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謝子鳴問出這話,都沒打算能得到一個答案,他本以為,夏唯安會裝傻把這問題混過去,但是在短暫的沉默過後,她居然點了點頭,說:“是不應該。”
這下輪到他呆住了。
夏唯安轉頭看著他,語氣特別認真:“不過我們現在討論的是牧總和沈經理的事,你突然這麽轉移話題,我有點適應不良。”
“你的意思是,等到牧總和沈經理的事過去,我們就可以接著再討論了?”
夏唯安蔫蔫地回答:“再說吧。”
她現在有點害怕,主要是沈叢把她嚇到了,她沒想到,看起來那麽和氣斯文溫文爾雅的男人,背地裏居然是這樣的。
他對誰有真心啊?
謝子鳴和他相比……嗯,現在有求於謝子鳴,夏唯安決定還是不要說實話為好。
但她的想法都表現在臉上,謝子鳴有什麽不明白的?他哼一聲:“你把我和沈叢放在一起比較?”
夏唯安才不承認呢,搖頭:“沒有。”
才怪。
謝子鳴伸手彈了她一下,卻也沒有多計較。
兩人半途離場,追著牧曉奕到了她家。
牧曉奕沒有回和沈叢一起的家,倒是去了另外一個她常歇腳的地方。
那地方離分公司比較近,牧曉奕忙起來回不了的時候,就在這邊休息。
不過雖然他們找對了地方,她卻不想見他們。
謝子鳴敲了半天門,就接到她一個電話,說了兩個字:“不見。”
謝子鳴攤攤手:“要不我們先回去吧,讓她靜靜也好。”
夏唯安搖頭:“你幫我告訴她,我在這兒等著。”
瞅瞅周圍的環境,她十分不挑揀地在門口坐下了。
她還穿著裙子呢!
謝子鳴無語:“她都不想見你,你又何必?放心吧,等她氣過了,我和她解釋,她會聽的。”
夏唯安還是搖頭,說:“你先回去吧,謝謝送我過來。”說完,把裙擺鋪開,支起一條腿,下巴墊在腿上,就那麽閉目養神起來。
謝子鳴勸了半天,她都不理,橫豎要在這兒等著,裏麵的人又不肯開門,沒辦法,他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到她身上,也幹脆往地上一坐:“行吧,我還從來沒給人當過門神呢,今天就陪你一起試試。”
夏唯安這才睜開眼睛,微偏了頭看著他。
“為什麽呀?”她問。
一晚上,她都問了多少個為什麽了?謝子鳴沒好氣:“什麽為什麽,你怎麽有那麽多為什麽?”
夏唯安就幹脆點明:“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這裏的瓷磚鋪得光可鑒人,牆上的磚麵甚至能隱隱映出她的樣子。她知道自己算長得還不錯,但是光長得不錯有什麽用?她一無學曆,二無才氣,鄉下來的小丫頭,又土又固執,謝子鳴堂堂泰華的總經理,在她毫無貢獻的時候,憑什麽對她好呀?
謝子鳴不答反問:“那你又是為什麽,一定要親自和牧總解釋,明明你什麽都沒有做。”
夏唯安想了一下,想不出一個特別理直氣壯的理由,隻好說:“因為她是我偶像。”
謝子鳴便笑了笑,伸手又摸了摸她的頭。
她頭發不是很長,向來是隨隨便便紮個馬尾,今日卻特意盤在了頭頂,讓她看起來,秀麗之外,又添了一絲罕見的風情。
夏唯安難得沒有拍開他的手,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衣服傳遞給她的溫度。
這樣的溫暖,她不知道能不能夠貪戀。
所以也隻是感受了一會兒,待他把手拿開,她便將衣服還給他:“你穿著吧,我不冷。”十分憨直地補充,“我年輕著呢。”
這是變相地說他老嗎?謝子鳴臉一下就黑了,偏過頭去不理她。
夏唯安也不哄,隻是那麽望著他。這是他們第二次一起守夜,上回還是在雅致舒適的酒店套房裏,現在卻在這陰冷冰涼的過道上。
她覺得,人生好奇妙。
謝子鳴說到做到,還真就在那裏陪了她一晚上,不過他到底沒能堅持到天亮,半夜的時候就依著她睡著了。
夏唯安一直用手機看書,感覺到肩頭一重,抬頭便看到他閉眼沉睡的模樣。
她沒有推開他,而是調整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一點。
所幸天氣轉暖,他又穿了外套,便是在這樣冰冷的地麵上坐一晚,也不會擔心會受涼。
第二日牧曉奕起床去跑步,打開門就見到依偎著睡在一起的兩人,聽到開門響,其中一個睜開眼睛轉過頭。
“牧總。”夏唯安若無其事地跟她打招呼。
牧曉奕頓了頓,關上門仍舊跑步去了,隻是心情不好,跑著跑著,到底壓不住心裏那股子火氣,她又跑回去,站到那兩個連姿勢都沒換一下的人麵前:“你到底想怎麽樣?”
聲氣大了些,把另一個也吵醒了,她的炮火立即就轉了個向:“還有你,陪著一個小員工守在別人家門口,謝子鳴,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有愛心啊?”
謝子鳴微微伸了個懶腰,仍將頭擱在夏唯安的肩上,嗅著她發間傳來的若有似無的暗香,淡聲說:“誰叫我是真的喜歡她呢?她被冤枉偷你男人,不看著她把誤會澄清,我心裏多硌硬?”
牧曉奕瞪著他。
謝子鳴說:“你瞪我也沒用,今日你不讓她說,她會跟你到公司去你信不信?”
牧曉奕冷冷地拋下一句:“愛跟不跟!”進房裏去了,卻沒有關上門。
謝子鳴見狀一笑,拉著夏唯安起身:“走吧。”
就那麽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
牧曉奕斥他:“我讓你們進了嗎?”
謝子鳴笑:“那你也沒說不讓我們進呀。”把夏唯安往她身邊一推,“和她好好說清楚。”自己上洗手間去了。
留下夏唯安和牧曉奕兩個,後者坐在桌前喝水,不看她。
夏唯安就也沒多寒暄,直接把當天的前因後果都說了,最後總結說:“當然,我沒有看到他們在做什麽,我隻負責把我聽到的轉述給你,如何判斷是您的事。但是,我最後還是要說一句,我很感激沈經理,因為他是我到公司後,第一個對我釋放善意的人,可我沒有想過要跟他發生點什麽,因為,他從來都不在我的目標規劃裏麵。”
“目標規劃”這個詞,把牧曉奕都震了一下。
她忽然就完全相信了夏唯安的話,因為麵前的女孩,眼神清亮澄澈,說話的語氣雖然平靜,卻能讓人感受到她心中毫不猶豫的堅持和堅定。
偷聽的謝子鳴也有些震撼到了,因為他極少會在這樣年輕的女孩身上,感受到如此強烈的目標感。
夏唯安卻不理聽者如何想,說完自己該說的話,她衝牧曉奕鞠了一躬,說了句:“牧總,其實比起沈經理,我更喜歡你。”
然後,幹脆利落地走了。
這話猝不及防,牧曉奕呆住了,謝子鳴也有些呆,及至發現她人已經走出門,忙追著跑出去。
路過牧曉奕的時候,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牧曉奕回了他一個白眼。
還能賞個白眼給他,看來,受到的傷害比想象中的小。他一笑,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有事call我,這段時間,我勉強可以做到隨叫隨到。”
牧曉奕冷笑:“那現在我要你留下,你會留嗎?”
