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安湘竹所托,侍奉渭林,而今又代渭林隻會作戰。一個丫鬟怎麽會有資格指揮作戰,而渭林也絕沒有可能讓別人代自己指揮軍隊的道理。難道是渭林有什麽危險,無論如何得派人打探清楚才好進行接下來的安排。
高祿芝雖被關在瑤國軍營裏,但一直和雲國有信息交換。雨青派李瑁去找高祿芝,需要他做一件事。
今日戰爭結束,雙方僵持著,沒有一方有明顯的優勢,但雙方人員損失都不少——拜大炮所賜。崇文門的城牆也被毀壞了部分,幸好他們的轟炸沒有持續太久。相信是瑤國並不敢這麽放肆地以大炮撬開雲國的門,因為這是他們唯一明顯的優勢,卻不是補給不斷的優勢。用完了,瑤國就危險了。
晚上,雙方休戰,瑤軍營帳裏,郜棠來到了關押高祿芝的地方。
郜棠幾乎每天都來造訪高祿芝,他喜歡聽高祿芝說雲國的事,有助於他了解敵方實力。而且,高祿芝說完雲國的情況之後還會給自己說故事,雲國那些民間故事太引人入勝,以及高祿芝實在有趣,這世間的一切話從他嘴裏出來都成了俏皮話。
談話末了,郜棠對高祿芝說,“今日我們攻打了崇文門,但沒有取得任何進展,你有什麽好辦法嗎?”他這麽隨便一問,或許高祿芝能告訴他崇文門或者安南侯的弱點就好了。
“崇文門?”高祿芝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驚異,旋即故作鎮定,猛眨了幾下眼睛,“小人不知道。”
“你是有話想說嗎?”郜棠看出了高祿芝匆匆掩飾著什麽的表情。
“沒有,崇文門……小人確實不知道。”高祿芝不再看郜棠的眼睛,低著頭,眼睛左顧右盼。
“說!”
“確實不知道,小人想想吧。隻是明日不要繼續攻打崇文門就無事……”
“什麽意思?”
“小人也不清楚,明日若是攻打崇文門再無進展,請大人再來告訴小人。”
郜棠感到不解,帶著疑問離開了。
第五日,奚若青依然要求郜棠集中火力攻打崇文門,並且炮轟的時間還變長了,可雙方還是僵持著。日落後,瑤軍帶著沮喪收了兵。
瑤軍不知道的是,今日崇文門看起來仍是堅挺著,雲軍仍是抗擊著他們的進擊,但崇文門已經撐得有些勉強了。城牆被打得到處都是坑,雲軍被瑤軍的火藥猛攻,死傷無數,今日雲軍死亡的人數已經略大於瑤軍了,聽到炮彈在身旁爆炸的聲音,雲國有些士兵就會全身一震,眼前仿佛見到了下一秒爆炸聲後的景象——被炸得四分五裂的自己。無論雲軍再勇猛,血肉之軀又怎麽敵得過炮彈,他們不知道炮彈何時可以停止。
雲國士兵不是怕死,是麵對這麽大威力的東西,他們的拳腳顯得如此無能,勝利顯得如此無望。雲國的士氣,在今日一日的炮彈轟鳴聲中遭到了極大的打擊。這種情況下,崇文門不能再承受瑤軍的集中攻擊,所以高祿芝演的戲,今日該收網了。
今晚,郜棠又來到了高祿芝麵前,他很在意昨晚上高祿芝說的話,並且今日也確實如高祿芝所說——仍是攻打著崇文門,仍是沒有進展。
聞得郜棠說完今日攻擊崇文門的結果後,高祿芝表情很自然,仿佛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結果。
“你這是什麽反應?”
高祿芝沉默不回答。
“高祿芝,你不是投誠了嗎?”
“是。”高祿芝立刻低著頭,顯得很虔誠。
“有話就應當直說。”
“是,是。小人不說,是怕自己的估計是錯誤的,說錯了話就不好了,所以昨日才遲疑著沒說。”
“到底是什麽事?”
