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唯安從沒想象過自己的初吻是什麽樣子。
人都說少女懷春,她卻好像和這個詞沒有多大的關係,家裏窮,少時她就隻想著幫父母帶好弟弟妹妹,然後盡可能地讀好書,讓父母不要為她操太多心。
在學校裏壓力也很大,她一心都撲在學習上,別的女孩子討論哪個男生帥的時候,她在研究怎麽學習才能又快又簡單。
別人在想以後要找個什麽樣的男朋友,她想的是,她要讀什麽樣的大學,才能盡可能讓家裏的負擔不要那麽重。
在酒樓上班,沒事的時候老板娘他們會說一些社會八卦,然後提到什麽“扶弟魔”,說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夏唯安了解意思後默了默,覺得自己大約就是屬於這種可怕的生物,因為家裏孩子多,很長一段時間,她可能不但是“扶弟魔”,還有可能是“扶妹魔”。
所以,她自覺地不跟男孩子多親近,也不去想感情的事,身上一堆拖累,她就別拉著別人和她一起倒黴了。
晏寧鼓動她去追求沈叢,她從來都是聽過就算,便是出於這方麵的考慮。
謝子鳴對她的心思,之前她沒感覺,上回卻是隱隱猜到了,身份差距太大,她從來沒想過他會喜歡她,懷的心思,約莫和少老板那一類人差不多吧?
看她漂亮,哄哄她,當個花瓶,當個玩物。
這不是夏唯安要的人生。
所以這會兒,她借醉酒想要提醒他。
然後,他得寸進尺來吻她是什麽鬼?
夏唯安提著他的衣領就要把他推出去,隻她手上才剛用勁,就覺得腕間一麻,不自覺那股勁就散了。
然後很快,她被謝子鳴壓在了身下。
後座的空間隻有那麽大,她幾乎是半折疊著被他扣在那兒,力氣完全被他壓製了。
夏唯安徹底清醒,睜大了眼睛,嗚嗚嗚地叫。
唇上一痛,謝子鳴用力咬了她一口,這才移開嘴,目光幽深地望著她。
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又來了,夏唯安再不敢亂動,大大的眼睛,略有些驚慌地望著他。
兩人都沒出聲,就那麽對視好一會兒,謝子鳴又俯身下來,吻她。
這一回,他溫柔了許多。
她像是嚇到了,也沒有再掙紮。
她的唇涼涼的,很軟,牙齒輕輕在上麵碾磨,像是QQ彈彈的果凍一樣。
少女的馨香撲滿了鼻腔,像是一碗釀得恰到好處的酒,隻是聞到味道,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了。
隻他知道時機不合適,也沒有多深入,就那麽輕輕碾磨了一會兒,放開了她。
徹底鬆開她之前,他在她耳邊說:“看,這才算是欺負。”還點著她被他啃得微微紅腫的唇,笑了笑,“以後別在男人麵前‘恃醉行凶’,OK?”
她微微嘟著嘴,很是委屈地看著他,直看得他有些忍不住了,才直起身體移開了視線。
“停車!”
助理猝不及防,有些慌亂地踩了刹車。
謝子鳴說:“下車。”
助理鬆開安全帶,打開車門正準備走,就聽到後麵的人又說:“不是你。”停了停,“不下車嗎?”
不管是助理還是夏唯安,這才發現,已經到夏唯安住的地方了。
夏唯安什麽也沒說,打開門頭也沒回地走了。
助理坐在那兒,看著她走遠,過了好一會兒,才戰戰兢兢地問:“謝總,現在去哪裏啊?”
謝子鳴看了他一眼:“不是去公司取資料?”
嗯,還要去取資料繼續辦公事嗎?
助理不由得感慨老板真不愧是工作狂人,眼看著夏唯安已經走得沒了影,才發動車子離開。
走了一段路後,助理回頭,發現謝子鳴仍維持著一開始的姿勢,落日的餘暉透過車窗照在他臉上,映出明明滅滅的暗影。
助理跟了謝子鳴很久了,後者對夏唯安的不同,他從第一次見到她時就看出來了,這段時間,謝子鳴讓他去找她,屢屢沒有找到時,那煩躁的心情,他也看在眼裏。
不過,這……吻都吻了,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怎麽看上去,還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呢?
助理想不通,就頻頻往後望,終於,謝子鳴察覺了,問他:“你想說什麽?”
助理小聲地說:“謝總,你是喜歡她吧?”
不是玩玩的那種,看得出,謝子鳴是帶了幾分認真的。
謝子鳴聞言笑了起來,他望向窗外,三月春意正濃的時候,這個城市的街道到處都能看到滿樹的繁花。
“是啊。”助理聽到他說,喜怒不明。
而和謝子鳴不同,夏唯安回到家,是真正稱得上驚魂不定,晏寧在一邊做麵膜,一邊和人打電話,看她麵色不對,便坐了起來,掛掉電話。
“你這是怎麽了,剛被人強過?”晏寧取下麵膜,問。
一語就中了重點。
要不說晏寧眼睛毒呢。
夏唯安撫著胸口喘勻了氣,看向她:“晏寧姐,我拿到了一個大單。”轉移了話題。
晏寧果然就轉移了注意力:“合同談成啦?”
“嗯!”
“嘖嘖!”晏寧很是替她高興,“這個單一拿下,下次考評你大概就不用擔心會被淘汰了。”伸出手,“合同給我看看。”
夏唯安坐過去,把合同拿給她看。
夏唯安一靠近,晏寧就聞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忍不住偏過頭:“你是喝了酒趕回來的?”在她身上嗅了嗅,“咦,好像不止酒味,還有別的什麽味,是香水吧?”
謝子鳴沒有噴香水,但是他車裏有……
夏唯安想到車上發生的事,臉一下就紅了,像彈簧一樣蹦起來:“哎,我突然想起,我還要去醫院看看劉工他媽媽。合同你看著,我先走了哈。”
然後,晏寧就眼睜睜看著這個剛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熱的家夥,嗒嗒嗒又跑了。
她摸了摸下巴,喃喃說:“不對勁呀。”
於是剛下樓,夏唯安就接到了晏寧的電話,晏寧開口就是:“讓我猜猜,你幹什麽好事了……唔,回來之前,你是被人吻了吧?”
夏唯安手忙腳亂地掛了電話。
上車好久以後,她都捂著臉,到了醫院,臉上還留了一點淡淡的紅暈。
夏唯安到時,劉工正在喂老太太吃飯,抬頭看見她,淡淡地打了個招呼。
夏唯安昨晚上沒來,怕他誤解,跟老太太打了招呼後,就笑著同他說:“劉工,我這有個好消息,那個合同,談下來了。”
劉工喂飯的手微微一頓,點頭:“恭喜。”
這麽多天,夏唯安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接過他手中的碗:“我來吧,你這樣,阿姨容易嗆到。”
劉工也不推讓,把碗給了她,自己立在一邊看著,間或遞兩張紙巾給她。
等喂完了,老太太也累了—吞咽於這時候的老人來說,算得上是個力氣活,夏唯安幫她擦過臉洗過手,就將床搖平一些,讓她睡著。
兩人退出房外說話。
夏唯安說:“他們對你的圖紙很滿意,不過因為你沒有去現場,所以還有一點點需要改動的地方,到時候,再麻煩你一下好不好?”