謝子鳴嗬嗬一笑:“你確定?”
“滾蛋!”
謝子鳴麻利地滾了。
夏唯安走得還挺快,而且似乎完全忘記了謝子鳴,等他開車追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快走到公交車站了。
他將車開近一些,按了按車喇叭:“美女,搭你一程?”
夏唯安這才記起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還憨頭憨腦地說:“對不起啊,我把你給忘記了。”
謝子鳴恨恨:“知道!”打開車門,讓她上車。
夏唯安坐上來以後,他仔細看了她好幾眼,她便也看向他。
謝子鳴問:“解釋一下,你更喜歡牧曉奕是什麽鬼?”
夏唯安一副老實相:“就是字麵上的意思呀。”輕輕歎了一聲,“比起沈經理的溫文爾雅,我更喜歡牧經理的利落幹脆。”
雖然牧曉奕誤會了她,夏唯安卻覺得,牧曉奕對感情的處理真是帥極了,遇事了,不吵不鬧,一句“惡心”勝過十個耳光。
要是她沒有被迫成為其中的“當事人”就更好了。
謝子鳴點頭:“那倒是,她向來敢愛敢恨。愛的時候愛得毫不懷疑,也無所保留,不愛了,你看吧,沈叢和她的婚姻,維持不到明天。”
夏唯安點頭:“所以我喜歡她這樣的。”
“你還真把她當偶像了啊。”謝子鳴挑眉淺笑,“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得先找個男朋友,與你相識於微時,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到人生最巔峰?”他說,“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是第二個沈叢,我這人,雖然挑,但一定不花。”
他說話,半真半假的,像是玩笑,可偏偏,又藏了幾分真心。
她不擅長應付這樣的事,便很是認真地說:“謝總,不要亂撩人,不好的。”
謝子鳴哈哈笑了起來。
他沒有反駁她的話,夏唯安歎口氣,有些釋然,又有些說不出來的悵惘。
因著這複雜的情緒,她沒再說話,而是閉上了眼睛,本來隻是想養會兒神的,一不小心卻睡著了。
一夜沒怎麽睡,到底還是困了。
好像睡了很久,但其實隻是一會兒後,她就被電話吵醒了。
是晏寧打來的,偷偷摸摸做賊一樣地問:“醒了嗎?講電話方便吧?”
昨晚她臨時偷溜,晏寧就打電話找過她,隻是被她含糊了過去,晏寧就自以為懂了,沒有多問。
聽這語氣,一晚上,還不知道她腦補了些什麽。
夏唯安神色嚴肅:“醒了。方便。什麽事?”
晏寧輕咳了一聲,說:“也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昨晚還好嗎?今天能上班吧?”
夏唯安看向窗外,這才注意到已經快到租房這邊了,默了默,說:“可能會遲一會兒。”
“沒事,我幫你請假,妥妥的,別著急哈。”愉快地掛了電話。
夏唯安撫著額頭,頭疼過後怎麽解釋—毫無疑問,晏寧肯定是以為她抱上了哪條粗大腿,其實,她是得罪了兩條金大腿,外加一條小細腿。
嗯,拿到新人王之後,除開資曆,自品級上來說,她現在和鄭綿是平級的了,所以後者隻能算是一條小細腿了。
謝子鳴看她一眼,問:“你在愁什麽?”
夏唯安歎:“上班要遲到了。”
他不由得又笑了起來:“你打算穿這一身去上班?”
夏唯安這才注意到自己還穿著昨晚上的那條紅裙子,隻得說:“好吧。”看了眼前路,“靠邊停就好,我從這邊走過去。”
待他停穩,她握著門把手沒有就走,而是回過頭,跟他道謝:“謝謝你,謝總。”
不管因為什麽,昨夜因為他,便是蹲守都顯得沒有那麽難熬。
她覺得,這一生,大概也不會有人再這麽陪著她了。
謝子鳴微微一笑,將手撐在方向盤上看著她,突然問:“夏唯安,我能問一句,你的目標規劃裏,有我嗎?”
[2]
夏唯安沒有回答。
不知道謝子鳴怎麽看,反正夏唯安後來回憶起這一段,總覺得自己很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那天上午沒什麽事,主要就是他們這些通過實習期的員工去人事部辦轉正手續,然後就是正式到業務部報到。
昨天公司典禮,今天晚上業務部有部門聚餐,算是歡迎新員工的福利之一。
夏唯安回去洗了個澡換了件衣服,再趕去公司,居然在新人裏,不算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走得早,倒是不清楚,昨晚的典禮到最後,很多人都喝醉了。
然後早上一堆請假的。
公司上下班政策最寬鬆的一天大概就屬典禮後的這一天,隻要你不是挨到中午了才到,基本上遲上一個兩個小時,大家都當作沒看見。
人事部夏唯安也熟悉了,通過上回的事,讓他們發現,這小姑娘在公司背後可能是有“能量”的人,因此倒也沒有對她再表現出什麽偏見。看到她,他們的第一句話是“恭喜”,第二句就是:“你來得挺早啊,昨天老早就沒看到你人,是不是怕被人灌酒,所以早早躲了?”
夏唯安對他們的態度有些驚訝,不過問題卻不好答,隻能傻笑。
手續差不多快辦完的時候,夏唯安遇到了張經理,這位女士麵相嚴厲,行事作風也很冷肅,所以在公司裏威望很足,沒人敢在她麵前跳脫。
夏唯安也一樣。
今日遇見,張經理卻額外笑了一下,對她說:“恭喜你啊,夏唯安。”
夏唯安簡直受寵若驚。
本來都要走了,突然想起昨晚沈叢和謝子鳴說的話,她叫住張經理,說:“我聽說當初我之所以能進泰華是因為您在謝總麵前力保,謝謝您,張經理。”
張經理不想她突然來這一出,倒是有些意外,旋即笑道:“不用這麽客氣,本來我也隻是職責所在而已。不過我還是很高興,我沒有看走眼。”約莫是看她懂事,她又額外囑咐了一句,“不要驕傲,拿到新人王隻是開始而已,好好幹。”
夏唯安用力地點了點頭,她麵上雖在笑著,心裏卻難過得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一樣。
她以為,沈叢是她進公司後,第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卻原來,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可是為什麽呢?鄭綿不喜歡她就算了,他為什麽也要這麽對她?
