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唯安覺得,如果真有人這麽眼也不眨地看著自己,她得崩潰!
但是顯然,她家老板不是一般人,還真這麽讓她盯了他一路,直盯得眼也酸了頭也疼了,最後不得不可憐巴巴地說:“對不起老板,我錯了。”
“錯哪兒了?”
“大魚大肉再好,那也不能常吃啊。”
然後不出意外,又被謝子鳴修理了一通。
夏唯安覺得,她可委屈了,她說的明明都是真話嘛,魚肉再好,常吃那也會膩啊,那人長得再漂亮,看著再舒服,經常看,也是會疲勞的嘛。
結果謝子鳴就罰她,把他的照片設成手機屏保,一天二十四小時,沒事就看他。
夏唯安服氣,當時設成的屏保,回去她就換了。
懲罰什麽的,大不了見到他的時候,她再換回來嘛。
夜裏十點半,晏寧準時到家,她帶了兩個大箱子回來,便是夏唯安再大力士,給她從樓下兩趟提上來,也有點喘了。
但是東西帶回來,夏唯安可幸福了,因為晏寧帶了好多好吃的,其中還有晏媽媽特意囑咐的:“這是給你的,我媽說,你過年回不了家,就給你多帶點。”
辣椒、牛肉幹、豆幹、紅薯幹,還有香腸、臘肉……嗚,夏唯安已經能想到自己未來有好多好多肉吃的幸福場景啦。
原本今天又是豬蹄又是排骨的,她花了不少錢,打算節衣縮食攢回來,好啦,現在也不要她節省啦。
兩人一邊吃著晏寧家鄉帶來的零食,一邊嗨皮地聊了聊別後餘情,夏唯安那點想家的惆悵就都散了。
她想著,她要掙錢,努力掙錢,爭取明年也能回家,坐飛機回家!
晏寧笑夏唯安目標遠大,然而夏唯安卻覺得,如果把人生看成是一場漫長的長跑,那麽,定製一個個小小的目標和計劃,是很有必要的。
開年以後,公司正式上班,夏唯安組從最開始的十五人,到現在的十個,差不多,每個月都有兩到三個人離開。
對於夏唯安來說,新的一年有個非常美好的開頭,因為她終於在公司裏有了晏寧之外的朋友,那幾個沒有回家的同事,也因為他們共同加入了一個小群,雖然沒怎麽見麵,但是常聊天,感情就也深厚了起來。
再加上他們又都不是一個組的,彼此間的競爭不大,所以時常在裏麵聊一些公司八卦,或者探討一些工作上的問題,當中一些人,還真的不乏真知灼見。
至少對這個時候的夏唯安來說,受益良多。
每次她覺得有收獲了,就往群裏砸紅包,數額不大,但是樂趣大啊,搶得一塊兩塊都覺得自己占好大便宜,於是那個群就更活躍了。
除此之外,夏唯安和莫時是真建立起了友誼,當然,是私底下的,表麵上兩人還是沒有任何的來往,不過往後組裏再有什麽動作,夏唯安總算是能收到消息了,而不會像以前一樣,便是有什麽,她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夏唯安也不是沒有付出的,她得給莫時開小灶,另外,莫時有一些難搞定的客戶,夏唯安都會幫著獻計獻策,甚至一起出麵。
正月十五過後,大多企業單位都正常上班了,夏唯安也遇到了第一個比較難纏的客戶。
說難纏是因為,對方有實力,是家公司的少老板,但同時也不是個正經人。
他是夏唯安重點客戶歸類裏的一個,接了電話後,表示對夏唯安這個係列的新產品比較感興趣,便讓她去麵談。
那家公司的總部就在惠城河東,搭城際快車也就是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兩人第一回見麵,那少老板對夏唯安的興趣,明顯超過了對產品的興趣,一直在問她:“你成年了啊?怎麽這麽年輕就出來做事了?”又說,“你長得還真漂亮,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了。”
然後一直吊著她,也不給她一個明確的話。
夏唯安其實也感覺到這人對自己不懷好意,但是因為他公司實力不錯,她就想多少挽救一下。
再說了,言語上占點便宜,她裝裝傻也就過去了。
結果她一裝傻,人家就以為她是欲拒還迎,那天直接跑過來,開了房,把她約去了賓館。
夏唯安是第一回遇到這樣的事,也沒有人告訴她,男人在賓館開好房等,本身在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一個曖昧的信號。
其實也不怪夏唯安想得簡單,如果約的是晚上,她可能還會考慮一下,關鍵,他是白天給她打的電話,說:“我剛過來,你有空嗎?我們談談?”
夏唯安還以為有戲了呢,拿好資料,連合同都備了一份,興衝衝地跑去了對方說的地點。
打開門發現人家房裏布置得羅曼蒂克得很,有鮮花,有音樂,有牛排,還有洋酒。
夏唯安要談工作,他把她的資料一丟:“先不著急,陪我吃點東西。”
她就隻好按捺下來,陪他吃牛排,喝酒。
那也是夏唯安第一次吃牛排,刀叉拿得都不好,少老板倒也不笑她,還坐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教她:“來,這麽切,牛排才能切得好。”
夏唯安感覺身上所有的雞皮疙瘩全都立了起來,硬著頭皮,把那塊牛排切完了。
他還要喂她,她連忙坐開:“不用了,我自己會弄。”
少老板倒也沒逼她,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後,笑著回到自己位置上。
他沒再過分的舉動,夏唯安就也鬆了一口氣,他要她喝酒的時候,她就也舉起了杯子。
她從來沒有喝過洋酒,連白酒都沒沾過,所以可想而知最後的結果了。
她醉得稀裏嘩啦的,也幸好是她酒量太淺,醉得太快,所以醉意沒有太深,當少老板抱上來時,她用力掙開了他。
再次感謝她有一身大力氣,便是醉成那個樣子,那男人也沒有得逞啥。
夏唯安跑了出來。
可她醉得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沒辦法,縮在賓館外麵的一個角落裏給晏寧打電話,打電話她也講不清,稀裏糊塗的,倒把晏寧急得不行。
晏寧對這個城市也沒有那麽熟,完全沒有辦法根據她那顛三倒四的信息,什麽“旁邊有棵很大的樹,對麵好多花”得出她到底在哪裏的結論。
最後沒辦法,晏寧試探地給沈叢打了個電話,沈叢見晏寧急得不行,忙說:“你別急,我給她再打個電話問一問。”
然後,他硬是從夏唯安零碎的話裏,找到了她。
找到夏唯安的時候,夏唯安正抱著一棵樹在發呆,看起來清醒得很,一開口就完蛋了,笑得跟個二百五一樣:“這裏的柴好多啊,砍回去能燒好久了。”
顯然,她懷裏的那棵樹,就是讓她禍害了的。
晏寧簡直是捂臉不想認識她,也幸好她躲的地方比較偏,這副爛樣子才沒有被人看到。
沈叢倒是好脾氣,哄她:“這裏的柴還不算好,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那兒的柴火更好呢。”
夏唯安認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軟軟地叫他:“沈經理。”
樣子又變得可萌可萌了。
沈叢一笑,扯開她的手,抱起了她,將她抱到車上,又把她抱回了家。
七樓啊,大冬天的,把她抱上去後,晏寧看到汗意透濕了他的衣背,那件價格顯然不便宜的皮衣上,都浸濕了一層。
沈叢特別紳士,因為這是女孩子住的地方,他沒有逗留多久,隻囑咐晏寧照顧夏唯安,還體貼地說:“放心,我會給你們兩個都請假的。”
晏寧向他道謝,將人送走後,就磨刀霍霍、咬牙切齒地看向夏唯安。
夏唯安無知無覺地躺在那兒,嘴裏哼哼唧唧地一直叫:“難受,我好難受。”
洋酒的勁比一般的酒勁都要大,夏唯安是想吐吐不出來,想睡偏頭疼又睡不著,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熱鍋裏,底下柴火燒得旺旺的,把她整個人都要烘幹了。
喉嚨裏都在往外噴火。
就這麽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躺在自己的小**,睜眼就看到晏寧正雙目無神地望著她。
“你怎麽了啊?”她摸摸晏寧的臉,以為晏寧睡不著,抱起晏寧的肩膀就往**拖,“來吧,我陪你睡啦!”