劉工點頭。
“錢的話,等二十號工資發下來,我就轉給你。”
劉工還是點頭。
跟這樣的人,談話是很費力的,夏唯安也不費那個神,又說了兩句,就說:“昨晚我在惠城一直沒回,今天你回去休息吧,我幫你照顧阿姨。”
劉工想了想,點頭,走到門口瞄見老太太已經睡著,便拿了東西準備回去。
路過夏唯安身邊的時候,他停住腳,說:“謝謝。以後再有事,可以找我。”
夏唯安笑,聲音清脆地應:“好呀。”
劉工就也笑了笑,補充一句:“可以賒賬。”
夏唯安就這樣,拉到了一個意外的同盟,而且,劉工不止給她這一個驚喜,後來他還介紹了好幾個工程師給她認識,並且,和夏唯安私底下進行合作,互相介紹客戶,以至於她在成為新人王之後,很快在泰華站穩了腳跟。
晏寧常說她:“傻人有傻福。”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當天,夏唯安仍是守在了醫院,給病人守夜是件很辛苦的事,要看著藥水,還要注意劉老太太食管切口處的漏液情況,老人睡不好,她還要想辦法助她睡眠……一晚上過去,能蜷在小**勉強睡上四個小時,算是很好的情況了。
可以說,夏唯安為了爭取劉工,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好在劉工一家挺識趣,並不因為夏唯安有求於他們便無限地壓榨她,劉工的妻子經常很早就來替換她,有時老太太那兒無事,還會騎車送她回家。
這天,也是劉工的妻子送她回家的。夏唯安到家時天才蒙蒙亮,她累得狠了,進屋隨便洗了個澡,連頭發都沒吹,就那麽爬在**睡著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她覺得不對,睜開眼就看到晏寧那張敷著麵膜的臉,白生生的,黑黑的眼珠子直直地看著她,把她嚇了一大跳。
夏唯安伸手就攬住晏寧的脖子,把晏寧往**一拖:“你幹什麽呀,我差點把你當鬼打。”
“哎呀,爛掉了爛掉了!”晏寧才敷的麵膜就這麽被夏唯安折騰爛了,氣得她拍了她好幾下,勉強敷回去,自己爬上夏唯安的床,把冷得跟冰塊一樣的腳往夏唯安腿肚子上一放,就開審起來了,“夏唯安,老實交代,昨天跟你Kiss的人是誰呀?”
夏唯安閉著眼睛裝死。
晏寧就在她耳邊不停地吹氣,直吹得她實在忍不住了,縮著腦袋滾到床裏麵,求饒說:“好啦好啦,別吹啦。”
“那你交代。”晏寧哼一聲,“別想著撒謊騙我,昨天你回來那樣子明顯就不對,嘴巴紅紅的,還有點腫,一看就是被人啃的,最關鍵的是,你滿眼都是春意,那是藏都藏不住的。”
夏唯安:“……”
她一點也不想交代,哪怕晏寧看著話多,其實嘴巴對外很緊,她還是不想告訴她。
晏寧卻猜:“是沈叢吧?”
“不是。”
“肯定是。我昨天去門口問了,保安說你是被一輛黑色的奔馳車送回來的,沈經理開的,不正好就是黑色的奔馳?”
夏唯安:“……”
她服氣,晏寧挖掘八卦的決心還真不是一般的強。
夏唯安困倦得很,否認了幾次,見晏寧不信就也懶得再說什麽了,閉著眼睛,一邊聽她瞎扯一邊養神。
聽著聽著,快要再次睡著的時候,突然聽到晏寧說:“夏唯安,你幫我和艾滿江說說唄,讓他以後別來找我了。”
夏唯安:“……”
突然來的神轉折,讓她蒙住了。
[2]
夏唯安一直不明白,晏寧為什麽會喜歡上艾滿江。當然,這不是說艾滿江不優秀,事實上,艾滿江其實挺好的,長得秀秀氣氣,脾氣也是秀秀氣氣的,雖然沒有那麽精明,但是蠢萌蠢萌的,也很可愛。
但再可愛,和晏寧也不像是一路人。
不過兩人都是她朋友,夏唯安便也隻盼著兩人好,從不問他們原因,現下晏寧要分手,她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什麽呀?”
晏寧躺在夏唯安旁邊,麵膜遮擋,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聽聲音卻是平靜又無所謂得很:“沒有為什麽,本來就是玩玩的呀,難不成,你覺得我還會跟他結婚?”
夏唯安覺得自己的三觀需要重組一下,驚得聲音都劈了:“感情也能用來玩?”
晏寧“撲哧”笑出了聲:“當然。感情本來就是用來玩的呀,太認真了,還有什麽趣味可言?”她用手輕輕抹平了麵膜,聲音又冷又平,“再說了,當初也是因為我們組長對我糾纏得太厲害,我想脫身,就把他拉出來遛了遛,本來就是做戲的,誰讓他當了真?”
夏唯安:“……”
想起那天早上晏寧那一臉的春意,還有兩人之後當著她麵撒的那些狗糧,晏寧和艾滿江通電話時臉上的歡喜……夏唯安無法接受這個解釋,忍不住問:“晏寧姐,你是開玩笑的吧?”
晏寧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有些感慨又有些自嘲地說:“夏唯安,你可真單純。”沉默了一會兒,她笑了笑,“我沒有開玩笑,夏唯安,我就是寂寞了,無聊了才找的他,他也就是我的一個擋箭牌,當初從狗頭那兒離職的時候,我也是把他拉出來,騙狗頭說我和他在談戀愛。艾滿江是維吾爾族人,狗頭有點懼怕他少數民族的身份,所以後來,才那麽痛快放了我的。
“離職以後,艾滿江跟我表白,那時我們組長又纏著我,我想著他既然喜歡,那就圓他一個夢想吧,或許得到了,他就覺得沒意思了。但是他好像越陷越深,我不想這樣,也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所以,就隻好拜托你了,幫我勸勸他,跟他講清楚。”
夏唯安一點也不想幫晏寧,她挺同情艾滿江的,就問:“那你,就一點也沒喜歡過他?”
“喜歡啊,但是,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喜歡。”
夏唯安無語,實在不能理解晏寧的想法,既然不喜歡,又是怎麽做到,和他談了這麽久的戀愛的?
還貌似發生了那樣親密的關係。
別人感情的事,她一點也不想摻和,正要拒絕,晏寧的電話就響了,晏寧翻身撈過手機,她餘光瞥見,正是艾滿江打來的。
夏唯安以為她不會接了,誰知她倒又接了。
艾滿江問她:“昨天晚上你說的話是假的對不對?”
晏寧冷靜地回:“不是。我是真的想要分手。”
“為什麽呀?因為你嫌我是個賣燒烤的嗎?那我不賣了,我也找份工作去上班……”
“不是!”晏寧打斷他,“原因我已經說了,有很多。一,你比我小,我沒有安全感,我理想中的男人,年紀得比我大一點,經濟要穩定,地位要突出,和他在一起後,不需要我太努力太拚命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二,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但是給我的感覺,不像是找了個男朋友,而是找了個兒子,你天天跟我訴苦,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聽;三,一開始我就和你說了的,艾滿江,我們在一起,就是玩一玩,不要去考慮以後,也不要影響彼此的生活,你違規了,所以,再見吧。”
“吧”字落音,她就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夏唯安聽得驚呆了,半坐起來看著她。
“怎麽?”晏寧挑眉看著她。
夏唯安說:“晏寧姐,你好渣!”
晏寧“嘁”了一聲,翻了個白眼:“我渣在哪兒?我從來沒有騙過他,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們就是試一試、玩一玩,他不要對我有任何要求,但是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和我們組的人一起去吃夜宵,碰到他了,他居然吃醋,還跟我吵架,他憑什麽呀?”
夏唯安:“……”
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晏寧渣到那麽理直氣壯,好像也不需要她說什麽了。
被晏寧掛掉電話,艾滿江後來果然就打給了夏唯安,他在那邊哭唧唧的,問她:“我做錯什麽呢?她和別人勾肩搭背,我連問都不能問一聲?”
兩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夏唯安夾在中間,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後來沒辦法,艾滿江親自找過來,夏唯安隻好躲了出去,連晚上都沒回,直接去了醫院,第二日又是從醫院直接去的公司上班。
交完合同,夏唯安的心放下一大截,便是不知道其他人的成績,隻看前幾個月的報表也能得出,她這一次,肯定安全了。
鄭綿拿到合同,瞅了夏唯安好幾眼。
最近這段時間,夏唯安成績一直沒上升,組內原本她在做的一些事,就順理成章地交給了其他人,兩人之間除了必要的工作,基本沒啥交流,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
鄭綿看過來,夏唯安便老老實實任鄭綿看,看完了,鄭綿也隻是輕描淡寫說了句:“不錯。”
然後就是跟財務和倉庫那邊對接,夏唯安忙了一上午,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才和晏寧會合,就接到了謝子鳴的電話:“過來我們第一次吃飯的地方。”隔著電話,可能也感受到了夏唯安的拒絕,他輕輕笑了一下,“要我親自過去請?”