夏唯安很不解。
她挺想問問沈叢為什麽的,不過等回到業務部,看到他那張一如往常般平靜溫和的臉時,她又什麽都不想問了。
業務部的架構,沈叢之上還有主管的副總,但是日常事務,都是沈叢在管的。
夏唯安新人報到,沈叢讓人給她安排位置,還十分體貼周到地告訴她:“隻要沒人坐的地方,你都可以挑。”
夏唯安看著他,他也很平靜地回視過來,仿佛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夏唯安隻好說:“好,謝謝你。”
“應該說‘您’。”沈叢像往常一樣糾正她,隻是語氣淡了很多,“你要習慣用這個詞,因為之後你要麵對的,大部分都是客戶,做業務的第一要素,學會謙卑,學會用敬語。”
夏唯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謝謝您。”
沈叢這才揮揮手,讓她走了。
從他的辦公室出來,晏寧早已迫不及待地在衝她揮手,手張在嘴邊,用口型告訴她:“幫你占好位啦。”
夏唯安走過去,晏寧拍了拍身邊的隔間:“這裏,我一來特意找了兩個連著的位置。”一臉的求表揚求誇獎的樣子。
夏唯安笑:“謝謝你,晏寧姐。”
晏寧嗬嗬一笑,見夏唯安鋪開資料準備看,她忙把東西搶過去:“別那麽忙嘛,聊個天。”把兩人的椅子都拉出來,挨到一起,她小聲問,“老實交代,昨晚上你們是不是……嗯?”
說話時,她還往沈叢辦公室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果然是誤會了。
夏唯安無奈:“沒有,而且我沒有和他一起。”
晏寧皺皺鼻子:“才不信。哪有那麽巧,你走了,他也走?”
夏唯安問她:“難道就我們兩個提前離場?”
“那倒沒有。”事實上,昨天提前離場的有很多,隻不過,夏唯安、沈叢算是走得比較早的,晏寧一個一個地數,“我觀察過了,牧總和謝總是最早走的,然後是蔡主席他們,再然後,你不見了,沈經理也跟著不見了……這些人,除了沈經理,其他也跟你沒關係呀,而且你又夜不歸宿,真的不是他特地另外找地方幫你慶祝,然後順便和你過二人世界?”
夏唯安很堅決地搖頭說:“不是。”
晏寧也算有些了解她了,見狀就知道自己果然是誤會了,倒是更好奇了:“那你去哪兒了呀?別告訴我,昨晚上你還跟客戶談生意去了。”
夏唯安搖搖頭,還在辦公室,她不想說昨晚的事,而且她這會兒心裏也亂,就說:“別問了,回頭我再告訴你。”
晏寧想想,隻好放過了夏唯安,卻在夏唯安準備坐回去前又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對了,謝總昨晚誇我了哦,說我又美,舞也跳得好。”
夏唯安偏頭看了一眼美滋滋的晏寧,滋味複雜。
她沒有說什麽。
白天一天,夏唯安都在對接新工作,作為表現比較優異的新人之一,惠城河東那一塊,現在都歸了夏唯安負責,所以她現下要做的是,盡快把之前其他人做的工作都統計出來。
其間鄭綿還找過夏唯安,是趁夏唯安上洗手間的時候,把她堵在裏麵。
鄭綿這麽三番五次地搞一搞,夏唯安覺得,她都快對上洗手間產生陰影了。
而且夏唯安完全不理解鄭綿的想法,她毫無插足他人家庭的羞愧感,以一種詭異的理直氣壯問夏唯安:“你想好應該怎麽做了嗎?”
夏唯安深呼一口氣,看著她:“我已經做了。”
“什麽?”
“昨天晚上,我在牧總家門口等了一晚,然後今早她見了我,我已經把我看到的事實和經過都和她說了。”
“你居然敢?”鄭綿沒想到她會這麽做,一時氣極,伸手就要打她。
夏唯安架住鄭綿的手:“組長,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但是於我,被人誤會工作不認真我可以忍,被人當成第三者,是絕對不能忍的!因為在我看來,那是非常不道德也是非常羞恥的事情,所以你強要我頂的鍋,對不起,我頂不了。”
她說完,甩開鄭綿的手就要離開,鄭綿笑了一聲:“夏唯安,你狠!但是你以為牧曉奕會相信你嗎?還有,你覺得你還能在泰華混下去?不止泰華,我告訴你,我可以讓你在這個圈子幹不下去!”
這個威脅已經算輕了,夏唯安回身嘲諷地望著她:“之前還有不止一個人威脅過我,要我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了。無所謂的,組長,我不怕。至於牧總信不信,是啊,公司裏是有很多我和沈經理的流言,但那隻是流言不是嗎?牧總那麽聰明,我相信,她自然有她的判斷。”
她都不想和沈叢對質,自然也不願意和鄭綿糾纏,男女關係,越糾纏越惡心了自己。
鄭綿卻似乎是不肯放過她,在她身後冷笑:“你以為,告訴了牧曉奕,我就會倒黴?夏唯安,你太天真了。”
眼看夏唯安頭也不回就要走出去,鄭綿幹脆拋下自以為的重磅炸彈:“知道為什麽,沈叢要拉你當我們的擋箭牌嗎?”
夏唯安停住腳,這個問題,她也很好奇。
鄭綿慢慢走過來,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捧著肚子,很是驕傲的模樣。
她在夏唯安耳邊說:“因為我懷孕了,他不想我受到傷害啊,哪怕一點點的可能,都不行。”
夏唯安:“……”
她又瞄了一眼鄭綿的肚子,平平的,實在看不出鄭綿說的是真是假。
而且,鄭綿說的,根本也不是她關心的那個點,所以,隻淡淡瞄了一眼後,她又走了。
這一回,頭也沒回。
鄭綿大概氣到了,也或者是覺得自己該說的都說了,過後沒有再找她。
晚上聚餐,沈叢張羅,鄭綿倒是去了,夏唯安哪怕不想關注這一對三觀盡毀的男女,可還是不由自主地觀察了一下,然後不得不說,也難怪他們能夠隱藏得那麽好,公開場合下,兩人素無交集,鄭綿端莊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細聲細氣隻跟身邊的人說話,連看都不會多看沈叢一眼。
沈叢也一樣,他關照每一個人,對鄭綿也沒有任何特別。
都這樣了,兩人還能做到這一點,夏唯安實在是很佩服。
開席沒多久,謝子鳴居然來了,他說:“公司精英會餐,我來湊個趣。”
眾人沒想到他會來,於是紛紛站起來給他騰位置。謝子鳴擺擺手,看似隨意地走到夏唯安身邊:“我就坐這裏吧。”
她身邊也確實有個空位,是給服務員上菜的,此時加個位,倒也不是不行。
別人都說這位置不好,謝子鳴淡笑:“不用折騰,都坐吧。”
趁眾人紛紛擾擾歸坐的時候,他偏頭看了夏唯安一眼,叫她的名字:“夏唯安。”
約莫是心裏有鬼,夏唯安覺得自己的名字,自他嘴裏叫出來,似乎平白多了一絲纏綿。
她沒說話,旁邊的晏寧卻早已興奮得按捺不住了,湊過來:“謝總認識安安,那你認識我嗎?”