晏寧按著她打了好幾下:“睡你個頭,你個醉鬼!你總算清醒啦,我都快要被你折磨死啦!”
夏唯安捂著腦袋,被晏寧捶了好幾下,可算是想起來醉酒之前的事了。
她覥著臉對晏寧笑:“晏寧姐,是你把我找回來的嗎?”不顧她的掙紮,抱著她哭,“晏寧姐你真是太好了!”
然後,她又被晏寧摁著揍了一頓,被晏寧趕去做飯:“我快要餓死了!被你折騰得現在可以吞下一頭牛!”
對此時的晏寧來說,吃飯最重要,其他的,全都要靠邊邊!
當然了,夏唯安做飯的時候,晏寧也沒真閑著,就在一邊學她醉酒的時候的樣子:“一會兒抱著我叫媽,哭得撕心裂肺的,喊‘媽,我想你們了,我想回家’,一會兒又拳打腳踢,大叫‘你走開!不然我就打你了’……”
嗯,總之是各種精彩。
夏唯安被她說得,臉都綠了。
晏寧還不放過她,最後來了一擊重擊:“還有,我和沈經理去找你的時候,你抱著人家的景觀樹笑得就跟隻傻哈士奇似的,一個勁地嚷‘這裏的柴好好哦,砍回去可以燒好久’,還差一點把沈經理也當成柴劈了。”
夏唯安:“……”
她抖著聲音:“沈經理也去啦?”
“嗯,不然你以為就憑我,可以把你帶回來?跟你說,人家可好啦,一路公主抱把你抱回來,到家的時候,他衣服都濕透了,你吐不出,就吐了人家一身口水,嘩嘩從他的衣領下流下來,那場麵,嘖嘖嘖!”
夏唯安想死。
如果剛剛把沈叢當柴燒隻是重捶一擊的話,最後這個肯定是炸彈級別的。
她放下刀,捂著臉,有點不想活:“我怎麽辦呀?”以後大概都不敢再麵對沈叢了。
晏寧斜著眼睛:“你認真的啊?”
當然!
“求我!”晏寧抖抖腿,“我告訴你個辦法,讓你以後特別好意思麵對他。”
夏唯安期待地看著她。
晏寧說:“把他變成你男人啊,成了你的男人,自然就不存在什麽黑曆史不黑曆史啦。”
[2]
夏唯安轉過身,不想理她。
晏寧“嘖”了一聲,圍著夏唯安打轉轉:“你說你,傲嬌個啥,是不是覺得有像沈經理那樣的男人喜歡你,很得意啊?”
夏唯安說:“我才沒有!”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看著晏寧,“你以後也別老說這個啦,我和沈經理,我們不可能的。”
“為什麽?”晏寧簡直不理解,“你不喜歡他?”
她不喜歡他嗎?
夏唯安搖頭。
沈叢溫和、斯文、穩重又可親,簡直符合她心目中最完美的上司形象,她也有自信,她會做一個最好最好的下屬,但是喜歡,像是女人對男人那樣的喜歡,夏唯安則覺得,這事離他倆,好像太遙遠了。
仔細回想了一下,她說:“沈經理應該隻是關愛下屬啦,他那樣的人,不會喜歡我的。”
好吧,這是患得患失,晏寧能理解,不過她還是翻了個白眼:“如果他不喜歡你,他會一聽我說你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被人灌醉了,會急得什麽都不管,就帶著我去找你?如果不喜歡你,你以為,他會把你這麽辛辛苦苦,抱上七樓?如果不喜歡你,你喝醉了,弄得他一身髒,他還會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你?夏唯安,別跟我假來假去的,你是自己瞎,還是當我瞎啊?你見過沈叢在公司裏對別人好過嗎?外麵對他的評價可是‘雖然看起來很親切,但是非常不好接近’,親愛的,你有這感覺嗎?”
夏唯安:“……”
晏寧捏起案板上一根黃瓜絲擱到嘴裏,拍拍她的臉:“好好想想吧。我要是你,這個機會我就不會錯過。我在外麵這麽多年,像沈叢這樣的男人,哪怕離了婚,那也是優質男,也是不可多得的。”
晏寧說完就出去了,夏唯安則繼續做她的菜。
等她做好菜出來,她也想通了,和晏寧說:“我想明白了。”
晏寧一邊悠悠哉哉吃著,一邊望著她。
夏唯安說:“我現在的目標就是要做新人王,感情的事,我還小,所以不想考慮,你以後不要再在我麵前說那些啦。”
晏寧嘴裏的香腸都差點掉出來,探身摸了摸夏唯安的腦袋:“孩子,你是不是傻?”
夜裏,晏寧還當著她的麵和艾滿江打電話:“夏唯安真是傻透了,多好的機會,多好的人啊,她居然不想談戀愛!”