夏唯安立即說:“不用了。”麻利地找了個借口,讓晏寧給她偷兩個雞蛋,就跑掉了。
她覺得自己往謝子鳴的用餐室跑的過程,就跟個潛伏的小特務一樣,左瞅瞅右瞅瞅沒有人了,迅速打開門溜了進去。
然後一進去,就撞進了謝子鳴似笑非笑的眼神裏。
他坐在餐桌前,和上回一樣,麵前擺了不少盤盤碟碟,每一樣看起來都特別好吃的樣子。
喝酒到底還是傷到了胃,夏唯安昨天一天都沒有好好吃過東西,然後早上也沒有吃早餐,忙了一上午,這會兒聞到香味,肚子忍不住又“咕嚕咕嚕”響了起來。
她按住肚子,羞愧欲死。
謝子鳴低笑出聲:“不用感到羞愧,我都習慣了。”指了指麵前的位置,“坐吧。”
夏唯安默默地坐過去。
她也是真的餓了,而且多少也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要她吃,她就吃。
味道非常好,而且最好的是,中間居然還有一道水煮肉片,不是很辣,但是肉片很嫩,非常美味。
她一連吃了好幾塊,還要夾的時候,謝子鳴在她筷子上敲了一下:“那個太油膩,少吃一點。”
居然還關心她,夏唯安受寵若驚,當真乖乖轉了筷子,另外夾了比較清淡的吃。
吃飯的氣氛堪稱壓抑,不過夏唯安還是吃飽了。
飯後謝子鳴讓人把東西撤下去,另泡了一壺茶,他的開場白極為正經:“聽說你拿到了一個大單?”
夏唯安謙虛:“還好吧……”
謝子鳴倒茶的途中看了她一眼,她立即改口:“嗯,上周五才簽下來的,對方是……”吧啦吧啦,將人公司的情況說了個清清楚楚。
等她說完,謝子鳴問:“就是要公司幫忙出電路圖的那家?”
“是。”
“那你知不知道,公司是沒有這項服務的?”
他說的是正事,夏唯安半點也沒有“恃寵而驕”的心思,也正經回答說:“我知道,不過我另外找人幫他把圖紙畫好了,沈經理說,這是我的私人行為,對公司不會有影響。”說到後麵,她有些緊張,黑白清透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謝子鳴被她看得心癢癢的,勉強控製自己沒有動,微微垂下眼皮:“所以那天,你是跟那邊合作方喝的酒?”
突然轉了話題,夏唯安呆了呆,才答:“是。”
“喝成那樣從惠城跑回來?”他說,“夏唯安,你本事不小啊。”
夏唯安說:“還好吧……”
“我在誇你?”
她閉緊了嘴巴,結果不說話還又被他彈了一下。他的彈是實打實的,夏唯安猝不及防,捂著額頭,看著他。
謝子鳴微微俯身,湊到她麵前:“怎麽,有意見?”手指輕輕點在桌上,他慢條斯理地說,“夏唯安,前天的事,你就不想說什麽?”
夏唯安:“……”
她一點也不想說,寧可忘得幹幹淨淨的。
謝子鳴卻完全不想就那麽算了,見她不說話,他就微微一笑,說:“有句話你說對了,我確實對你有企圖。”
夏唯安不想他如此坦白,驚訝地望著他,半晌,她憋出一句:“謝總,這樣是不對的。”
“哦?”
鼓起勇氣,她說:“這算是職場性騷擾了。”
昨晚上守夜的時候,她刷了一晚上的手機,刷到了這個詞,今日拿來提醒謝子鳴,她覺得挺好的。
結果她完全低估了謝子鳴的無恥程度,他聞言笑了一下:“又要冤枉我?那我是不是得做點什麽坐實罪名啊?”
他說著就往前挨過來,嚇得夏唯安一蹦起身。
她想跑,不過沒跑成,謝子鳴早有防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
“一說就跑,夏唯安,你膽氣不是很壯的嗎?”
夏唯安深吸一口氣,她太緊張了,哪會不怕呢,但是年紀到底還小,被他這麽握著,手微微有些發抖。
她說:“謝總,我膽氣不壯,但是也不會弱,如果你真要對我做點什麽,我一定會反抗的。”看著他,認真強調,“真的。”
她語氣特別真誠,甚至於在她心裏,已經考慮再次被掃地出門的事了……其實真被掃地出門也不怕,現在不比以前,至少住的地方有了,她還認識了不少朋友,而且,從泰華學到的東西,足夠她去別家,另外找一份相當的工作。
不過是從頭再來而已。
她還年輕,她不怕的。
但總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被趕出去,真的讓人鬱悶又絕望。
這樣的鬱悶和絕望給了她一些勇氣,她再次抬起視線,望著他。
謝子鳴也望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居然覺得,他看她的眼神,溫柔而又憐惜。
然後,她聽見他說:“隨便做點什麽,你會反抗,那如果我追求你呢?像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那樣的追求,可以嗎?”
夏唯安:“……”
[3]
夏唯安整個都呆掉了,本來用力掙紮的手也鬆懈下來。
她看著他:“什……什麽意思啊?”
說話都結巴了。
謝子鳴笑得有如春風和煦,說不出的柔和動人:“追求你呀,就是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那樣的追求。”他再次問她,“可以嗎?”
他說:“本來我不想這麽早就和你說,不過誰讓你昨天冤枉我呢?既然一時衝動,已經犯下了錯誤,那我就隻好把計劃提前,也省得你把我想歪了。順便,”他說著,指腹輕輕在她手腕撓了撓,“也討點福利。”
夏唯安是真的嚇壞了。
她幹巴巴地苦著臉說:“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謝子鳴語氣危險:“你把這個當成是玩笑?”
夏唯安頓時就不敢再說了。
她眼睛轉啊轉,努力地想著說辭,但是腦子裏一團糨糊,想了半天,也隻能頹然放棄,實話實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麽……謝總,我知道,大概在別人看來,你喜歡我,不,哪怕你不喜歡,隻是職場騷擾,在其他人看來也是一個很榮幸的事。可是,我不喜歡。”
這一刻,她莫名地想起晏寧的話:感情本來就是用來玩的呀,太認真了,還有什麽趣味可言?
她想,她永遠都做不了晏寧那麽灑脫。
悄悄地歎口氣,夏唯安說:“謝總,謝謝你,不過地位相差太過懸殊的感情,不是我想要的。
她說:“我喜歡的那個人,我不想要仰望他,不管從哪一方麵。”
她說這話時,徹底沒了那股子呆氣,反而有一點傲然的味道,小小的驕傲的夏唯安。
謝子鳴一下就想起他們初遇的那年,在鳳凰台二十八樓的高台上,她趴在欄杆上往外望,霓虹和星光璀璨,給她鍍了一層淡淡的光輝。
他放開了她。
夏唯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退出來的,然後一下午,她都是蒙蒙的。
悵然若失。
從沒有談過戀愛的她,不明白那股子悵然若失代表的是什麽,她還以為自己是在擔心謝子鳴會因為她拒絕而報複她,然後她不得不被迫辭職。
嗯,所以,她以為她隻是在傷心,她又要換工作了。
然而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
夏唯安等了幾天,都沒等到辭退她的通知。
謝子鳴也沒再來找過她,仿佛那天中午發生的事情,是她的幻覺一樣。
晏寧和艾滿江鬧了很久,艾滿江那個可憐的娃,一度連事都不做了,撇下了他叔叔,在她們這兒守了好幾天。
但是他守在這兒,晏寧就不回來,她寧可跑到同組一個同事那裏去寄宿。
艾滿江就想去公司找晏寧,晏寧便直接威脅:“你來找也可以,你有膽子上公司來找,那我就有本事馬上找個男人給你看,你要不要試?”