“晏寧。”他淺笑著說,“久仰大名了,昨晚你的舞姿讓我印象深刻。”
還沒喝酒,晏寧臉就紅了,巴在夏唯安身上,和他聊得不亦樂乎。
夏唯安抿了抿唇,有意識地往後坐了坐,方便他們兩個說話。
她的小動作居然還讓謝子鳴發現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夏唯安就沒再動了,規規矩矩地坐著。
謝子鳴雖然身居高位,但他年輕,而且和業務部的老人們大多都很熟,所以他的到來並沒有讓人拘束,相反,使得氣氛更熱烈了。
單身鑽石王老五的魅力不是蓋的,至少女孩子們都拿出了渾身解數,想要博他多點關注。
鄭綿居然也表現得跟其他人一樣,而沈叢,對此也沒有一點不高興的樣子。
總而言之,這次部門的聚餐,氣氛很好很熱鬧,夏唯安本想安靜點當個看客的,可她自己都沒想到,她在公司裏居然很有名氣,然後一開始就被瞄準了,因為她昨晚的早退,要罰她的酒。
然後老人們紛紛要她拜山頭。
夏唯安不大會勸酒,擋酒技能更是個渣,恰好她心情也不是很好,就來者不拒,幹脆舉起杯子,挨個敬了一輪,然後又被他們挨個回了一輪,她從沒喝過那麽多酒,不出意外,當時就吐了。
她起身去吐的時候,看到謝子鳴臉色不大好。
和她相反,謝子鳴沒有怎麽喝酒。
“她好像有點醉了,你去看看吧。”身後,她聽到他說。
晏寧果然跟了過來,看她吐成那樣,直罵她傻。待她吐完,晏寧見她實在撐不住了,就把沈叢叫過來:“她醉成這樣,怎麽辦?”
沈叢說:“我先送她回去。”
他過來扶夏唯安,可夏唯安醉成那樣,都還認得出他。
她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推開他,大著舌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開,我不要你送。”然後含含糊糊說了句,“好惡心!”
晏寧以為她還要吐,趕忙扶住她,隻有沈叢,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沒有堅持,默然看了她一會兒,轉身想要再叫人,卻見謝子鳴走了過來:“怎麽了?”
沒人關注的時候,兩個男人默默交換了個視線,然後沈叢撇開頭,晏寧回說:“她喝醉了,得送她回去。”
“我送吧。”謝子鳴說,“正好我有事也要走了。”
哎呀,多好的機會,晏寧怎麽會不把握住,立即說:“那好,那就謝謝你啦,我和你們一起。”
於是三人離開,走前謝子鳴還特有風度地表示:“你們盡管放開了吃,我已經打好招呼,都掛我賬上了,不過還是注意點,不要喝太多酒,醉酒傷身。”
夏唯安居然沒有醉糊塗,聽到謝子鳴這麽說,被晏寧和謝子鳴挾持著,她居然還配合地“嗯嗯”了兩聲,惹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謝子鳴也低低地笑,垂眸看了她一眼,不顧眾人的眼光,將她一把抱起來。
等回到家,夏唯安已經完全醉斷片了,嘀嘀咕咕,滿嘴說著奇怪的話。
謝子鳴聽了半晌,都隻能確定,她說的是她的家鄉話。
而且一下喝太多酒了,她看起來特別難受,一直在**拱來拱去。晏寧去給她倒水喝,謝子鳴見沒了外人,實在忍不住手癢,揪住她嫩生生的耳朵:“豬,喝這麽多酒!”
白瞎他專門騰出時間去找她,結果,就找到一隻小醉豬。
醉成這樣,想幹什麽也幹不成啦。
夏唯安無知無覺,拿“爪子”去撓他的手。
“疼。”她嬌聲說。
“就是要你疼。”他又加重了一些力道。
夏唯安終於惱了,用力扯了一下他的手,醉酒當中,她力氣沒控製好,用力過大,他猝不及防,竟被她扯倒了。
倒在她身上。
他幹脆順勢把她抱住了,雙手圈住她。
喝醉酒的她反應也慢了許多,往常他離她這麽近,她早推開了,今日卻沒有推,反扭過臉來看他。
真是隔得太近了,她柔軟的嘴角輕輕擦過他的臉畔。
熟悉的幽香撲滿鼻腔,謝子鳴霎時覺得自己可能也醉了,居然蒙頭蒙腦、毫無顧忌地對著她的唇,吻了起來。
讓他驚喜的是,夏唯安沒有反抗,她像是突然闖入新世界的好奇孩子,輕輕張開嘴,迎接了他。
輾轉廝磨。
直到一聲輕響傳來,謝子鳴才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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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子鳴沒有即時回頭,而是又看了夏唯安好一會兒,才強忍住再吻她的欲望,想要起身。
夏唯安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袖,他笑了笑,在她臉上輕輕拍了拍:“乖,先放開。”
她這才懵懵懂懂地放開了他。
謝子鳴轉回身,門口空無一人,不過他走出來,看到晏寧站在外麵,手上還端著倒給夏唯安的水。
聽見動靜,晏寧抬起頭:“謝總剛剛那是什麽意思?”她嘴角微抿,神情緊繃,看起來很是緊張。
謝子鳴走過去,接了她手中的水杯,微微一笑說:“看來,她沒有和你說過我們的事?”
“你們?你們什麽事?”
“我在追求她,而她也沒有拒絕。”
晏寧張大了嘴,她知道自己這樣子肯定蠢透了,但是,她實在忍不住。
“你在追求她?”太驚訝了,她連聲音都劈了。
謝子鳴特別平淡地點頭。
晏寧閉上了嘴,過了一會兒,她又把杯子重新拿回來:“對不起,即便是這樣,你剛剛也過分了。”她抬起頭看著他,“謝總,我不管你和她發生了什麽,但是現在她喝醉了,我就有責任保護好她。如果沒什麽事的話,請你先離開好嗎?”