艾滿江應該又在哪個烤串現場,震耳欲聾的夜宵攤音樂聲裏,他完全偏了重點,幽幽地問:“那我算是很好的人嗎?”
晏寧熟練地哄他:“當然!”故意和他膩膩歪歪,塗了夏唯安滿臉戀愛的酸臭味。
夏唯安專心專意地看她的書,隻在晏寧挑釁到麵前來的時候,才歎口氣說:“好啦,我知道春天來了。”
“嗯?”
“所以人和動物一樣,都到了**期,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別再慫恿我了好嗎?”她拍著胸脯,“我是個意誌堅定的人!”
晏寧:“……”
晏寧總覺得,夏唯安的腦回路是和別人不同的,夏唯安自己也覺得,比如說,被那個少老板那樣對待,大概大部分人都要對他退避三舍了吧?夏唯安不,第二日上班,她就給他打電話:“你還在這邊嗎,我想再跟你談談。”
她去也沒有跟誰說,就那麽一腔孤勇地再次單刀赴會了。
少老板倒還真在酒店裏等著她,仍是那個房間,隻是鮮花音樂還有牛排什麽的都沒有了,時間還早,他不知道是沒心情還是沒有時間布置。
這次他是直接開門見山了:“怎麽,昨天跑了,又後悔了?”他一襲睡袍,胸口露出一半的白肉,就那麽懶洋洋地躺在那兒,衝她張開了手臂,“看在你長得確實漂亮的份上,我可以再給你一個機會,你要不要?”
夏唯安立在那兒沒有動。
她撩了撩袖子,這動作引得少老板眼角抽搐。昨天夏唯安揍他之前就是先撩的袖子,然後一拳擂過去,要不是他避得及時,差點就要廢了好嗎?
他還願意見她,真的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不過,這不代表他就還願意挨揍,不自覺就收了囂張的姿勢,往裏縮了縮:“你想幹什麽?”
“不想幹什麽。”夏唯安拉了張凳子,在床前坐下,特別誠懇地說,“我就是想認真地和你探討一下,我們泰華跟你們合作的可行性。”
然後,她一二三四,給他列出他選擇泰華的好處:“第一,成本問題,也許你現在會覺得,這會兒一次性投入這麽多錢很舍不得,但是你要考慮到,如果你用了我們的產品,你將會省下多少電力成本,還有,我們的產品都有安全報警功能……”
跟著謝子鳴,近距離旁觀他和李逸知的談判還是很有效果的,至少,現學現用,用到這位雖然腦子裏廢料比較多,但野心也還是比較大的少老板身上,十分有作用。
把所有的好處列完,夏唯安還又加了一把火:“我們的這係列產品,樂家也正準備用。”
少老板心動了,他第一次認真看了夏唯安給他帶來的資料。這人也是真的不算是不學無術的,看完之後他就明白了:“這個對電路係統都有要求,我的新場子現下別人幫我設計的消防圖和電路圖我不是很滿意,如果你們泰華可以免費幫我改進,這個合作,我可以考慮。”
夏唯安舒出一口氣,她說:“好。”
少老板起來跟她握手,摸到她滑嫩嫩的小手,他賊心不死地又勾引了一句:“夏小姐,一邊談生意一邊談點情,不是更有意思嗎?”
夏唯安一本正經地說:“相信我,比起一個情人提供給你的東西,一個專業的供應商供應給你的產品,更值得你花錢,也更值得你信任。”
這個回答超讚,於夏唯安來說,真的算是超水平發揮了。
而少老板,居然也認同,他笑了一下,說:“那我就先等著了。”
從賓館出來,夏唯安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天,今日天氣轉好,陽光暖暖的,連天空都藍到讓人沉醉。
心情甚好地回去公司,她還在路上就開始打聽,有誰認識能做好那種電路布局的人。
她在小群裏發消息,結果其他人還沒有回,倒是讓沈叢給抓住了。
他給她私發了消息,問她:“在辦公室?”
“沒,在回去的路上。”
沈叢就沒說什麽了,然後她一到公司,在門口就遇見了他。
“沈經理?”她有些驚訝地迎上去。
沈叢看著她:“酒醒了?”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昨天謝謝你啊,本來應該一醒就跟你道謝的,就是,我有點不好意思。”微紅著臉,她說,“我是不是弄髒你衣服了呀?你給我,我幫你洗幹淨。”
她說得老認真了,沈叢卻是笑,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男人的衣服,不要隨便幫他洗。就算是男朋友也一樣,洗習慣了,就什麽都依賴你了,這不好。”
這話說得……他語氣沒什麽,但是話意已經很曖昧了吧?
夏唯安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麽回,隻好“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沈叢又是笑了笑,問她:“這是去哪兒了?”
“見一個客戶。”
“談成了,人家要你幫忙走電路圖?”
夏唯安精神一振,點頭期冀地看著他:“沈經理,公司裏有這樣配套的服務嗎?”
“沒有。”沈叢說。
夏唯安禁不住就蔫了蔫,沈叢一笑:“你也知道的,這個產品是公司新研發的,所有的東西都還在籌備中,而且,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會提供這樣的服務的,夏唯安,這個你要和客戶說清楚。”
夏唯安心裏涼涼,卻還得打起精神:“我知道了,謝謝沈經理。”
“跟我客氣什麽?”他說,低頭看了一下時間,“我還要出去一趟,得走了。對了,夏唯安。”他叫住她。
夏唯安回頭。
沈叢說:“以後別那麽喝酒,很傷身體的,嗯?”
語氣那樣溫柔,夏唯安覺得,晏寧的話對她的影響還是存在的,因為她居然抵抗不住地紅了臉,點頭說:“好。”
她立在那兒,看著他上了車,車子載著他,駛得越來越遠。
這一次,她是真的感覺出了,沈叢對她的不同。
“夏唯安。”遠遠地有人叫她。
夏唯安轉身尋了好一會兒,聽到車喇叭的聲音,才循聲找到了叫她的人。
走過去,隨著車窗降下來,她看到了坐在車裏的謝子鳴,當然了,叫她的人不是他,是他的助理。
“上車。”謝子鳴說。
夏唯安猶豫著沒有動。
謝子鳴就又多解釋了一句:“樂家那邊的投標結果出來了,通知我們過去,還明言要你一起。”
夏唯安:“……”
這本來應該是很值得驚喜的事,不過有了李老伯住院她被李逸知誤會那一出,得到這結果,好像也沒有那麽高興了。
夏唯安上了車,她本來想坐副駕的,不過謝子鳴幫他把後座門打開了,她也隻好隨他的意,上了後麵。
謝子鳴就坐在後座,她進來後,他往最邊上移了移,她就也坐在這一頭的最邊上。
車出發,她本來想給鄭綿打個電話報備一聲的,打開手機卻發現裏麵有兩個未接來電,便看了一眼謝子鳴:“謝總,你剛給我打電話了呀?”