艾滿江不敢試,最後隻得哭唧唧地走了,自此以後,沒有再來過她們的租房。
作為一個旁觀者,夏唯安第一次看到人在處理感情一事上的冷酷和幹脆。
有點可怕。
但是晏寧並不覺得自己這麽決絕有什麽不對,她振振有詞:“難道拖拖拉拉,就是對他好?別逗了,發現兩個人不合適,及時止損,既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對方負責。”
在這方麵,夏唯安毫無經驗,她無話可說。
得了少老板那個單以後,夏唯安在接下來的考評中很順利就得了第一。
鄭綿對她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沒有再刻意針對她,甚至於發工資那天,鄭綿請組內人一起吃飯,還專門叫上了她。
夏唯安拿到工資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劉工的賬結了,說好的價錢,他後來還退了一小半給她,說:“謝謝你幫我照顧我媽,我知道這些錢不抵你的付出,但這也是我們的心意。”
夏唯安沒有收。
她幫劉工,是心甘情願的。
晏寧說她傻,對自己摳得要命,對別人倒是傻大方。
夏唯安回晏寧說:“自己摳一點,因為知道自己不能跟自己較勁,但別人要是跟我較勁,那日子就不好過了。”
倒是很有自己的一套處世哲學。
進入梅雨季,整個四月都在下雨,天仿佛是漏了一個角,傾盆大雨,毛毛細雨,輪換著上場。
夏唯安和晏寧上班就辛苦了很多,幹幹爽爽出門,到公司,全身都是半濕透的。
那天她們上班恰好遇到沈叢,見兩人狼狽的樣子,就說:“你們每天什麽時候出門,要不以後我早上去接你們一起吧。”
晏寧喜出望外,夏唯安還在猶豫是不是太麻煩的時候,晏寧就已經笑著應下了:“好啊好啊,沈經理真是個大大的好人!”
沈叢笑了笑,拿了兩條幹爽的毛巾給她們。晏寧接了毛巾,拉著夏唯安走在後麵,蹭著她的胳臂說:“我這算是,沾你的光嗎?”
夏唯安說:“別亂講啊!”
晏寧翻了個白眼。
此後晏寧就致力於給夏唯安和沈叢拉紅線,也幸虧夏唯安意誌堅定,否則,就真要被她給攛掇得春心**漾了。
不過沈叢對夏唯安是真的好,而且他觀察可敏銳了,夏唯安有個單子,因為她的原因丟掉了,為此她鬱悶了好多天,沈叢發現後,某天早上把她們送到公司後,他對晏寧說:“你先上去吧,我帶夏唯安去個地方。”
夏唯安微微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晏寧就已經下車了。
那家夥還衝她拋媚眼:“好好跟著沈經理,上班的事不用擔心,我會幫你請假的哈。”
然後,她“啪”地關上門,跑了。
夏唯安有點拘束,沈叢就跟她開玩笑:“別擔心,我不會把你拉去賣掉的。”
夏唯安笑了笑,隻好由著他把自己帶走。
事實上,他也沒帶她去哪裏,就是沿著眉河開了一段,然後停在風雨橋旁。
彼時雨已漸漸小了些,他帶著她上了風雨橋,雨霧彌漫,往日寬闊悠長的眉河,猶如一條被美人遮住的紗麵,在細雨霏霏裏,悠然飄遠。
沈叢說:“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到這裏來坐一坐,你不妨也試試。”
夏唯安坐在那兒,下雨,風雨橋上行人很少,加上河邊的霧氣,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回去的時候,沈叢問她:“心情會不會好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說:“嗯。”
沈叢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在我麵前,不需要偽裝。”
被看穿了,夏唯安撓撓頭,特老實地說:“對不起啊,不過比起靜坐反省,我更喜歡努力做事。我鬱悶不是因為丟掉了單子,而是到現在我才深刻地明白,當初放棄回去讀書考大學,我到底失去了什麽。”
那個單子會丟,說到底,是她境界不夠,而所謂的思想境界,真的不是她閉門多讀幾本書就能夠拓寬的。
發現這個,夏唯安這幾天連看書的興趣都淡了下去。
沈叢說:“其實你現在也可以再回去讀書。”
夏唯安搖搖頭。
回去讀書是更不可能的了,因為她大妹已經進了高中,二妹也馬上要考高中,後麵還有小妹,還有個弟弟,父親雖然恢複了,但是重體力活已經沒辦法做,家裏的負擔那麽重,哪怕有助學貸款,她也不可能安心回去學校讀書。
這些困難,她從沒跟人說過,沈叢也沒有探究她隱私的意思。見這個提議她拒絕,他就笑道:“我說的回去讀書,不是非要正正經經經過高考再到大學呀,現在大學裏有夜校,如果你願意,完全可以報名去讀,而且花費也不是很大的,隻是需要時間。而且如果你想的話,我認識一個大學教授,我把你的情況和他說一說,讓他給你介紹最好的班,最好的老師。”
夏唯安瞬間就來了精神,逗得沈叢忍不住一笑:“你還真是個現實派。”
兩人就如何讀夜校說了一路,直說得夏唯安意猶未盡。
到公司後,沈叢體貼地讓她先上去,自己留在車裏。
夏唯安在電梯裏遇到了鄭綿,她還有些擔心鄭綿會說她,結果鄭綿和氣得很,衝她微微一笑:“回來了?”
夏唯安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呆呆地看著鄭綿進了電梯,門闔上,她微笑的臉消失在門背後。
當時,夏唯安是真不知道鄭綿為什麽突然對她這麽好,然而不用多久,她知道了。
沈叢說到做到,果然給了夏唯安一堆關於夜校的資料,等夏唯安挑好的時候,五月到了,實習生們的最後一次考評也到了。
夏唯安挑好學校,選好專業,打算等考評過後,就正式報名就讀。
或許是已經盡到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夏唯安對最後的考評結果並不是特別緊張,晏寧倒是神神道道的,那些日子經常回來很晚,有時候還衝她撒嬌:“夏唯安,你怎麽就不肯去把沈經理啃下來呢?你啃下來了,我也好沾點光呀,現在也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兩人不是一個組,夏唯安也幫不上她太多的忙,隻好隨她撒嬌撒氣,反正把沈叢啃下什麽的,也許早前她心裏還有過一點點漣漪,可自從謝子鳴跟她“討便宜”的事情之後,她連那點漣漪都沒有了。
至於謝子鳴,據說,評選出來的新人王,很有可能在頒獎禮上,得以和謝子鳴跳一支舞。
嗯,女生們多在摩拳擦掌暗戳戳地期待了,就是晏寧,也用誌得意滿的語氣和夏唯安說:“謝總的舞,我要預訂了!”
所以,最後那個月,她才特別努力,甚至於,不惜代價。
[4]
夏唯安聽到和晏寧有關的流言,是在新人王評選結束後。
公司張貼了每個組最後留下的人員,夏唯安組有三個,原來連續四次獲得小組第一的家夥被淘汰了,然後,莫時留下了。
莫時是真的不顯山不露水,成績一直中等,卻和夏唯安一樣,在最後兩個月,唰地衝了上來。
另外還有一個男同事留下了。
這結果,可以說是出了絕大部分人的意料,因此,出結果那天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曾經的第一還跟夏唯安甩話:“你以為你就真的贏了?嗬,耍手段贏來的,多光彩嗎?”
夏唯安本不想理他,失敗者的幾句口頭不甘,聽聽也就罷了。
誰知他越說越難聽,小組的人都在呢,他就一直嚷嚷:“用身體去拿業績,你也夠拚的,夏唯安,我就等著看你能通過這種手段,走出多遠!”
夏唯安忍無可忍,站起來:“你說這種話,有憑證嗎?無憑無據,我完全可以憑這些去告你誹謗!”