說這話時她麵容整肅,義正詞嚴,倒是和傳說中那個八麵玲瓏的晏寧不大相符。
謝子鳴並不介意,微微頷首說:“好。”
他沒有再進去,隻是透過敞開的房門,又看了夏唯安一會兒,才回身和晏寧說:“拜托你了。”
晏寧沒說話。
夏唯安並不知道醉後發生的這一切,她人生第一次,喝到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斷片了。
早上醒來,她躺在自己的小**,衣飾齊整,頭暈嘴幹胃裏難受,喉嚨更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灼灼作痛。
桌上有杯水,她順手拿起來喝了,喝得太急,喝出一身的汗。
她扶著頭又坐了一會兒,才掀被起床。
晏寧居然已經醒了,一身上班的裝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夏唯安跟她打招呼,自然地靠坐到她身邊,抱著她:“晏寧姐,我好難受!”
晏寧沒理她,她過了一會兒才發現不對,坐直了身體,鬆開晏寧。
“怎麽啦?”她問,“是不是我昨晚又折騰了?”
晏寧轉身盯牢她,單刀直入:“你和謝總是怎麽一回事?”見她猶豫,幹脆告訴她,“昨天你喝醉,是他送你回來的,然後,他還吻你了,被我發現,他親口說,他在追求你,而你,也不反對。”
夏唯安:“……”
晏寧說:“我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沒想到,你還瞞了我這麽大的事!虧我還傻兮兮地跟你說,我看中了謝子鳴,可你呢?聽我那麽說,其實肚子裏已經笑翻了是吧?”
晏寧說著,眼圈都紅了,夏唯安忙說:“我沒有!”也顧不得了,一股腦地告訴她,“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事實上,我和他是我進泰華前就認識了,但是那次見麵一點也不愉快,這事你也知道的,我不知道他那是要追求我,我還以為他是想報複我呢……”
夏唯安把她培訓第一天怎麽去堵的謝子鳴,還有如何幫他搞定樂家的單,從惠城回來,她暈乎乎跑到公司,怎麽被他撿到的……兩人的幾次來往,仔仔細細,全告訴了晏寧。
甚至就連典禮那晚的事也說了,越說也就越沮喪,她隻是想好好地拚一番事業出來而已,為什麽呀,接二連三,要遇到這些事?
晏寧其實聽八卦聽得好嗨,隻是表麵不顯而已,直至聽說沈叢已婚,太太是牧曉奕,然後還背著牧曉奕出軌鄭綿,再忍不住了:“你說的是真的?”驚呆了有沒有?“我的天啊,這兩人隱藏得可真夠深的,我在公司,就一點也沒有聽到他們的風聲,不過和牧曉奕倒是有一點,公司很多人都說有看到過他們倆一起出行,但是真沒想到,他們居然是夫妻……啊,天!”
夏唯安可憐巴巴地看著晏寧,苦著臉:“這事你可別說出去,雖然我是被牧總誤會了,可我也澄清了,後續有什麽,我不想再參與。”
晏寧想點頭,見她這樣實在有些牙癢癢,重新板著臉問她:“還有什麽嗎?”
“沒有了。”
“哼,真的?所以,你不喜歡謝總?”
夏唯安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別看我。”晏寧說,“你是你,我是我,就算我們倆喜歡上同一個人也無所謂,而且如果你們倆真在一起了,放心,我肯定不會挖你的牆腳。”不過,還是心有不甘啊,她咬咬牙,“隻是我就不明白,謝總怎麽會喜歡上你呀?討厭!你不知道他有多體貼,昨天看你醉成那死樣,他還專門去給你買了藥送回來,那麽帥又那麽好,關鍵還有錢,怎麽他就看不上我呀?”
夏唯安:“……”
晏寧大概是真氣到了,說著說著,還動手抱住夏唯安的頭一頓撓,直把夏唯安本來就亂亂的頭發撓成了雞窩,她才大方地一揮手:“好了,去洗洗換身衣服吧,你真的是都要臭啦!還有,快點哦,不然上班就要遲到了。”
這是不準備跟她計較了,夏唯安鬆了一口氣,乖乖地應下,去洗澡換衣服。
之後跟晏寧坦白的後遺症也就完全顯露出來了,夏唯安簡直不得安寧,上班路上也就算了,關鍵是,上班的時候,晏寧隻要一想起來,就會神經兮兮地和她說:“哎,夏唯安,你說沈叢那麽利用你,就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你嗎?”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個遍,“明明你長得比那個鄭綿像樣多了好吧!”
夏唯安說她:“注意著呢,這是公司。”
晏寧就不和她說悄悄話,轉而給她發信息,一會兒一句:“嗯,我看到沈叢和鄭綿一起出去了,你說,他們是不是偷著約會?”
過沒多久,又來一條:“怎麽公司一點動靜都沒有啊?這麽大的事呢,牧總就真的忍下來了?”
或者是:“你和謝總,真的不打算趁機約個會什麽的?”
不勝其擾。
夏唯安就問她:“你不用整理你們原來小組的資料嗎?”
晏寧笑嘻嘻地回答:“不用啊。”衝她眨了眨眼睛,“我有人幫忙。”
嗯,這個夏唯安略有耳聞。晏寧是個相當會利用自己魅力的人,可以說,夏唯安他們這一批新人,全部加起來都沒有晏寧混得開,業務部這些人,夏唯安連一起培訓過的新人都還認不全呢,她已經跟老同事們都熟絡得很了。
這不一轉正,她就巴上了一個看起來還挺老實的老員工,然後打著請教的名義,讓他教她整理,一教二教的,她請他吃了一餐飯,就變成了他幫她做了。
夏唯安說晏寧:“你應該自己整理的,因為整理的過程,也是一個歸納和熟悉的過程,你隻有了解透了你的客戶,才好找到突破口。”
這些道理,都還是晏寧教給她的呢,但是,晏寧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老實遵照過。
這回也一樣,夏唯安一說,晏寧就捏捏她的臉:“知道啦,現在也管你晏寧姐的事了,嗯?”
沒有後續了。
夏唯安說了兩回,見晏寧不聽,也就隨她去了。
畢竟她自己也是真的忙。
泰華的工作製度,不養閑人,要閑就很難混下去,晏寧還真的算是個異數了。
但也不是說晏寧就不做事,她隻是隻挑自己覺得重要的去做而已。
轉正後第三天,業務員例會,在這個例會上,公司將會給他們下發新一季度的工作計劃和目標,完成了獎勵豐厚,完不成……結局就很慘。
然後也是在這個例會上,夏唯安終於明白了,鄭綿說的,如果她不幫忙頂鍋,她會得到怎樣的結果。
一份以她這個資曆很難完成的工作計劃。
[4]
有一就有二,隻要連續三次,夏唯安一直無法完成任務,那她就可以收拾收拾,滾蛋了。
沈叢給她下發目標任務的時候,話說得非常好聽:“我知道,這個任務對於新人來說可能有點難,但是,你是新人王裏麵的第一,所以我想應該給你個機會,讓你挑戰一下自己。”
夏唯安沒什麽表情,應道:“好。”
晏寧和夏唯安坐在一起,偷偷看了眼她的任務目標,暗戳戳給她發信息說:“看,這是報複。”
夏唯安沒理她。
例會後,鄭綿故意跟夏唯安走到一起,嬌滴滴地說:“恭喜你啊夏唯安,這麽受公司重視。”
夏唯安看了她一眼,說:“謝謝。”
鄭綿反被夏唯安這平靜的表情給氣到了。
晏寧本來也氣的,看她這樣,“撲哧”一笑,十分囂張地推開她:“好狗不擋道啊,謝謝。”
鄭綿氣得瞪眼:“你說我是狗?”