“哦。”謝子鳴有些陰陽怪氣的。
夏唯安還以為是因為自己沒及時接電話他生氣了,便說:“對不起啊,我剛才沒聽到。”
謝子鳴扯起嘴角笑了笑,過了會兒,他突然問她:“你和沈叢很熟?”
[3]
夏唯安忍不住就是心間一跳,速度飛快地搖頭:“沒有!”
速度太快了,引起了謝子鳴的懷疑,他挑了挑眉,看向她。
他眼神很深,淺棕的眸子,特別專注地看人的時候,讓人十分有壓力。
夏唯安結結巴巴地說:“怎……怎……怎麽了?我不能和沈經理說話嗎?”頭皮發麻地自動自覺解釋起來,“我是跟他道謝來著,他昨天幫了我一個忙……其實我們倆不熟的,真的,一點也不熟。”
“你慌什麽?”謝子鳴輕輕哼了一聲,身體一傾,就拿走了她手上的手機。
他要開機的時候發現有密碼,往她麵前一伸:“解鎖。”
夏唯安:“……”
她弱弱地抗議:“隨便看人的手機,不好的。”
“哦。”謝子鳴淡淡地應了一聲,看著她,“然後呢?”
夏唯安咽了口口水,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指頭摁上去,解開了鎖。
解開之後她就知道壞了,屏保忘記換過來了。
果然,謝子鳴把手機屏幕對著她:“說好的二十四小時要享受福利的呢,嗯?”
夏唯安眨了眨眼睛,小腦筋動啊動,動了半天,頗有些自暴自棄地問:“如果我說是屏幕它自己跳沒的,你信嗎?”
謝子鳴聞言對著屏幕研究了一會兒,點頭:“我信。”不及夏唯安驚喜,他跟著又來了一句,“這麽爛的手機,大概是會程序錯亂的,要不摔了別要算了?”
她新買的手機!
夏唯安心肝都顫了一下,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一把將手機搶回來,說:“我自己的手機,我不嫌。”
她放在胸口緊緊護著,大有“機在人在,機亡人亡”的氣勢。
謝子鳴被氣得笑了,伸手指著她:“你……”又放下來,“行,我就懶得跟你計較。不過你得記著,換了屏幕,可是得被罰的。”
“罰……罰什麽?”
“你覺得呢?”
真要她覺得,她一樣都不想被罰。
說起來夏唯安鬱悶壞了,她都不知道怎麽就成今天這局麵了,憑什麽呀,她自己的手機,她還不能做主了?
偏偏對方理直氣壯得,就好像是她真的理虧欠了他一樣。
考慮了半晌,夏唯安特別務實地說:“不傷錢就行。”
“行啊。”
答得太爽快了,夏唯安有些懷疑地看著他。
這個老板可是非常人,狗頭請客雖然便宜,但是至少他不宰人啊,最多也就是AA了,這位謝總,可是盡坑她請客,還揀貴的地方去吃。
她眼神太直接了,引得謝子鳴彈了彈她的額頭,可能覺得不過癮,他盯了她一眼,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彈了一下。
她今日大概是出門沒看皇曆,這額頭被彈三次,也是遭老罪了。
她小聲抗議:“疼……”
被謝子鳴橫了一眼:“我彈就疼,別人彈就不疼?”
夏唯安:“……”
她特無辜地看著他,表示,她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然後,又被彈了。
夏唯安隻好裝死。
好在,樂家很快也就到了,謝子鳴的助理沒有跟上去,他似乎純粹是送他們過來的,到地方後,把東西往夏唯安懷裏一塞,就走了。
夏唯安都來不及問一句兩句,就隻得拿穩了,小跑著跟上謝子鳴。
再次來到李逸知的辦公室,夏唯安已經能很好地當好一個小跟班的角色了。
李逸知對她的態度卻又較上回不一樣,這回他特別看了她一眼,有些牙疼地說了一句:“夏小姐,我父親很希望你有時間能去看一看他。”
最近忙過頭,她都把李老伯還在住院的事給忘記了,忙拋了那點小小的成見,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都忙忘了。”
這實誠孩子。
謝子鳴歎。
還沒歎完,就聽見她又關切地問:“老伯現在好一些了嗎?應該能下地走點路了吧?”
李逸知微愣,他不大習慣和人在說公事的時候談這些,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還不能。”
樣子看起來有些冷然,夏唯安低頭,沒再問什麽了。
謝子鳴這才站出來,和他開始談公事。
因為樂家已經通知他們中標,所以今天謝子鳴過來,其實是談合同的細節的。看著兩人談判,夏唯安再次長了見識,這兩人應該是朋友吧?但是論起公事來,都很有些六親不認的意思。
尤其是李逸知,摳合同細節摳到人頭皮發麻,他會把每一個產品的每一個零件都提出要求,其他的交貨時間、付款方式、雙方的權責等等更不用說了,夏唯安好幾次都看到謝子鳴無語得說不出話來了,李逸知都像沒看到一樣。
講真,夏唯安很怕謝子鳴會當場蹦起來給李逸知那麽一下,但還好,他一直控製著,直到把合同細節全部談完。
談完還沒完,合同重新整理後,兩邊還得交由工程、財務各方審核,再之後沒有異議,才能簽訂合同。
在樂家就耗了差不多半日工夫,連午飯都是在李逸知辦公室裏吃的。
是外賣,樂家賣場裏有的東西。李逸知的下屬送餐過來的時候還不忘為他們自己打一下廣告:“我們最近也在考慮外賣,如果吃了好吃,兩位沒事不妨打這個送餐電話,城區以內,我們有自己的派送員,會以最快的速度送達。”
夏唯安接下他給的名片,謝子鳴見她當真認真在看,就幹脆把自己的那張也給了她,說:“想吃的時候,給我也點一份。”
夏唯安:“……”
她覺得她家老板已經完全摳出了水平,摳出了特色。
腹誹得太明顯了,謝子鳴冷不丁問她在想什麽的時候,她一個不慎就說出了心裏話,然後,滿室俱靜。
連李逸知吃飯的動作都輕了一點,他抬起頭看看謝子鳴,然後又看看夏唯安,輕輕勾了勾嘴角。
謝子鳴則回了她兩個字:“嗬嗬。”
夏唯安頭皮發麻,恨不能把頭埋進盒飯裏。
合同談完,回去的時候她特別乖,因為助理已經把車開走了嘛,她自動自覺主動幫忙叫了車,然後就跟伺候皇帝的小太監似的,小跑著上前幫忙打開車門,還拿手遮在他頭頂,殷勤地說:“謝總您小心,謝總您注意。”
她個半路出家的銷售人員,還沒有完全學會用敬語,所以“你”和“您”經常混在一起,這會兒倒是很拚了,一路都是敬到底。
謝子鳴淡淡地瞥了夏唯安一眼,夏唯安的皮,就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因為李逸知先前的話,謝子鳴也沒回公司,而是又帶著她去了醫院。他們到的時候,護工正在幫李老爺子做按摩,兩人等了等方才進去。
養傷十來天,老爺子似乎還瘦了,夏唯安覺得老爺子挺親切,兩人交道打得多了,她也沒有一般人那麽奉承他—或者說,她還沒有點亮奉承那個技能,所以說話隨意得很,當然,也顯得親切:“您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呀,看您都瘦很多了。”
老爺子就很吃她這一套,笑眯眯地看著她,點頭:“吃好了吃好了。”還問,“你怎麽這麽久沒來看我呀?是不是把我忘了喲?”