“哈,嚇唬我?”他拍著胸口,陰陽怪氣地說,“我好怕啊!夏唯安,敢做要敢當,你和晏寧混在一起,你們倆什麽貨色,當公司的人眼睛瞎嗎?晏寧是怎麽留下來的?她就是睡了他們老大!別說我是瞎說,公司裏可不止一個人看到他倆勾勾搭搭,甚至去開房!至於你,你那一天天往外麵跑,說得多好聽,是去談業務,是去做市場調研,實際幹什麽,你心裏沒點數嗎?不要以為,你可以一步登天,咱們哪,走著瞧!”
他說完,一腳踹翻凳子就走了。
夏唯安沒有追出去,雖然她臉色難看,但是她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根本就不需要為之心虛、生氣。
所以,她特別坦然地問留下來的兩個:“你們也覺得,我是靠抱上公司裏的大腿贏了的?”
相對來說,莫時最了解夏唯安,尤其是,她後來之所以能夠成功上位,夏唯安給她的那份資料以及提供的一些幫助,可以說舉足輕重,所以她立即說:“不,我相信你,你的努力和能力,我都看到了。”
夏唯安這才笑了笑。
因為吵架的重點在她身上,所以她就沒把晏寧那些流言放在心上,不過回去後,她還是問了一句,嗯,委婉地問的。
晏寧自己倒挑明了:“你是說那些說我上位是靠我們組長的話是吧?”
夏唯安點頭,旋即澄清:“我沒相信的啊,我就是提醒你一聲。”
“謝謝啊。”晏寧抱著夏唯安蹭了蹭,歎道,“果然是我的好姐妹!”她沒有說那些流言是真是假,轉而談到三天後的頒獎禮,這也相當於是公司內部的聯誼會,到時候,特別熱鬧的。
夏唯安有些難過,她明白,這樣的避而不談,其實就是默認,至少,也是有部分事實是真的。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很多東西,也是沒有辦法深入的。
晏寧像是沒看到她臉上的複雜,問她:“衣服你都準備好了嗎?”
夏唯安回過神,懵懵懂懂地問:“什麽衣服?”
“禮服啊!別告訴我,你打算就穿這麽一身襯衣西褲去參加那天的典禮。”
夏唯安攤攤手,表示自己就是這麽打算的。
晏寧無語,點著她的腦袋:“你這家夥到底是怎麽想的呀?”硬拖著她去買衣服。
然而,夏唯安跟著晏寧逛了一圈後,誓死不從,一件衣服少說也要大幾百,貴的一千幾千,殺了她吧!
她扭頭就走:“我還是穿我的襯衣吧,我覺得挺好的!”
晏寧也是服了她。
結果就是夏唯安真的沒有買,晏寧瞧著實在不像話,翻出自己一條沒怎麽穿過的裙子給她。那裙子倒是挺好看的,大紅的顏色,也不短,不過晏寧自己穿小了一些,給夏唯安倒是剛剛好。
夏唯安推不掉,又不想占晏寧便宜,晏寧就威脅:“行,你要是敢就這麽襯衣西褲過去,以後就當我不認識你!”
沒辦法,夏唯安隻好換上了那條裙子。
她少有穿裙裝的時候,穿著那裙子,隻覺得哪兒哪兒都別扭,晏寧還要給她化妝,她都要求她了:“別折騰了吧!”
沒抗爭過,還是讓晏寧給她化了一點妝。
好在晏寧的手藝不錯,淡淡地給夏唯安抹了一層,並不是很明顯,但夏唯安的氣色確實提亮了不少。夏唯安就也隨她了。
晏寧見夏唯安滿意,哼一聲:“以為我是隨便化的是吧?哼,我可是當真學過化妝的,妝容要和衣服搭配,你本身就正當青春,穿的裙子顏色又這麽豔,要是妝還化得濃,那就不是去參加典禮,而是去台上演大戲啦!”嘮嘮叨叨的,直把夏唯安嘮服了,晏寧才放過她。
參加典禮前,大家討論得最多的自然是新人王的結果,夏唯安他們過年時的那個小群還保留著,不過裏麵的人,走到最後的,隻有兩個。
可見此次新人競爭的殘酷。
晏寧對結果也挺緊張的,隻是她緊張的方式是不停地調侃夏唯安,問她:“如果這次你能評上新人王,要不要幹脆在典禮上跟沈叢表白?”還不停地暢想,“想想啊,你一個新人,初入公司和自己的上司一見鍾情,然而雖然你們彼此喜歡,卻因為身份的差距而苦苦壓抑自己的感情,直到你出人頭地,在盛大的典禮上,勇敢地向他表白……”
她講得十分深情,夏唯安掏掏耳朵,當她是在放氣。
眼見編得實在太不像話了,夏唯安才提醒她:“在我麵前說說也就算了,有其他人在的時候,你還是閉嘴吧,嫌那些流言蜚語不夠多呢?”
晏寧入戲頗深:“怕那些幹什麽,弄假成真懂不懂?”
夏唯安聽到她說什麽弄假成真的就想起艾滿江,就頭疼。和晏寧扯不清,她隻得也跟著瞎扯:“那你,看你今天打扮得這麽隆重,是不是有目標啊?”
晏寧說:“是啊。”將手架起來,做了個瞄準的姿勢,“我看中的是,謝子鳴。”
夏唯安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晏寧。說晏寧打扮隆重還真是半點也不誇張,晏寧本身長得就不錯,雖說身高不算太高,但是她身材勻稱,又會穿衣服打扮自己,往人群中一站,總是格外顯眼的那一個。
今日尤其,她挑了一件粉色的小禮服,斜肩的設計,胸口還配了個閃閃的胸花,整個人,都粉嫩粉嫩的。
然後夏唯安就想起那則傳言,說謝子鳴喜歡年輕粉嫩的女孩子—顯然,晏寧也是聽過這則傳言的人。
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問了晏寧一句:“和艾滿江分手,你是真的一點也不傷心啊?”
晏寧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我為什麽要傷心?他死纏爛打我才傷心,傷心自己眼光怎麽那麽爛。”
夏唯安無話可說。
也許,這樣的晏寧,才真正適合謝子鳴的吧?
**不羈,也不怕受到傷害。
到了會場,夏唯安才發現自己被晏寧忽悠了,事實上,來參加典禮的,有和她們一樣盛裝打扮的,但也有很平常模樣的,甚至就穿著襯衣西褲的還不少。
莫時就完全沒打扮,當然了,她也沒有穿襯衣,而是換上了平常穿的一條連衣裙,雪紡的材質,看起來飄飄的,還挺美。
已經過了實習期,莫時不再避諱鄭綿,遠遠地衝夏唯安招手。
見晏寧也找到了自己的組員,夏唯安便和她說了一聲,然後去找莫時。
“你這裙子可真好看。”莫時打量了夏唯安一眼,笑眯眯地誇她。
夏唯安如今的膚色,和當初剛來時已完全不能同日而語,雖說臉上的皮膚還沒完全白回來,但腿因為她常年穿著長褲的緣故,又細又長又直,站在那兒,都能發光了。
莫時可羨慕了:“剛認識你的時候,看你臉上也沒有多白,沒想到,你身上竟然這麽白!”掐了掐她的腰,“腰也細!”又看看她的胸,再看看自己的,哀歎。
夏唯安本來就不自在,被她這麽一掐一看,更不自在了,便也去掐她的腰。
兩人打打鬧鬧著,又見到了王曉月。
夏唯安剛進泰華時認識的兩個女孩,王曉月闖過了實習期,劉可卻沒有,她早在上一次的考評中就被刷下去了。
王曉月告訴她:“劉可已經上班了,是在另一家公司做文員,她說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跑業務,在泰華的時候,差點累吐!”
三人既興奮,可也對未來表示了一番憧憬和憂慮,然後照常地猜測各組的新人王。
正說著,突然王曉月推了推她:“哎,謝總來了!哇,牧總和他一起!”
