如釋重負的噓出一口氣,整個人如無骨般癱軟下來。

剛剛,她真正是在閻王殿走了一遭。

看來真的是她自作聰明了,以為瞞天過海,沒想到差點將自己陷於死地。捂上額角的濕潤,冷汗早已浸濕了衣裳,她猶自震顫著,卻是勾起蒼白的嘴角,為他付出了這麽多,甚至得罪了教主,那個男子,可知道?

偌大的宮殿,剛剛死裏逃生的女子,頹然坐於地上,風雪灌進了一室的冰涼,她宛若未覺……

十裏外,雪飄人間,白芒覆蓋天地,入眼處盡是蒼茫一片。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一抹黑卻是炫目的在無聲的白中傲然著。

很快,那抹黑後出現了另一抹身影。

“這不像你。”女子的聲音,卻是從那黑衣之人發出。

“留著她有用,可以省不少力,你,不是已經等不及了嗎?”

聞言,黑衣女子一震,通身的煞氣不可遏製的傾泄而出,鋪天漫地的,不是決然,而是深濃的仇恨,連漫天的飛雪也遮掩不掉。

這樣的殺氣,這樣的吞噬一切的暗黑,她心裏究竟有著怎樣的血海深仇?

“是啊,我等不及了,如今的他有了弱點,我又怎能不好好利用?這一刻,我已經等了太久。”

女子近乎癲狂的語氣,讓他眸光微暗,隨即消散,“我會幫你。”

回答他的依舊是無聲,男子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景,不覺不妥,與她一起眺望著無盡的飛雪。

女子不知道,男子看向她時的那一閃即逝的眼神,是澄澈而單純的,就像----這些飄雪般白潔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