夏唯安說:“哪能呀,實在是太忙了。”還把謝子鳴推出來,“不信你問我們老板,我還在實習期呢,如果不好好上班,我就得被淘汰啦。”
“淘汰好哇。”老爺子高興得不得了,“他們淘汰你了,你就到我們這兒來,我們樂家,就需要你這麽能幹的女孩子,放心,到時候,沒人敢隨便淘汰你。”
當著謝子鳴的麵,就這麽愉快地挖起了牆腳。
偏夏唯安還順著他的話說:“行啊,那萬一我失業了,我可就來找您啦。”
謝子鳴聞言微笑臉:“嗬嗬。”
存在感太足,那兩人這才對視一眼,好歹收斂了一些。
出來後,夏唯安還主動跟謝子鳴解釋:“什麽失業了去找老伯,那就是哄哄他的。”
謝子鳴:“嗬。”
“真的。”她努力地自證清白,“我可喜歡泰華的工作環境啦。”尤其是每個月出報表的時候,別家的工資是秘密,在泰華卻是公開的,那些排在前麵的人的工資條,簡直能讓人眼睛都羨慕紅了,為了錢,哪怕如今的工作環境已經沒了培訓那時的**和融洽,她也是不會輕易認輸離開的。
可惜這解釋太幹巴巴了,謝子鳴顯然不信,直到她說:“我才不會去樂家,那個李總本來就對我有誤會,如果我真去了他們那兒,指不定他就會以為,我當真是覬覦他的美色了。”
“覬覦”兩個字,說得謝子鳴終於沒忍住笑了起來,然後他大發慈悲地說:“行了,樂家的單最後能夠拿下來,多少還有你和老爺子的關係在裏麵,這關係你可以維持,但是更親密就算了。”
夏唯安點頭。
要不是因為賺了老伯的錢,狗頭又來了那麽一出,她也不會跟老伯走太近呀,省得說她圖謀人家什麽,真是扯不清。
她聽話,謝子鳴心情就也好了起來,然後晚上還破天荒請她吃飯,末了,拿出一個長長的小盒子:“送你的。”
夏唯安沒敢接,因為盒子太精致了,一般盒子都很精致的東西,裏麵的東西就更加了不得了。
她說:“謝總,你請我吃飯就行了,送東西就算了吧,無功不受祿。”
話落,又被謝子鳴彈了一下。
夏唯安捂著額頭瞪他。
謝子鳴笑著說:“笨不笨?都說樂家的案子能談下來有你的作用了,這東西自然是公司補償給你的。至於提成,你現在還在實習期,這麽大的單砸下來我怕撐死你,所以,你就先拿著這個吧。”
夏唯安心裏哀號,原來真的沒提成啊!
但是她也清楚,謝子鳴這麽做也確實是為她著想,否則到時候,以她的資曆隻怕分分鍾被人排擠出局。
但還是好難過好難過,那是很多錢啊很多錢!
在心裏為那許多飛走的錢哀悼完後,夏唯安才勉強提起精神打開了盒子。
嗯,流光溢彩的一條項鏈,中間一顆大鑽石,被一圈小碎鑽包圍著。
很美,關鍵是美得還很內斂低調,十分適合此時的夏唯安佩戴。
老實說,謝Boss選這個禮物也是煞費了苦心的。
可惜,某人好像不大領情。
不領情就算了,她還不識貨!
拈起鏈子,她問:“這是什麽做的,銀的嗎?這些鑽石是假的?”
謝子鳴:“……”
他冷了臉,齜牙:“不好意思啊,是鉑金,鑽石也是真鑽石。”
夏唯安:“……”
她偷偷百度了一下鉑金和鑽石的價格,震撼了,忍不住嘀咕:“這個轉手賣了的話,應該能換很多錢吧?”
謝子鳴再次:“……”
他現在就想把她賣了,換錢!
[4]
謝子鳴眼裏的凶意太明顯了,夏唯安沒敢再說什麽,“啪”地把盒子一收,裝進包裏,十分麻利地道謝:“謝謝謝總,我很喜歡。”
才怪啊!
她想要錢,不想要這種華而不實的奢侈品啊!
謝子鳴能看不出她眼裏的言不由衷?冷笑著罵她:“不識貨!”這財迷樣子,要是擱別人身上他早一腳踢開了吧?偏對她就不同,想了想,還又說了一句,“新人王的時候把它戴著。”
夏唯安眨巴眨巴眼,第一反應是,不能換錢了,至少,在新人王評出來以前,不能換錢了,第二反應才是—“你也覺得我能評上新人王?”
謝子鳴:“嗬!”
夏唯安才不管他陰陽怪氣呢,笑得眉眼微彎,喜滋滋地說:“哎呀,這是老板幫我背書的意思嗎?”
她倒是聰明。
謝子鳴心裏有氣,這會兒偏不讓她如意,說:“就算我幫你背書又怎麽樣?新人王的評選時間不算短,你目前的成績在你們組不算頂好吧?中途再掉一掉鏈子,嗬,對不起啊,雖然我倆認識,但該滾就還得滾的。”
他本意是調侃,順便激勵激勵她—拿了直通卡,要是最後被淘汰,作為發給她直通卡的人,他也會很沒麵子的好吧?
夏唯安這會兒倒機靈了,很認真地說:“我不會掉鏈子的。”
“當然。說好了要留下來賣身給我的呢,要是連個賣身的機會都沒有爭取到,嗬!”