夏唯安轉過頭,就看見那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來,兩人皆是正裝儼然,謝子鳴且不論,牧曉奕穿了條黑色長裙,貼身的款式,襯得她的身材妖嬈而又苗條,滿是風情。
夏唯安聽到身邊很多抽氣聲,有人喃喃:“牧總身材這麽好的嗎?”
還有人歎:“謝總和牧總怎麽不是一對啊,兩人看起來太搭了!”
自然,這樣的感歎公司裏常有,不過待得久了就知道,他們兩人也就是關係稍微好一點的朋友而已,牧曉奕很少回總部這邊,她向來在下麵的分公司負責,且有傳聞,她是結婚了的,事實上,她右手無名指上也確實戴了婚戒。
夏唯安隱在人群中,隔著無數的人頭望過去,她以為自己毫不顯眼,所以看的時候就也沒有掩飾,結果一不小心,就撞進謝子鳴那淺淡的眸子裏。
他依稀是衝她笑了一下。
然後,王曉月捧著胸口:“喂,剛才謝總是看我們這邊吧?天,我感覺他好像在看我一樣,”把夏唯安的手放到她胸口,“有沒有感覺到怦怦的聲音?”
夏唯安點頭:“有。”就此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歎口氣,覺得自己的心也在怦怦跳得厲害呢。
[5]
謝子鳴和牧曉奕他們到達之後,所有人各歸各座。
因為這個典禮的重點是新人王的結果,所以夏唯安、王曉月這些新人的位置離舞台很近,尤其是夏唯安那一桌,就挨著謝子鳴。
晏寧和她坐在一起,兩人的位置本來沒挨著,她私底下悄悄跟人換了。
沒了競爭,大家一團和氣,晏寧一提,那人也客客氣氣跟她換了。
晏寧的注意力總算不隻放在謝子鳴身上了,她有些緊張,問夏唯安:“你覺得,你能拿到新人王嗎?”
夏唯安瞥了她一眼:“那個不重要了吧,橫豎我們已經不會被淘汰了。”
晏寧恨鐵不成鋼地說:“怎麽不重要?你當初還放了豪言壯語在那兒呢,想被打臉啊?”
夏唯安想了一下:“不想。但是能不能拿新人王,我又不能決定。”
晏寧就慫恿她:“你問問沈經理唄。反正結果就要出來了,你問問嘛,他肯定知道的。”
夏唯安無語:“那結果都要出來了,你急什麽?而且現在知道,也改變不了結果吧?”
晏寧想了想:“也是。”然後自我調侃,“哎,我還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當初考大學都比現在淡定呢。”
夏唯安笑了笑。
這時候,司儀已經上去了。外請的司儀是某電視台的主持人,也算是小有名氣,上去一通調侃,氣氛就熱鬧了起來。
典禮的流程並不太複雜,主持人將公司業績一通誇之後,就是公司領導講話,上去的領導並不是謝子鳴,而是公司董事會的主席,姓蔡,一個精神特別旺健的老頭兒,也特別能說。
“我猜今天晚上大家最期待的可能就是十個新人王了,不瞞大家說,我也很期待。來之前,我拿到了所有新人的名單,說實話,我為公司招募到如此多的新生血液感到歡喜……”蔡主席從中挑了幾個自己印象比較深刻的名字,然後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用古詩串聯起來,差不多,每個名字都是一句詩,夏唯安沒有,晏寧卻得了一句“落筆勝縮地,展圖當晏寧”,他還誇這名字取得好,“言笑晏晏,丁寧周致。”
晏寧聽了,很是高興,喜滋滋地和夏唯安咬耳朵說:“我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好聽,又大氣又好聽。”
被點到名的,基本上都給了一個好寓意。
點完名之後,這位相當有才的主席還意猶未盡,宣布說:“之前有人跟我建議,說是這次得了新人王的,不管男女,都應該有個特別的福利,男的,和咱們美麗動人的牧總,共舞一曲,女的,自然是要風度翩翩的謝總邀舞了,不過我覺得,十個人,要是人人都有,這福利也不特別了,所以咱們不如把規則改一改,就讓牧總和謝總自己來抽,抽中誰,就跟誰共舞一曲,怎麽樣?”
“嘩!”
掌聲和起哄聲差點把屋頂都掀翻了,新人鼓掌歡呼,老人拍桌,表示各種羨慕嫉妒恨。蔡主席見狀,便熱情邀請說:“老人們都羨慕,要不這樣,我這老頭單獨抽一個來跳一支舞?老人嘛,配我這老頭豈不是更合適?”
一席話,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然後他果然說到做到,現抽了一個人共舞一曲,算是開場舞了。
夏唯安第一次參加這種公司大會,看什麽都覺得格外稀奇,晏寧見她看人跳舞都看得認真,捅了捅她:“你是要仔細看看,萬一謝總抽中的是你呢?”
夏唯安覺得,晏寧估計是真緊張了,否則,她不會這麽死盯著她不放,便笑了笑。
她不覺得謝子鳴會抽中她,搖頭說:“先評上新人王再說吧。”然而說是這麽說,她還是忍不住會想,如果萬一抽中的話,他會不會不高興啊?畢竟,她曾經那麽不給臉麵地拒絕了他。
不過,比起把他當柴火棍甩,也許,那樣的拒絕也不算什麽吧?
這麽想著,她忍不住就往謝子鳴那邊望過去,他正微微傾身在和牧曉奕說話,或許是感覺到了什麽,他抬起頭,直直地看了過來。
他反應太快,夏唯安來不及躲開,隻好裝作不經意望過去的樣子,移開了視線。
餘光似是看到他在笑。
她好想看回去確認,但又不敢,隻得收回目光,垂下視線。
手機恰好進來了消息,她拿到桌下看,居然是沈叢發來的,他問她:“緊張嗎?”
夏唯安回了句:“還好。”
沈叢就再發了一個笑臉,她摸不清他笑的意思,就也回了一個笑臉,看起來,傻乎乎的。
沈叢和謝子鳴他們坐在一桌,他的位置和牧曉奕相鄰,看到他唇邊還未及時消散的笑意,牧曉奕看了眼他放下的手機,問:“因為什麽這麽開心?”
沈叢淡笑:“沒什麽。”
牧曉奕便沒再問,眸光幽深地繼續望著台上。
這短暫的交鋒,無人注意,典禮按部就班地繼續著,終於,最讓人期待的新人王結果要揭曉了。
結果出來得很快,從一到十,夏唯安是第二組,所以她的名字,是第二個被念到的。
真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她出乎意料地平靜,倒是晏寧,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指。
然後,晏寧也中選了。
十個新人王,七男三女,主持人要他們發表感想的時候,夏唯安就是平平的一句:“我很謝謝公司給我的信任,也很高興能得到這個榮譽,這是起點,不是結束,我會繼續努力。”
她發音,字正腔圓,完全聽不出一點鄉音,那是她曾經苦練普通話的結果。
她獲獎,不出意外,也是她這段時間,從不放鬆的原因。
結果主持人誇她“很有大將氣度”,卻把她誇紅了臉。
新人王的結果出來,自然就是兌現和牧曉奕、謝子鳴共舞的時候,比起男士們,夏唯安、晏寧她們三選一的比例就高多了。
最終,晏寧如願中選。
舞曲響起的時候,晏寧激動得雙頰通紅,夏唯安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不淡定的模樣,忍不住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
抬頭就見謝子鳴正慢慢走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淺棕色的眸子,靜靜地看過來的時候,仿佛深情款款。
他就站在夏唯安的座位後麵,向晏寧伸出手:“你好,我是謝子鳴,有這個榮幸嗎?”