晏寧回眸一笑:“我說的是,麻煩讓個道,鄭組長,你反應是不是太大了啊?”又把鄭綿堵了一回。
夏唯安不想晏寧因為自己受到連累,見狀忙把她拖走,還說:“這事你不要摻和啦,免得他們把目標對準你,何必呢。”
怎麽說,沈叢也是她們的上司,要針對她們,實在是再容易不過。
晏寧點著她的額頭,恨鐵不成鋼:“你還真是……以為自己沒後台啊?那麽粗的大粗腿呢,你怎麽就不知道用?”
夏唯安緊張地左右看看,提醒晏寧:“別亂說!”
所以說她以前瞞著晏寧這些事還是有道理的,這老動不動就把謝子鳴拖出來當大腿抱,真的,很讓她受不了。
而更讓她受不了的是,不知道晏寧是不是私下做了什麽,那天中午,謝子鳴還跑到食堂大堂來吃飯了!
他一進來,晏寧就看到他了,然後衝他打招呼:“謝總?”熱情地邀請他,“謝總坐這兒來。”
謝子鳴這一現身,怎麽會不引起轟動?所以晏寧這一叫,萬眾側目。
夏唯安都想躲開,假裝不認識她。
偏偏,謝子鳴拿了飯以後,還真就坐到她們這一桌。晏寧本來是和夏唯安坐一起的,見謝子鳴過來,十分上道地挪到桌子的另一邊,和王曉月坐在一起,而王曉月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麽,抿唇望著她笑。
謝子鳴倒是坦然得很,在夏唯安身邊坐下,同她們打招呼,還問:“公司的飯菜還不錯吧?”
夏唯安不答,隻管埋頭吃自己的,王曉月都有些拘束,晏寧卻和他相談甚歡,還跟他撒嬌似的埋怨:“好吃是好吃,就是洋蔥太多了。”
嗯,食堂的大廚做菜特別喜歡拿洋蔥作配,什麽菜裏麵都要放一點。
謝子鳴聞言,極認真地說:“不喜歡吃的人很多?那我下回跟食堂那邊提提意見。”
晏寧不想他如此配合,忍不住有些驚喜,忙說:“那倒不用,因為還是有人喜歡吃的,像這個人,就可喜歡吃洋蔥了。”說完,把她碗裏的洋蔥全撥到夏唯安碗裏。
夏唯安:“……”
謝子鳴就趁機問她:“你喜歡吃洋蔥啊?”然後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就把他碗裏的也夾給了她,夾完了,看她碗盤裏的洋蔥都快堆成一座小山,像是良心發現了似的,又給她夾了幾塊排骨,“這個也給你,看你挺瘦的,多吃點。”
夏唯安:“……”
她覺得她臉紅了,都不敢去看王曉月的表情。
晏寧聞言“撲哧”笑,好在她沒再煽風點火,就是謝子鳴,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那餐飯,吃得夏唯安坐立不安。
偏她吃飯慢,晏寧和王曉月她們都吃完了,她還剩了許多—當然,洋蔥剩得更多。
晏寧吃完,拖著王曉月就走,做得這麽明顯,夏唯安也是無話可說了。
謝子鳴似乎也不覺得要避嫌,她們一走,他就取笑她:“怎麽,我是洪水猛獸嗎?坐過來這麽久了,一眼也不看我?”
這是,跟她在撒嬌。
夏唯安有些驚悚地看了他一眼。
謝子鳴低低地笑了起來,湊近了一些,說:“我有點想你了呢。”
夏唯安:“……”
深恨耳朵太好使!
看她耳朵尖慢慢紅了,謝子鳴心情大好,繼續逗她:“不講話?不講話那我就親你啦。”
夏唯安:“謝總,注意身份。”
他輕聲一笑:“你害怕?”忽然轉了聲氣,問,“聽說沈叢為難你了?”
她總算抬起頭,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他唇邊仍帶著笑,不過眼神冷冷的,像是生氣。
夏唯安忙搖頭,說:“算不上為難。”怕他再參與進來,讓事情弄得更大更複雜,就很認真地解釋,“沈總那也是正常的安排,我其實也願意挑戰一下的。”
謝子鳴笑,伸指輕輕彈了她一下:“夏唯安,你怎麽這麽實誠?”
他手法極快,然而夏唯安還是緊張地看了一眼周圍。這個點,還留在食堂的人不多,可不多還是有人呀,謝子鳴在這兒,怎麽都顯眼,就有些哀求地說:“你吃完的話,就先走吧。”
他微一挑眉:“你求我?”
夏唯安:“嗯。”
“那我們晚上約會吧?”
她瞪大眼,他又笑起來,拿著筷子在餐盤上戳啊戳,慢悠悠地說:“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好心送你回去,你抱著我可是又啃又抱的……”見她俏臉都紅透了,他壓低聲音,極愉悅地問,“我付出那麽大,你總得補償我一點吧?”
夏唯安瞪著他:“我……你……”她都氣蒙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才沒有!”
“沒有什麽,對我又啃又抱?”
“別說了!”夏唯安服氣,要不是顧忌場合不對,真想扛起他丟出去。
謝子鳴笑得無賴極了:“那晚上約不約?”
眼看她不應他就要湊過來了,夏唯安咬牙切齒:“約!”
謝子鳴這才輕笑一聲,極爽快地走了。
夏唯安鬆了一口氣,想著晚上約就約吧,總是要跟他把話說清楚的。
然而這事餘波未完,下午的時候,公司HR突然以相當正式的文件下發了一個嘉獎通知,她上回調查的那份資料,事實證明很有用。鑒於她無償把自己的分析報告上交,所以公司特發通知予以嘉獎,同時此次的事情也將計入到她新一季度的考評任務當中。
所以說,即使沈叢給了她那麽嚴苛的任務目標,有此嘉獎令在手,夏唯安都可以高枕無憂了。
和嘉獎令一起的,是那份夏唯安交給謝子鳴的手寫文件,這份文件,也是即日起,對整個銷售部公開,同時,還將作為重要的參考資料,列入新的培訓內容裏麵。
這樣的殊榮……驚呆了整個業務部。
沈叢把她叫過去,沒說什麽,隻是看著她,說了聲:“夏唯安,你很厲害。”
夏唯安仍是平平一句:“謝謝。”
出來後,晏寧就差抱著她轉圈,附在她耳邊說:“那個不就是你當初給我的那份資料,我的媽啊,原來那麽重要的嗎?”