後麵的意思,他用了個“嗬”字代替,夏唯安這下不止頭皮發麻,連脊椎都是麻麻的。
她不得不申明:“我好像沒說要賣身吧?”
總感覺這個詞挺不懷好意的。
謝子鳴看著她:“你說要留下來幫我賺錢,難道不就是主動賣身?”
夏唯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說“賣身”的時候,總有一種要她獻身的感覺……咳了一下,她隻能裝呆,點頭說:“好吧,我會努力的,努力提升,好好為公司服務。”
嗯,隻是為公司服務。
這略有些隱晦的暗示,聽得謝子鳴微微勾了勾嘴角。
手有些癢,好想在她的呆臉上掐一把!
不過,不著急,謝子鳴提醒自己。
飯後結賬,飯店送了兩張電影票,他狀似不經意地問她:“要不要去看?”
他看出了夏唯安眼裏的向往,但是很快,她就控製住了自己,搖頭說:“不了,看完電影就太晚了。”
她表情很正常,找的理由也很正常,不過謝子鳴還是知道,她想去,之所以拒絕是因為,她不想和他去。
她對他有了戒備。
想到這裏,謝子鳴挑了挑眉,也沒說什麽,把那兩張電影票退了回去,然後就把她送回了家。
過後,他的預感得到了證實,他發現想再約她出來就很難了,偏偏樂家的事一結束,他想要找個把她帶出去的理由都沒有。
謝子鳴差不多有一個月沒有看到她,那一個月,新人組又進行了一次測評,夏唯安退到了第六,當時他們組隻剩下九個人,第六其實是一個相當危險的位置了。
謝子鳴沒打算再去找她,不過那段時間他心裏就像是貓抓的似的,總是不得安生,就幹脆接了一個商務活動,出了一段時間的差。
再回來天已經開始熱起來了,街上甚至有姑娘穿起了單薄的春衫,頭天晚上,謝子鳴和光頭等一幫狐朋狗友混到半夜,第二日頭有些疼,到公司後他沒有坐電梯,想著爬爬樓梯鍛煉鍛煉身體。
他一路輕悄地沿著樓梯往上跑,正跑得微微來了汗意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夏唯安的聲音:“……你確定要這樣嗎?”
然後就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你陪別人也不是陪嗎?我聽說,你可是纏了一個老頭大半個月,怎麽,老頭你可以陪,我就不行?”
夏唯安好似有些無語:“三十多就是老頭了?”
男人笑:“但是他頭發快掉光了呀,你看看,我至少頭發還很濃密吧?而且,夏唯安,這已經是第四個月了,你還沒有衝進過前三,你覺得,剩下的兩個月裏,還有希望?不如靠靠我,或許我還能幫你想想辦法……呀呀呀,疼疼疼!”
夏唯安的聲音還是那麽平平靜靜的,甚至還帶了一些稚氣:“你別動手動腳啊,我力氣很大的,一不小心掰斷了,就麻煩了。”
那男人抽著氣喊了好一會兒疼,才慢慢緩過來,腳步聲響起,謝子鳴抬頭,看到那男人從裏麵退到了樓梯這邊,因為背對著,他看不清對方的樣子,隻見對方抱著手臂,身體繃緊,似乎很是戒備的模樣。
“夏唯安,你裝什麽清高?別以為巴上沈經理,我就不能拿你怎麽樣,咱們等著瞧!”
然後那男人就折身跑了下來,結果跑下來就看到了謝子鳴,他頓住腳,叫了一句”謝總”,臉色憋得通紅。
謝子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擦過他的肩往上走去。
夏唯安那個“憨貨”,聽到叫“謝總”還探頭出來看了一下,見到當真是謝子鳴,不由得呆了呆,下意識也想跑的,人都縮回去了,過了會兒,又探出來,乖乖地叫:“謝總。”
謝子鳴已經走上去了,看著她。
將近一個月沒見,夏唯安似乎又有些變樣,大概是因為脫了冬裝的緣故吧?隻穿了一件襯衣的她,看起來特別苗條。
但又不是一味的瘦,而是纖穠合度,玲瓏有致。
難怪那男人會忍不住勾搭她。
謝子鳴本來也不想理她的,但是忍不住,都要走過去了,又停下來,斜睨著她:“三十歲的老頭?”
難得,夏唯安臉色漲紅,分辯說:“他汙蔑我!”
“哦。”謝子鳴點了點頭,又問,“那是誰?”
“是……是沈經理介紹給我的,會畫電路圖的工程師。”
“沈經理。”謝子鳴笑了一下,終於走了。
夏唯安忍不住呼出一口長氣,看他沿著樓梯一路往上,心想這老板也挺奇怪的,好好的電梯不坐,走樓梯……想到之前的事,她又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底下空空如也,已經沒有人了。
謝子鳴不知道夏唯安的腹誹,到了辦公室後,他有條不紊地洗了個臉,換了套衣服,然後助理進來,給他說了今日的行程。等助理說完後,他才淡淡地提了一句:“會議前看銷售部的沈經理在不在,在的話,讓他來找我一下。”
助理出去,沒多久,沈叢就進來了。
“謝總,您找我?”
謝子鳴正在看文件,頭也沒抬,隻是示意他坐,在文件上作了兩個標注後,問他:“新人組那邊情況怎麽樣?”
“挺好的,這次著實有幾個好苗子。”
謝子鳴點頭,又和他說了幾句公事,才突然說:“對了,有件事跟你通個氣,早上我來的時候走的樓梯,然後看了一出好戲。”把看戲的內容提了提,他擱下筆,看了眼沈叢,“女的是夏唯安,男的……你去查一查他是誰,這種人,我不管他銷售的成績有多出色,在我這裏,不想再看到他。”
沈叢臉色有些難看:“我知道了。對不起,我實在沒想到,他們背地裏還有這樣的事,您放心,這事我一定會盡快處理的。”頓了頓,“至於夏唯安,我覺得是不是應該給她一個機會?那個所謂的老頭我知道,是一個會做電路圖的工程師,夏唯安最近跟了一個單,對方要求我們可以幫忙出一個電路圖,您也知道的,公司沒有這樣的配套服務,她不想放棄,就私底下找了人幫忙。那工程師開價有些高,夏唯安沒錢付,就天天去纏他,正好工程師的老母親生病沒人照顧,夏唯安就幫忙照顧一段時間,所謂的陪老男人,也就是那些人沒事亂造的謠,事實上,夏唯安做事很認真,也很努力……”
謝子鳴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第一次認真看向沈叢:“電路圖?她不知道,我們公司沒有這樣的配套服務嗎?”