標準的紳士做派。
晏寧將手輕輕搭在他的手上,被他牽著走上了舞台。
他走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手肘輕輕蹭到了夏唯安**的胳膊,像是一片羽毛,撓在她的心尖尖上。
夏唯安頭皮都忍不住微微一麻,她覺得,被吻的後遺症似乎蠻嚴重的,連被他輕輕碰到的感覺都格外不同。
呼出一口氣,她目送著兩人離開。那邊,另外一個中選的男同事,也邀請了牧曉奕,恰好那男的形象還不錯,雖然單薄了一些,卻高高瘦瘦,別有一種秀氣的味道。
四人站在台上,居然分外相搭,連主持人都說“恍惚像是走到了結婚現場”。
他們舞到一半,其他會跳舞的也三三兩兩邀了舞伴走上台去,有人不斷來向夏唯安邀舞,她一律拒絕—不是不給麵子,實在是她從來沒有跳過,很怕不小心,把人家的腳踩斷了。
但是邀舞的人連綿不絕,眼看著他們這一桌的人都上去了,夏唯安深覺一個人坐在這兒太顯眼,便幹脆避了出去。
一開門出來,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夏唯安不由自主地長籲了一口氣。
門口的迎賓小姐,特別禮貌地問她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夏唯安想了想,問:“洗手間在哪兒?”
人如果能夠預知未來,也許夏唯安會寧可去踩斷別人的腿,也不會去上這個洗手間。
可惜,她沒能夠預知到這短短一段時間後發生的事,問明地方後,她去了洗手間,坐在馬桶上刷手機。
她在看剛剛拍的照片,最後拍的一張是謝子鳴摟著晏寧起勢跳舞的畫麵。手機是新手機,照片拍得非常清晰,鏡頭下,晏寧清秀嬌小,謝子鳴長身玉立,修長整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下顎輕抬,不會好看到讓人驚心動魄,卻也有屬於他的雋秀清雅。
夏唯安從沒覺得他好看,然而這一刻,卻莫名get到了他的帥點。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等聽到外間動靜想退出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一個熟悉的女聲,嬌滴滴地說:“老婆在上麵跟人跳舞,你就到這兒來跟人私會嗎?”
然後是一個更熟悉的男聲,帶著笑意回答:“你不喜歡?”
居然是沈叢和……鄭綿。
夏唯安如遭雷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她看不到外麵,可從細微的聲響和斷斷續續的話語裏,不難判斷出他們那種迫不及待的熱情和**。
還有老婆什麽的……沈叢果然是結婚了的,而且聽那意思,他太太也是泰華的人。
就這樣這兩人還跑這地方來……想起沈叢那副溫和斯文、彬彬有禮的模樣,她實在不想相信外麵的人是他!
腦子亂糟糟的,夏唯安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如坐針氈。
又有人過來了,這回來的也是熟人,清脆的、利落的,是屬於牧曉奕的聲音:“誰在裏麵啊,怎麽把外麵這門也關上了?”
夏唯安緊張地站了起來,然後還沒反應過來,她麵前的門就被拉開,鄭綿和沈叢兩張驚訝的臉出現在她麵前。
夏唯安想,“三臉尷尬”,大概說的就是他們這樣的吧?
然而事實上可能也隻有夏唯安尷尬到手足無措,鄭綿的反應很快,一愣過後她立即就把沈叢推了進去,隔間就那麽大,她推得又用力,沈叢反應不及,就撲倒在了夏唯安懷裏。
夏唯安被他帶倒,兩人一起倒坐在馬桶上。
夏唯安想推開他站起來,可身上傳來的力量讓她忍不住抬起頭。
沈叢在阻止她。
“噓!”他提醒她安靜。
夏唯安腦子蒙蒙的,震驚地抬起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他離她那麽近,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怦怦怦,他看上去,卻那樣平靜。
被人當場撞見,還可以這樣溫和而又斯文,平靜得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夏唯安莫名覺得發寒,沒有聽他的,加大了力氣去推他。她真用了蠻力,沈叢是阻止不了的,他被她頂得站了起來,若非及時抓住門框,他甚至差一點被她整個頂出門去。
不過也差不多了,因為牧曉奕走過來,打開了門。
然後就看到了像是**犯一樣被迫躲在裏麵的沈叢和夏唯安。
夏唯安永遠記得那一刻牧曉奕的表情,那樣冷、那樣淡,她甚至都沒有看她,隻是靜靜地看了沈叢好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笑,說:“真惡心!”
然後就走了。
[6]
牧曉奕一走,整個洗手間裏落針可聞。
然後沈叢也走了。
鄭綿沒有就走,她反而來到夏唯安麵前,問她:“剛才,你都聽到了,是吧?”
夏唯安看著她。
鄭綿也看著夏唯安,她甚至還笑了一下,說:“不好意思啊,可惜最後牧總看到的,是你和他在一起呢。夏唯安,沒想到吧?你以為他會喜歡你,但其實,你隻是一個替身而已。”她說著,輕輕拍了拍夏唯安的臉,“你要是聰明,就乖乖地把這個奸情認下來,嗯?”
“啪”的一聲,夏唯安打掉了鄭綿的手。
她力氣不小,鄭綿疼得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眼被拍紅的手背,終於沒敢再向她伸“爪子”,而是淡聲說:“你不認也不行,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和沈經理走得近,你們兩個關係很好。夏唯安,不要以為拿到新人王轉正了就萬事大吉,不管是我還是沈叢,真想讓你做不下去,你就一天也待不了。”
說完,她就跟個示威成功的將軍似的,傲然而去。
夏唯安一直沒說話,她覺得她的腦容量有些不夠,因為她實在不明白,事情怎麽就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隻是不想跟人跳舞,出來上個廁所而已,就撞破別人的奸情,然後還被人利用,讓自己的偶像給誤會了?
最關鍵的是,她沒想到沈叢居然是這樣的人。
太難以接受,夏唯安壓根就沒把鄭綿的挑釁,或者說警告聽進耳裏。等謝子鳴找過來的時候,她人還有些蒙蒙的,傻愣愣地站在他麵前。
謝子鳴的臉色並不好看,他一把抓起她的手:“你跟我來。”
然後,他把她帶進了一間房裏,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和沈叢是怎麽一回事?”
夏唯安難受得要命,她遇事從來就不會哭的,這會兒,莫名其妙地,被謝子鳴這麽一質問,眼淚就唰地流了下來。
她平素做事挺穩重的,以至於謝子鳴常常忘記她才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這會兒她一哭,他就醒悟過來,然後臉色也不由自主地緩了緩,說:“你哭什麽,我什麽也沒說,不是嗎?隻是剛剛沈叢突然和我說,要我保住你,我問問原因,也不行嗎?”
夏唯安頓時連哭都忘記了,一抹眼睛:“他要你保我?”
“嗯。”謝子鳴有些無奈,小姑娘眼睛睜得大大的,頰邊還有淚痕,本想伸手替她擦去的,到底忍住沒有動,轉身自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闖了什麽禍,先說吧,哭又有什麽用?”
夏唯安:“……”
她一瞬間就明白了沈叢的打算,和鄭綿一樣,他這是想要提前把他和她的罪名坐實啊!隻不過,一個是明白著威脅,一個是暗地裏顛倒黑白。
她就說,為什麽沈叢會莫名地對她一個新人那麽好……原來,一開始,就是把她當成是保護另一個人的障眼石嗎?
夏唯安不再哭了,她抹幹淚,說:“謝總你不用保我,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謝子鳴看著她:“真的?”
“嗯。”
“那好。”他抬頭打量了一下屋內,指著厚重的窗簾,“你到後麵,先避一避吧。”
夏唯安不明狀況地瞪著他。
謝子鳴沒有解釋,見她不動,就強行把她推到了窗簾背後。
沒多久,門就被敲響了,謝子鳴說了聲:“進來。”
然後就有人走了進來,那人聲音一出,夏唯安忍不住微微抖了抖。
是沈叢。
他叫了一聲“謝總”。
謝子鳴就指了個位置讓他坐,直截了當地問:“剛才你在會場說的那話,是什麽意思?”