“小人還在雲國軍營裏的時候,就聽奚將軍和安南侯說過一些話,當時他們二人密談,小人偷聽到的。”
原來攻打崇文門根本就是雲國希望的,奚若青不過是事先和他們便串通好了。隻要瑤軍的彈藥在攻打崇文門的時候耗盡了,那麽以後就再不是雲國的對手,這場戰役很快就會以瑤國失敗告終。莫說吞並雲國,連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個未知之數。
“若青和他們串通好了的?這怎麽可能!”郜棠勃然,平常耍耍嘴皮子就算了,他不允許高祿芝這麽胡說八道。
“小人絕不是胡編亂造的……”高祿芝正想繼續自己的話,突然有士兵進來打斷了二人的談話,在郜棠耳邊耳語了幾句,郜棠眉頭驟然蹙了起來,立刻轉身跟著士兵出了營帳,在營帳外和另一個人說著什麽。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郜棠瞪大眼睛,他的驚訝中帶著憤怒。
“國王病逝了,還未立下儲君,現在國內處於無國主的混亂狀態,表麵上是郡王暫代國君,實際乃由謝夫人主持著大局。但林大人那一方堅決反對郡王為國王,兩方爭執不下,各有各的擁躉,不知道最後誰會掌控大局。”
郜棠腦袋嗡的一聲,國王病逝,現在一國之宰相帶兵在遙遠的沙漠另一端打仗,儲君未立,國內局勢不明,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打勝,那現在是回去擁立儲君,還是在這兒勝了再回去?如果現在不會,萬一國內出現什麽動**,郡王無法順利登基,他們之後再回去,就會完全成為被排斥在政治中心之外的多餘人了。
“林鶴想擁立誰?”
“他一直說要迎接先王的骨肉回國,擁立國王的親弟弟,但隻知道國王的這個親弟弟流落國外,並不知道具體去向。”
沒錯,安湘竹是擁戴郡王的,郜棠雖然不是安湘竹的手下,但他也是支持郡王的。郡王確實不是老國王的親生兒子,隻是侄子。如果現在不回去支持郡王,讓林鶴那方占了優勢,誰知道林鶴會在外麵找一個什麽傀儡回來擁立為王,讓林鶴得了逞,日後瑤國就是他林家的天下了。
同時,現在國內無國君,才被瑤國吞並的池國一直蠢蠢欲動,難保他們不會趁此機會起義複國,那時瑤國則麵臨內憂外患,說不定會就此被雲池兩國合夥滅掉。
念及此,郜棠額頭滲出冷汗,他感到喉頭仿佛立馬被誰厄住。郜棠搖搖晃晃走入營帳,他還不能慌,高祿芝的話還沒說完,他一定要知道高祿芝到底想說什麽。
見郜棠回來,臉色變得霎白,高祿芝疑心剛剛發生了什麽,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繼續對郜棠說自己所知道的“秘密”。
“大人,您也不想想,為什麽指著崇文門打呢?那是因為那若青姑娘尚在雲國時就和安南侯兩心相許。這次打崇文門,隻要一直打不下來,到時候瑤國撤退,安南侯守城有功,麵對瑤國的主要攻擊依然守住了國家脈門,那可是天大的功勞,升官加爵不在話下,成為一人之下也不是妄想。”
高祿芝接著說,“攻崇文門,不過是為了給安南侯製造表現機會,為他日後平步青雲鋪路。隻要安南侯得了好處,日後奚若青姑娘再嫁入侯府,那就是地位非凡的侯爵夫人。奚若青姑娘是雲國那位女將軍奚雨青的親妹妹,您知道這一點嗎?”
“不……”郜棠是真的不知道,對於若青的身世他一無所知,隻知道此女來自雲國。現在經高祿芝這麽一說,一人叫奚雨青,一人叫奚若青,是兩姐妹確實可信。
“當年兩人的父親犯了事,奚府全族都被流放,而奚將軍因為有王爺和先皇太後保著,所以免了流放,入宮做了宮女,憑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今日,做了將軍。兩姐妹雖然相隔千裏,親情不還在中間係著嗎,這次奚將軍一早與若青姑娘說好了,就指著崇文門打,但一定是攻不破。戰爭一結束,她就會向皇上道出實情,屆時將護國有功的若青姑娘接回來,許配給安南侯,兩姐妹也能再次團聚。”
“我憑什麽相信你說的?”郜棠提出質疑。
高祿芝又說,“你看看,這攻打崇文門的兩日,為什麽守在離崇文門最近的正陽門的奚將軍沒來支援?那是因為她不願兩姐妹在戰場上為敵,免得傷了和氣,日後傳出去,恐世人說兩姐妹戰場對峙,難分高下。對,雖然是做戲,可是也沒必要給世人談資嘛,所以奚將軍根本不出麵,任由安南侯他們兩夫婦小打小鬧。”
“兩夫妻”、“小打小鬧”,這些詞輕飄飄地從高祿芝嘴裏漏出來,仿佛真是什麽無足輕重的小事,但這可是犧牲了那麽多人命的戰爭啊,難道這些人死,都隻是他們為了日後升官而拋出的籌碼嗎?還有,什麽是兩夫妻,若青怎麽能和那安南侯做夫妻,這……這……
郜棠臉色愈加蒼白,方才瑤國傳來的消息已經讓他不堪重負,現在高祿芝又給自己說了這些話,他感到頭暈目眩,眼前一黑,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大人!大人!”高祿芝的聲音若有似無的在耳邊,終於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