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棠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人抬回了自己的營帳,此時奚若青正站在他旁邊。醒來的一刻看到若青,有話想說,還是閉上了嘴,隻眼神露出一絲冷淡,很快也收了起來。

“你醒了?剛才怎麽了,士兵說你暈倒在了高祿芝麵前。”

郜棠將從瑤國帶來的消息告訴了若青。

“我們該撤軍了。”郜棠說。

若青沒有絲毫猶豫,“不行!”

郜棠看著她,她一下慌了神,自己這樣的堅持,在郜棠看來太奇怪了,國無君主,理應回去,而不是在此地逗留,否則恐日久生變。

“回國去擁立郡王、捍衛國家安全,這些都是回國的理由,你說得沒錯。可是你不想想,如果現在回去的話,大批人馬不遠萬裏來到雲國,一無所獲便回去,回去的路途又長,如果還沒到瑤國就有了新國王了呢?”

若青眼珠一轉,繼續說,“屆時我們不僅失去了擁立新王的機會,還因為沒能打勝仗而無法在新的君主麵前獲得認可。如果獲勝再回去,不管新國王是誰,都可以將雲國視作為獻給新王的登基禮物。”

她又說,“倘若現在就撤兵呢?郜大人,您想想,雲國肯定也知道了我們國王駕崩的消息,現在就撤兵,他們就會知道是咱們露了怯,就會料到是國內動**,政局不安。那麽他們要趁機棒打落水狗呢?不讓我們走,追著我們一路打,回國去,大家就知道我們不僅沒有打勝仗,還被人追著打了好遠,不管新立國君是誰,都不會再重用您。”

若青繼續分析到,“又或者雲國會趁瑤國國內政局不穩時煽動池國餘黨造反,讓我們和池國鷸蚌相爭,他們好漁人得利。到時瑤國不僅要為擁立哪位新王而爭吵不休,還要麵對池國造反這個外患,內憂外患同時襲來,恐就動搖了瑤國。”

她最後說,“無論如何,咱們不能在這個時候撤兵,撤兵便是露怯,一旦被雲國抓住這個軟肋,於瑤國、於大人您的仕途都是極為不利的。反之,我們仍是在此堅持,相信過不了幾日,崇文門就會被突破,到時候雲國的下場就和池國一樣,但這次立功的就不是謝宰相,而是大人您了。這樣一來,回到嘉明,不管誰是新的國王,為了鞏固統治,拉攏人心,都會賞識您的。”

她的一番話在郜棠聽來無法反駁,竟覺得十分有理。可是郜棠心中不斷地回響起高祿芝的話,他說若青和那安南侯是一對,所以堅持攻打崇文門,剛才她又提起,依然繼續攻打崇文門,難道高祿芝說的話是真的?那麽若青的分析是真有道理抑或隻是為了騙自己留下而編造的借口?

若說是借口,她分析得未免太過周全。自己其實也擔心,如果就這麽撤兵,回撤的路上最快的路線勢必要經過山海關,高祿芝曾說過雲國在通往山海關的路上安放了許多鐵錐,若是去山海關,馬蹄就會被刺穿,再也無法行動,屆時還被雲國追著打,瑤軍一定完敗,能否回得去嘉明都成問題。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聽出若青的意見,攻破京城再回去。但他無法忘記高祿芝說的若青和安南侯的事情,“兩夫妻”、“小打小鬧”,這些詞像是長了腳,不停地圍著他的思緒狂奔。

“要我答應你不撤兵也行,除非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從明日起不再攻打崇文門,改正陽門。”

若青正想開口辯駁,郜棠將右手抬起,做製止狀,“如果不答應,那我們即日撤兵回國。崇文門,我不說攻打,絕不再去。就這樣,我累了,你先下去。”

郜棠便背著若青躺了下去,不再給她機會開口。若青無可奈何,隻得退了去。她不明白為什麽郜棠會這麽要求,但這就意味著明日就是她和奚雨青對峙的日子。自己做好準備了嗎,明日,明日就是避無可避的一日了嗎?