沈叢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說起來,這是我自己的私事,可是曉奕一動起怒來就聽不進解釋,我隻能來求您了。”
謝子鳴沒說話,又過了一會兒,沈叢才說:“您也知道的,夏唯安來公司麵試的時候,我並沒有選她,因為我覺得,她性格太過正直,不適合做銷售這一塊,是張經理力保才錄取的她。後來我之所以對她多有關照,也是因為您的囑托,但是我沒有想到,小姑娘居然會因此誤會我喜歡她,公司裏也多了許多流言,所以最近曉奕常常和我生氣,我怎麽解釋也不聽。”
謝子鳴並不是太意外,剛剛牧曉奕一句話未留就離了場,沈叢又和他那麽說,他多少猜到了一點東西……不動聲色地往窗簾方向看了一眼,那裏的窗簾無風自動,不過沈叢沒有注意。
他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說:“牧總不是一個聽風就是雨的人,一點流言而已,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沈叢苦笑:“隻是流言的話,她自然不會。可問題是,就在剛剛,大家都去台上跳舞,我因為不擅長這個,就避去了洗手間,本來想避一避就回去的,沒想到,夏唯安也跟了過來,她……她還跟我表白,正好又被後頭趕來的曉奕撞上了……發生了這一出,以曉奕的脾氣,夏唯安隻怕在公司待不長,雖然說我之前對她有些偏見,可她也確實用她的實力證明了自己,我不想她因為這點事,被曉奕踢出局……謝總?”
沈叢本來就一直在注意著謝子鳴的反應,見他沒有生氣就有些奇怪了,他還一直盯著窗戶方向出神,便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謝子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示意沈叢回頭。
沈叢疑惑地轉過身,待看到站在窗戶邊上的人時,忍不住微微一僵。
然而沈叢既是有備而來,反應自然也是迅速,隻一轉念,他就站了起來。
“夏唯安?”他叫她的名字,走過去扶住她的肩,狀似擔心地問,“你沒事吧?你放心,你隻是一時糊塗,我會和謝總還有我太太解釋清楚的,盡量不影響你在泰華的工作。”
若有似無地,他擋住了謝子鳴的視線。
夏唯安看著他,麵前的男人,仍是那樣溫和淡然的模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但是,她卻覺得他好陌生、好可怕。
不愧是能和鄭綿攪和到一起去的人。
什麽盡量不影響她在泰華的工作,他這是在威脅她嗎?
鄭綿如是,他也如是。
還真不愧是狼狽為奸的×男女啊!
但是,她還是覺得挺難過的,在泰華,她感受到的第一絲善意就是來自於他的,他指點她、幫助她,她也信賴他。
“為什麽啊?”她問。
為什麽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什麽為什麽?”他裝糊塗,“對不起,夏唯安,我之前就和你說了的,我沒有辦法接受你的感情,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唯一能做的,也是盡量消除曉奕對你的誤會……”
“我知道了。”夏唯安打斷他。再聽他說下去,她覺得,不但會讓他原本留在她心裏的一點好印象全部消失,而且還會讓她想吐。
好吧,其實到了現在,沈叢在夏唯安心裏,本來就沒有一點好印象了。
隻是反轉太大,她一時難以接受而已。
但她完全不想再聽他顛倒黑白下去,她也不想跟他對峙,繞過他,走到謝子鳴麵前,直接說:“謝總,我能單獨和你談談嗎?”
她身後,沈叢頭一回卸下了那層文質彬彬的皮,臉色有點黑。
謝子鳴笑了一下,微微頷首:“好啊。”然後看向沈叢,“你要說的,都說完了?”
暗示他出去。
沈叢輕輕籲了一口氣,微笑說:“好。”走了出去。
沈叢走了好一會兒,夏唯安都沒出聲,最後還是謝子鳴忍不住,問她:“不是說要和我談嗎,怎麽又不說了?”
夏唯安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她雙手捂臉,用力搓了搓,放下手說:“我要說的就是,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向沈經理表白,他撒謊。牧總雖然誤會了,但是,我和沈經理,沒有任何不道德的關係!”
說到最後,她像個孩子似的,強辯道:“所以我沒有做錯什麽,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我。”
謝子鳴站起來,慢慢走到她麵前,微微俯身看著她,問:“那你喜歡他嗎?”
夏唯安抬起頭。
他看著她,目光幽深,帶著探詢和審視的味道。
她想起沈叢曾對她釋放的那些善意和關照,想起晏寧在她耳邊開的那些玩笑。什麽喜歡,她有些慘淡地笑了一下:“我現在隻慶幸,沒有真的喜歡上他。”
謝子鳴本來有些凝重的麵色瞬間就漾開了,就像是結得嚴嚴實實的冰,一刹那裂開了縫,從縫隙裏開出一朵鮮豔豔的花。
夏唯安心情本是無比沉重的,卻還是不由得被他這個笑恍到了眼。
謝子鳴說:“那就行了。”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信你。”他說,“你這麽個沒長透的小蘿卜秧子樣,沈叢才不會喜歡你。”
夏唯安:“……”
雖然她能感覺到他是想要安慰她,但是,她一點也沒被安慰到怎麽辦?
移開頭,她說:“我想和牧總談談。”
“牧總已經走了,你放心,如果是誤會,我會幫你和她說清楚的。”
夏唯安搖頭:“不,我要自己和她說。”
謝子鳴笑:“因為她是你偶像嗎?”倒也真的給牧曉奕打電話。
不過牧曉奕沒有接。
謝子鳴說:“她這會兒可能心情不是太好,要不以後吧?”
夏唯安固執得很:“不行,這種事,得越早澄清越好。”還問他,“你知道牧總住哪兒嗎?”大有今天不解釋清楚,她就不罷手的意思。
謝子鳴無語了:“你這麽想解釋,為什麽剛剛沈經理冤枉你,你一句話不說啊?”
夏唯安就回了他四個字:“我嫌惡心!”
謝子鳴失笑。
還當真帶著她去找牧曉奕。
事實上,牧曉奕就那麽離開,他也有些擔心她,想去看一看她。
路上,他和夏唯安解釋了牧曉奕和沈叢的事,他們兩個是初中同學,畢業後,牧曉奕沒有考上高中,直接出來打工,沈叢則進了高中,又讀了大學,後來還考上了研究生,但是兩人感情很深,即便相隔兩地,也一直沒有斷了聯係,而且沈叢家裏條件不好,他讀大學還有研究生的錢,大部分都是牧曉奕給的。
沈叢畢業後,考了國家公務員,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一連考了兩次都沒有考上,無奈隻好出來找工作,專業的原因,對口的工作也不是那麽好找,即使找了,工資也不是很高,而那時牧曉奕已經在泰華做得相當出色了。看沈叢因為工作問題日漸消沉,她就把他介紹進了泰華,而且利用自己的人脈,幫他拓展業務,甚至為了不讓沈叢太受她的影響,還主動要求調去分公司。
可以說,沈叢今日能坐到那個位置,牧曉奕功不可沒。
但沈叢那個人,向來不甘於做牧曉奕背後的男人,也不願被別人說他是靠牧曉奕才上的位,因此就要求牧曉奕隱瞞兩人真實的關係。牧曉奕也很尊重他,在公司裏,向來不和他有多的接觸和來往,也很少跟人透露自己的私生活。
這些事,謝子鳴說得隱晦而平淡,不過夏唯安還是聽懂了。
聽懂之後,她就是一陣無語:“沈經理這是為什麽呀?牧總對他多好呀,都稱得上有求必應了。供他讀書,給他介紹工作,還幫著拓展人脈,他至於要那麽對她嗎?”
想到沈叢和鄭綿私底下的那段對話,夏唯安又惡心又難受。
謝子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是真的生氣了,嘟著嘴鼓著腮幫子,跟隻氣到了的小兔子一樣。
他笑了笑,說:“大概是因為牧總太厲害了,他有壓力吧。”
夏唯安無法理解:“因為伴侶太優秀所以出軌,這是什麽神奇的想法啊?難道不應該是以此為鞭策,更努力去趕上她嗎?”
謝子鳴聞言一笑,“真的?”在紅燈麵前緩緩停下車,轉過身來看著她,“那你又是怎麽一回事,我這麽優秀多金還帥氣的男人跟你表白,你為什麽也要嚇跑了,嗯?”
夏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