夏唯安已經對她沒話說了,瞪著她。
晏寧忙舉手:“OK,我知道了,我一定會認真看的。”
夏唯安歎口氣。
眾人紛紛湧上來和她說恭喜,當然,有幾人真心就不知道了。紛紛擾擾中,她看到鄭綿,後者的位置離她挺遠的,她淡淡地看著她,唇邊一抹冷笑。
夏唯安垂下眸,沒有搭理她。
大家起哄請客,這都是必要的同事間的應酬,她得了如此大的榮譽,若沒有一點表示,那是說不過去的。
夏唯安知道避不了,便在部門的群裏發了個紅包,然後約定,發工資的時候,再請大家吃飯。
下班的時候,謝子鳴準備給她打電話,她有心避嫌,就晚了一些才下去。
結果,她下去後上了車才知道,晚上一起吃飯的不隻有他,還有公司的大大大老板。
夏唯安聽他說完都呆掉了:“蔡……蔡主席請我吃飯?”
謝子鳴特別喜歡看她受驚之後的模樣,又補了一句:“不止他,還有另外兩個董事,嗯,還有牧總。”
全……全是大佬。
夏唯安都不知道該拿出什麽反應了。
謝子鳴沒什麽愧疚心地道歉說:“是因為你那份調查表,蔡董他們對你很感興趣,就讓我叫你一起吃個飯,這是個機會,所以我就沒有幫你推了。”
夏唯安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扶了扶額頭:“但是那個東西,也沒有那麽重要吧?”
“那如果說,研發那邊因為你那份文件,改進了一個係統的bug,能夠讓客戶使用起來更舒服更方便,甚至後續的係列產品也有了雛形,那你說重不重要?”謝子鳴笑了笑,“說起來,這次公司是真的要感謝你,因為在你之前,我們基本上隻是拿大數據跟其他企業比,這還是第一次,注意到一些小細節,而這些細節,又是和用戶體驗掛鉤的。”他說著輕輕握住她的手,“夏唯安,你知道蔡董他們為什麽這麽看重你嗎?因為做業務的人那麽多,但是沒有幾個會做到你這麽細致。恭喜你啊,你的潛力,他們看到了。”
夏唯安張了張嘴。
因為過於震撼,她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經落到了他的手裏,被他完全包圍了。
她訥訥地說:“我覺得好像很不真實一樣。”
話落,謝子鳴突然傾身過來,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問她:“現在真實了嗎?”
夏唯安:“……”
然後,他又揚了揚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說:“該放開啦,我得開車了,不然讓他們等久了可不好。”
[5]
作為一個剛進泰華不過半年的小蝦米,跟公司一眾大佬吃飯是什麽感受?
沒坐上席之前,夏唯安覺得是誠惶誠恐,不過,等跟他們坐在一起後,那種惶恐感就神奇地沒有了。
後來,謝子鳴曾問她:“為什麽你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他還鬱悶的樣子,“我本來還想著可以在你麵前好好表現一回,做一個稱職的護花使者呢。”
夏唯安回他:“我為什麽要緊張?我可是在公子哥麵前可以麵不改色唱‘山路十八彎’的人呢。”
所以,她其實還是挺狡猾也挺聰明的,知道那種**靡的氣氛不好,就不動聲色地化解了。
如今的夏唯安,自和當年再不相同,自然的,蔡主席他們也不是那些公子哥,事實上,不止蔡主席,公司其他兩個當晚在場的董事,給夏唯安的感覺都很親切,他們博學、敏銳、謙和,又有著恰到好處的矜持和驕傲,個個眼界不俗,談吐不凡,夏唯安頭一回接觸這種級別的大佬,簡直有一種掉進福窩裏的感覺。
她還赤誠,拍的馬屁都與眾不同,蔡主席見她聽他們說話聽得很入迷,便戲謔地問:“小夏不覺得我們這些話題很無聊?”
夏唯安說:“不會啊,我覺得你們說的這些觀點都好新奇,因為我都不知道,也從來沒有了解,聽你們這一說,感覺好像麵前突然開了一扇窗一樣。”
她說話時睜著清透水靈的眼睛,看起來特別實誠,哪怕是哄人呢,也哄得他們開開心心的。
謝子鳴在一邊看著她笑,就連牧曉奕也說了一句:“後生可畏。”
夏唯安卻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可畏的,她看過牧曉奕的全部講演視頻,對牧曉奕說的一些話奉為圭臬,時不時冒出一兩句來,倒令本對她有些敵意的牧曉奕,不知不覺也轉化了態度。
散席後,牧曉奕還特意留在後麵問她:“聽說沈叢為難你了?”
好吧,夏唯安不知道這事為什麽會傳到牧曉奕耳朵裏,她的答案卻是一如既往:“沒有,隻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我能搞定。”
牧曉奕就笑,深看了她一眼,說:“好好幹,我期待你走得更遠,至於他,放心,妨礙不了你多久。”
這話大有深意,可夏唯安不敢問,隻得笑笑。
牧曉奕又和謝子鳴說:“她很好,這回的眼光不錯。”
謝子鳴汗。
等牧曉奕走後,他摸著夏唯安的頭說:“別聽她的,說得我好像選了好多個人一樣,事實上,我真正看中的,就你一個。”
瞧著還真像是在跟自己女朋友澄清一樣。
夏唯安這才想起今天晚上應他約的最初目的,撇開他的手,認真地說:“謝總,我們談談吧。”
“談什麽?”他笑眯眯地湊到她麵前,挨得好近,差一點點就碰到她的鼻尖了。
夏唯安不得不退後幾步,看著他:“謝總!”
“好吧,你說。”
兩人於是又回到原來吃飯的包間,夏唯安本來是想跟他隔桌對坐,奈何他不同意,她一坐下,他就相當自然地坐到她旁邊,拿起她的手玩啊玩。
他一邊玩一邊還說:“我記得以前你這裏有繭子的,現在都沒啦。”
指尖輕輕在她掌心撓了撓,直撓得夏唯安頭皮發麻,用力掙脫出來,挪開一點,他又跟進一些,挪無可挪了,她隻好坐著不動,看著他。
謝子鳴笑嘻嘻地問:“我帥嗎?”
夏唯安:“……”
她很奇怪:“謝總,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他說:“是啊。”手指慢慢挨近她的手。
夏唯安打定主意不讓他偏移重點,就假裝沒看到,接著問:“可是你喜歡我什麽?”