京城保衛戰,第六日。

今天,雲國的城牆外側出現了兩個巨大的裝置,這是從第三日開始雲國就在進行的工程。兵貴神速,這麽大的裝置很難相信他們是在戰爭期間這麽忙且時間這麽倉促的情況下裝上去的。

這兩個巨大的裝置被稱作城牆之手,樣如船靠岸時拋下的錨,遠看也像海盜船,由精鐵鍛造而成。城牆頂部有一個軸,作為支點,然後是杠杆向下延伸到靠近地麵的位置,錨的杠杆及圓弧部分全身是刺,這些刺並非直直的一根鐵棒,而是鐵鉤,插進人的身體後若是拔出來會造成二次傷害,奇痛無比。

它們懸掛在城牆上,左右各一個,不停地搖擺,就像是城牆上伸出的左右手,要把一切靠近城牆的人都清掃幹淨。這兩隻手,是正陽門新的守護神,也是今日瑤軍要麵對的敵人。

今天雲軍似乎很悠閑,若是看得足夠遠,你能看清奚雨青和永山君站在牆頭輕鬆地對話,兩人眼睛時不時地掃一下城牆下的情況,顯得很輕鬆自如。就像是知道了瑤軍今日不會使用火器,所以才整個擺出看不起他們的高姿態,連作戰的士兵都很少。

瑤軍確實不會使用火器。雖然答應了郜棠今日攻打正陽門,不再攻打崇文門,但奚若青還是請求對正陽門不要用炮轟,郜棠雖然不理解她的為了留存炮彈數量,等說服郜棠後再用以對付崇文門,但還是被奚若青找的理由說服了,今日隻用士兵來攻城。

在最後關頭,若青還是決定不上戰場。前兩日攻打崇文門時她倒是一直都在,是因為她一方麵等待著隨時突破崇文門,第一個進城,站在安南侯麵前;另一方麵是因為她擔心炮火這麽亂轟,會傷著了安南侯。她不願見到安南侯就這麽死去。

反正也是士兵攻城,作戰成效一定不高,就算去也不可能看到正陽門被攻破,那麽也就沒必要去了。再說,謝宰相這邊還需要有人看著,他一直在昏迷中,但有時會突然發出尖叫,有時會全身抽搐,有時會不停顫抖,看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十分不穩定。若青這麽想著,也就說服了自己留在瑤軍營帳中,不去正陽門與奚雨青對峙。

還不是時候,她心裏真實的想法是這樣。就算瑤軍的攻擊一直沒用,他們還有最後挖地道這個後路,不愁攻不下京城。謝渭林真的聰明,若不是他,郜棠或自己決計想不出這樣的計謀,若是此人一心好好地恨奚雨青,還可以利用一番,可是不知道他究竟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敢違背謝夫人的意願,妄想撤兵放人回國。她苟且偷生到現在,就是為了能夠再見安南侯一麵,也是為了能夠殺死奚雨青。

這一日對戰雲軍,瑤軍損失慘重。雲國士兵根本不出城迎戰,隻在城牆上射箭。鋪天蓋地的箭矢像黑色的雨,或者說像黑色的空氣,無縫的朝著瑤軍射來,而且箭頭都帶著火或者毒。

雲軍訓練有素,他們第一排士兵射完箭立刻蹲下,在第一排士兵蹲下身往後退去裝箭時,換第二排士兵上,第一排士兵裝完箭矢做好準備時,第三排士兵正好射出箭矢,這樣第一排士兵就毫無時間差地接了上去,開始下一輪射箭。這合作無間的射擊方式叫瑤軍吃盡了苦頭。

哪怕有躲過了箭矢,到了城牆下的瑤國士兵,他們也沒能躲過城牆之手的攻擊。第六日,以瑤軍慘白收官。若青的夢,好像越來越遠了,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