“我知道。她曾經來問過我,我也提醒過她,隻是我覺得,這是她私下的行為,對公司沒有什麽影響,隻要她不耽誤自己的事,私人行為,我們不應該幹涉。”
“沈經理,好像很維護她?”
“也算不上維護。”沈叢笑了笑,像是沒注意到他話裏的意思,“您知道的,我一開始也覺得她正氣太過,倒是聽您的吩咐和她接觸過幾次後發現,她是真的很有潛力,每次看到她,就有種看到年輕時候的牧總一樣,總覺得,她和那時的牧總,一樣的青春洋溢、生氣勃勃,總是很有活力的樣子。”
謝子鳴笑了一下,對他的長篇大論沒有任何評價,手指輕輕在桌上滑了滑:“行吧,那她的事,你們看著處理。”
“謝謝謝總。”
謝子鳴臉上的笑意微微斂了斂,擺了擺手。
明明在夏唯安之前,很多人經常也會說“謝謝謝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今日聽到沈叢說這四個字,莫名就讓他有些不快。
沈叢像是沒有看到他那一刻臉色的變化,起身退了出來。
門在沈叢身後輕輕闔上,他停住腳,回頭看了一眼後,輕聲笑了笑。
於是下午的時候,夏唯安收到了來自沈叢的“警告”:“謝總說公司是嚴肅的辦公場所,他對早上看到的事很不滿,夏唯安,以後行事還是要注意一點。”
夏唯安覺得自己冤死了,但是她也清楚,人微言輕的時候,申冤是沒有用的,就可憐巴巴地看著沈叢:“沈經理,我不會挨罰吧?”
“不會,我已經幫你跟謝總求過情了。隻是你畢竟是在他那裏掛了名的,以後行事,還是要注意一點。”他歎了口氣,望著她,溫和地說,“夏唯安,銷售這一行,長得好看的人總是會吃點虧,就算有能力,別人也以為你用了不正當的手段,所以,自己更要對自己有所要求,同時,也要對人更有防備心,明白嗎?”
夏唯安用力地點頭:“明白了。”
她挺感動的,因為她覺得,沈叢的話,簡直是戳到了她的心坎上。
公司為什麽最近會到處流傳她的謠言?其實也就是因為吃飯的時候,她和晏寧隨口的一句閑聊。
晏寧問她:“你最近在幹什麽呀?晚上也不回來了?”
人家工程師的媽媽生病,就是晚上缺人照顧,所以夏唯安自告奮勇去幫忙,不過也是想讓人看到她心誠的份上,可以不收錢,先幫她把圖畫了。
所以,她當時也是嘴賤:“為了錢啊!”
然後被旁邊的人聽到,各色謠言就開始亂飛了,傳謠言的人壓根就沒有聽她的解釋,隻記住了她那句“為了錢”,還有晏寧那句玩笑:“做工程師是不是很辛苦啊?那人早早禿頭謝頂,看起來就跟個老頭一樣。”
桃色新聞,自此產生。
而早上糾纏她的那個,是另外一組的第一名,他借口說聽到消息鄭綿要處理她,把她騙去了樓梯間,然後騷擾她。
因為不同組,聽信謠言的這家夥就覺得,夏唯安談生意靠的就是那張臉,所以隻要他手指勾一勾,她就能上鉤。
事實上,公司很多人都是這麽認為的,背地裏,他們極不相信夏唯安的能力,夏唯安受歧視,已經不是第一回了。
她著實感動,走的時候,還衝他深深鞠躬,說:“謝謝你,沈經理。”
沈叢溫和一笑:“沒事。”
對比謝子鳴說她不自重,簡直是天上地下。
所以下班的時候,夏唯安接到謝子鳴的電話,她想也沒想,掛掉。
[5]
掛完了,夏唯安才想起,哎呀,不行,人家是老板,這麽掛了不是又是一宗罪呀?她就問旁邊的晏寧:“掛錯電話了,怎麽補救啊?”
“立馬回過去唄。”
“不想回。”
“那就關機,假裝手機沒電了。”
好主意!夏唯安毫不猶豫就把手機關機了。
晏寧看她這一頓操作,忍不住笑問:“誰的電話啊?那個工程師老頭?”
夏唯安歎氣:“拜托別再說工程師老頭了,公司裏緋聞都傳上天了,然後今天謝總聽到了,還和沈經理說了,然後沈經理把我叫過去訓了一通。”
這話有些刪減,被自己組的人騷擾的事,夏唯安沒打算說出來—內心裏,她還是覺得這事有些羞恥的,所以不願意提,便挑著跟晏寧抱怨了一通。
晏寧回:“公司有病吧,這事也值得教訓你?”
夏唯安無辜地看著她。
晏寧還想要說什麽,考慮到是在公交車上,便把這話咽下了。
回到家兩人都沒來得及說這事,路上堵了一點車,夏唯安今日趕去醫院就要遲了,連晚飯都來不及做,匆匆洗了個澡,拿了兩本書就跑了。
氣得晏寧罵她:“這麽上心,也難怪別人到處說你了!”
夏唯安一句話都來不及辯,關上門就跑了。
她舍不得花錢打出租車,所以到醫院的時候還是晚了一些,所幸老太太人好,並不覺得她有求於她家,來照顧她就是理所當然的事,見她跑得氣喘籲籲的,還安慰她:“不著急,他都還沒來呢,我家媳婦也不會跟他說。”
夏唯安抿著嘴角笑,走到床邊看了看:“您臉色今天好多啦。”
“嗯,我也覺得今天強了很多。”
老太太是食管癌,前幾天剛從重症監護室裏轉出來,年紀大了,恢複起來就很慢,別的病人勉強可以扶著牆坐起來,她連動都不能動。
所以夏唯安其實挺理解劉工的做法,沒有錢,他憑什麽幫她啊?