他停止了小動作,目光幽深地望著她:“喜歡一定要有理由?”
“難道不需要?”她歎口氣,說,“謝總,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因為我覺得,感情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所以,我不會輕易開始,一旦開始,我也不會輕易結束,因為我選定的男人,一定是值得我終身去愛的那一個。”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還不是?”
夏唯安垂眸,沉默,等於是默認。
謝子鳴沒說話,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凝滯。可能是太沉重了吧,夏唯安竟覺得心底有些微微疼痛。
然後,唇邊突然一痛,她抬起頭,謝子鳴就那麽俯身看著她,輕聲說:“沒關係啊,我等你最終選定我。”
然後,他不由分說拉起她:“走吧,明天還要上班,不能去晚了。”
竟是不想容她再說的意思。
夏唯安也不想說,就那麽隨他把自己送了回去。離開的時候,她回頭望,他的車一直停在門口,見她回頭,他的車燈閃了閃,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昏黃的路燈下,隱隱可以看到他微笑的臉。
好像一刹那,夏唯安感覺到了心尖不太尋常的跳動,輕而暖,像有什麽,不動聲色地、溫柔地頂開了那道她曾經關得緊緊的門。
她回過頭,不敢再看。
之後她就有些躲著謝子鳴,日間經常出去見客戶,跑客戶,晚上她則是報了夜校,差不多每天下班就要去上課。
於是他打電話過來,她不是在見客戶,就是正在見客戶的路上,或者是在上課。
業務部的任務重,大家都在外麵跑,謝子鳴便是知道她在躲著自己也是沒法。
然後就是牧曉奕的話很快就驗證了,這天才上班,夏唯安正在看這一周的工作安排,鄭綿來了,手裏拎著一個紅色的布袋子,見人就發糖。
“這是……喜糖?”有人驚問。
鄭綿笑著說:“是啊。”
“什麽喜糖,你結婚啦?”
“嗯。”
“哇哦,恭喜成功脫單。”然後有人哀歎,“辦公室裏的美女又少了一個。”
鄭綿笑道:“怎麽,我結婚了就不美啦?”
那人笑嘻嘻地說:“可是再美也沒用啊,想追求你,你也不會給我機會。”
這話取悅了鄭綿,她衝他翻了個好看的白眼:“那以前我沒結婚,也沒見你來追我啊。”
“這不還沒來得及出手嘛。”
這一頭的夏唯安和晏寧對視一眼,後者把椅子推出來,湊到她身邊:“成了?”
夏唯安聳聳肩。
辦公室裏說話不安全,晏寧拿起手機給她發信息:“沒想到啊沒想到,奸夫**婦竟然還修成正果了。”
這話說得不好聽,但是夏唯安竟然很想認同。
鄭綿的喜糖很快發到她們這裏,別人都是一大把,隻夏唯安和晏寧就得了兩顆,還是數出來給她們的。
這還罷了,鄭綿笑靨如花地低聲對夏唯安說:“不好意思啊,以後沈經理,就是我男人了。”
夏唯安最煩鄭綿這副表麵笑嘻嘻的樣子,也不理她,隻平平一句:“恭喜。”
鄭綿一拳打在棉花上,心有不甘,轉而挑釁晏寧:“聽說你的願望就是在泰華釣一個金龜婿?”上下看她一眼,滿臉的嫌棄,以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太爛了,估計難度有點高,畢竟金龜婿們也很挑嘴的。”
要不是夏唯安死死按著,晏寧能跟鄭綿當場翻臉。
饒是如此,她還是抓起那兩顆糖扔到了鄭綿臉上,寒著臉說:“對不起啊,手滑!”
其他不明狀況的人都驚呆了,鄭綿不愧是演戲專業出來的,捂著被糖打到的地方,眼淚說來就來:“晏寧,你就算不喜歡吃糖,也不用扔回我臉上吧?”說完,嚶嚶嚶地哭著跑了。
晏寧:“……”
她暴跳,但她反應也更快,這回都不用夏唯安提醒,就恢複了冷靜,隻是冷笑一聲。
旁邊人問:“你倆到底怎麽了?”
晏寧說:“你不是聽見了?她說我不喜歡吃糖啊,這理由你信不信?”
這話她一點也不遮掩,差不多也是公開撕了鄭綿的臉皮了。
夏唯安覺得晏寧這是受了自己的連累,想安慰她,她倒反過來安慰夏唯安,說:“沒關係,小人而已,她真以為自己功德圓滿,嫁給他就萬事大吉?且看她能高興到幾時吧。”
不得不說,看人看事,還是晏寧最準,果然,她這話說出來沒多久,公司就傳出查賬的消息,所有業務部的賬戶和資金來往、出貨情況,一律重新核對。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夏唯安剛好被謝子鳴堵上,在李家。
夏唯安如今的時間排得滿滿的,周末兩天,別人休息,她也要上課。
周日隻上半天課,下午倒是可以休息,那天正好,李老爺子新居驗收,打電話問夏唯安:“我又不大懂,你能來幫我檢查看看嗎?”
平素老爺子也常給她打電話,有時候是吐槽他兒子,有時候則是上回夏唯安經手的貨到了,要她幫忙去驗看。兩人聯係多了,老爺子也有了經驗,非正事,想約夏唯安是約不到的,可要是有事找,她多半是能來的。
果然,這天說要最後驗收,夏唯安就去了。
夏唯安其實不懂這些,但是她做事認真,去之前會把驗收新房的一些注意事項先查清,然後對著上麵寫的一條條一件件去清點。
老爺子問她:“小夏,你怎麽這麽仔細啊?”
夏唯安笑:“那我不能讓您覺得白把我叫來了呀,總得能幫到您一些什麽。”
因此,老爺子對她可滿意了。事實上,這段時間,別人給他兒子介紹了N多女朋友,大概是有夏唯安這個標準杵在那兒,他看誰都不是很滿意,更不要說李逸知那個挑剔的家夥了。
所以老爺子不死心,想著再撮合撮合兩個,驗收過後,硬說自己頭忽然有點痛,讓夏唯安送他回家。
夏唯安其實知道他是裝的,但想著老人好像很寂寞的樣子,就順了他的意,送他回去。
然後回去就見到了謝子鳴。
嗯,老爺子算盤打得好,把夏唯安騙回去,然後再把兒子叫回來,讓兩人多點接觸的機會,隻是李逸知多精啊,三下兩下就套出了自家老爹的打算,然後毫不猶豫把這消息賣給了謝子鳴。
於是,謝先生上場了。
晏寧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那時候,夏唯安還沒進李家大門呢。
而晏寧,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渠道,知道一些別人輕易不會知道的消息。
這次她告訴夏唯安的就是:“公司要查賬了,我們業務部是重點!知道提出這個建議的是誰嗎?牧曉奕!嗬嗬,我有預感,沈叢要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