人家家裏也是遭了大事,夏唯安也不想這麽占人便宜,可又著實沒錢,就隻好來幫著照顧老太太減輕他一些負擔。隻是劉工咬死了不先給錢他就不幫忙畫圖,哪怕夏唯安在這裏一守就是十來天,他的態度都沒有鬆動。
不過老太太和劉工的妻子倒是感動了。
這不,就給她打起小報告來了。
夏唯安五點半下班,這個點,劉工的太太要回去接小孩,所以向來是劉工來接班的,夏唯安就趕著這個時間過來,本意是讓劉工不要那麽趕,餘下的事都交給她,但是劉工不放心,下班後,總還是會先過來陪一段時間。
以前他會整夜整夜守在這兒,夏唯安就也陪著,堅持了兩天,他實在撐不住,便默認了讓她晚上來幫忙守著自己老母親的事實。
夏唯安可比個糙老爺們會照顧人多了,掐著點,她把老太太的晚飯拿去熱了,打了熱水,幫老太太擦手洗臉,忙得差不多,飯食也好了。
劉工來的時候,夏唯安正在喂老太太吃東西,食管癌的恢複期是個比較艱難的過程,尤其是剛開始,隻能吃流質和半流質的東西,吃得又慢,還容易嗆到。
夏唯安把桌子拖近一些,一手拿勺子,一手就在老人胸口緩緩按揉,慢慢地幫助她恢複吞咽,整個過程,耐心又細致。
連同室病人的家屬都說:“這姑娘,一看就挺會照顧人。”還誇老太太有福氣,兒子媳婦孝順,連找來幫忙的人,都找得這麽好。
夏唯安也不多說,隻笑眯眯地聽著。
喂完今日份的小半碗,她準備去洗碗,轉身就看到劉工站在門口看著她,或者說是她們,神色有些複雜。
夏唯安老老實實地叫:“劉工。”
人沒應,她就也不多纏,默默地拿著碗去洗碗,洗完出來,劉工已經在門外,和她說:“你來一下。”
夏唯安放好碗出去,劉工完全沒啥廢話,問她:“圖紙呢?在嗎?”
單刀直入,夏唯安一時都沒反應過來,愣了兩秒才說:“有!在我手機裏,”又驚又喜地看著他,“我發給你?”
劉工“嗯”了一聲,收了圖,一句話沒有就走了,態度看起來特別傲。
不過夏唯安一點也不介意,在她看來,人家就是那性格,完全計較不來。這人是沈叢的一個朋友介紹給她的,作圖水平很高,但是性格實在太糟了,死摳錢還不大合群,想當初她找上他,跟他說了基本情況後,他聽了半天,就問了一句:“你打算給多少錢?”
然後聽說她要賒賬,二話不說就走了。
要不是有他媽生病這個突破口,夏唯安想打動他,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也完全可以等他媽媽出院以後再答應她,選在這個時候,可見他人並不是真的那麽不通人理。
而且他速度很快,隻兩天就幫忙畫好了。
圖紙是劉工的妻子帶過來的,沒有電子版,就是一張A3紙,夏唯安展開一看,隻覺得電路圖畫得又漂亮又工整。
比起劉工本人,劉太太短發圓臉,看起來特別可親,她和夏唯安也混熟了,幫夏唯安把圖紙收好,笑著告訴她:“這兩晚都在畫這個,弄到很晚才睡,我看他啊,雖然嘴上沒說,還是很感激你幫著照顧他媽媽的。”
夏唯安說:“沒事,反正我就一個人嘛,下班了也沒事,還不如來幫幫你們的忙。”她其實挺不好意思的,這種情況下還來求人,所以說著說著臉就臊得慌,隻得保證,“不管這個單子有沒有拿下,你們放心,劉工的錢,我不會少他的。”
隻是數目大,她一時拿不出,必須得分月攢出來,要是單能拿下,一個月也就給了,拿不下,那還真的要分好幾個月。
不過,不管拿沒拿下,夏唯安已經打定主意,這個月發了工資,她找晏寧借一借,怎麽的,也要把錢湊給他。
人家老母親這病,要的是錢花呢,她也不想讓人家太為難。
劉工的妻子人是真的好,聞言搖頭說:“沒事,不著急。等我媽出了院,醫院報銷一部分,我們的壓力也就沒有那麽大了。”
她又客套幾句,夏唯安趕著上班就走了。
打過卡後,夏唯安就跟鄭綿請假,拿著圖紙去了惠城。
夏唯安這一去就是兩天,其間謝子鳴倒是沒再找她,她也完全忘了他曾經找過她的事,一心一意跟少老板磨。
總算把合同磨成了,夏唯安走時請人家公司裏的一行人吃飯,然後她還差一點被灌醉了,上車即睡覺,迷迷糊糊地竟然趕去了公司,吃了閉門羹以後,才發現今天是周六,沒有人上班。
整個CBD到了周末都很冷清,她頭暈暈的,出來後坐在門口的廣場上發呆,三月的天黑得已經沒有那麽晚了,半下午的太陽,甚至還能稱得上熱烈。
她就坐在那裏曬太陽,半晌,聽到有人問她:“夏唯安,你在這裏幹什麽?”
她轉過頭,來人逆光而站,看不太清麵容,隻看得到衣裝筆挺,連鞋子都擦得鋥光瓦亮的。
聲音也有點熟。
腦子因為喝了酒反應有些慢,她撓了撓頭,呆呆地回:“我休息一下。”
來人:“……”
他走近了,湊在她身邊聞了聞:“你喝酒了?”
她“哦”了一聲。
他磨磨牙,像是特別嫌棄,用兩根手指拎起她的後衣領:“走吧,我送你回去。”
夏唯安就這麽上了人家的車,上車以後,對上臉了才認出來,呼出一口氣,努力做出恭敬的樣子:“謝總。”還問人家,“今天又沒上班,你怎麽也在這裏啊?”
謝子鳴不大想理她,可她說話時湊得比較近,加上此時車子突然一個急刹,她控製不住就倒向了他懷裏。
她平素看起來大大咧咧的,醉酒後警惕心卻全表現出來了,還沒等謝子鳴感受出軟玉溫香的刺激,就見她撲騰著自己坐穩了,然後一下揪住他的胸口,把他揪到她麵前,說:“老實說,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企圖?”
謝子鳴任她揪著,甚至還抽空往前麵看了一眼,恰好開車的助理也回過頭來,兩人視線相對,後者輕咳一聲,迅疾無比地又扭回去,握緊了方向盤,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到,也什麽都沒聽到。
謝子鳴這才將手撐在坐墊上,順著她的勁倒向她麵前,輕聲問:“那你覺得,我對你有什麽企圖啊?”
夏唯安眨了眨眼睛,想了半天才說:“你想占我便宜。”她瞪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純淨剔透猶如剛剛水洗出來的寶石。
謝子鳴輕輕笑了一下,目光從她的眼睛,移過她秀氣挺俏的鼻梁,再到她紅潤而又豐盈的唇瓣,慢悠悠地說:“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冤枉我了吧?為了不讓你失望,我是不是應該真的占你一點便宜啊?”
夏唯安:“……”
她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見他的臉湊近來,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