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等客人大笑著滿意離開,莫時忍不住擦了擦額際並不存在的汗,衝夏唯安一笑:“謝謝你啊。”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她們,忍不住誇了一句,“你真厲害。”
夏唯安說:“這不算什麽。”遞給莫時一瓶水。
莫時接了卻沒喝,抿唇想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她:“夏唯安,你是不是有別的資料啊?我覺得,你剛剛說的好多東西,我都沒聽說過。”
莫時說的是夏唯安對新產品的理解,不管是她的分析還是她得出的結論,都是公司培訓以及分發的資料裏所沒有的。
她倒是想問夏唯安是不是瞎說的,不過她很清楚,哪怕兩人交集不多,她也清楚,夏唯安不是一個喜歡信口開河胡說八道的人。
尤其是和公司的新產品有關,這關乎著公司的聲譽,夏唯安更不會亂說了。
夏唯安沒說什麽,見莫時很是期待地望著她,想了想,低頭從底下找出自己的背包,從中翻出一份資料來:“你可以看看這個。”不想莫時誤會,她還是特別說明了,“這是我走訪了市麵上許多同類產品以後,自己總結分析出來的,你如果感興趣,可以參考參考。”
這個東西,她做完以後就給了謝子鳴一份,本來她以為,謝子鳴讓她上交的意思是要她跟大家一起分享,結果謝子鳴拿到後,卻沒了任何後續。
夏唯安不知道什麽原因,也不敢輕舉妄動,如果不是想要試著籠絡莫時,她還不一定會拿給她看。
她擔心裏麵是不是有她總結不到位的地方,所以莫時拿到後,她也特別叮囑了一句:“不知道準不準確,你可以參考,一定不要完全當真。”
莫時應下,接過資料好奇地翻開:“手寫的,是你自己寫的嗎?”
夏唯安“嗯”了一聲。
莫名看著那字,再次讚歎:“你的字可真漂亮。”
夏唯安笑了笑沒說話。
莫進也沒再說,低頭仔細看了起來,資料對比十分清晰,不過想要理解卻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如果對一些專業性的東西不了解,那想完全理解就更難了。
莫時也是努力過的,所以她比晏寧識貨得多,默默看了好一會兒,才問:“這個,我能拿回去看看嗎?”見夏唯安望過來,她保證說,“我一定不傳給其他人,我保證。”左右看了一眼,她輕聲說,“這裏不方便……”
語氣裏有些懇求之意。
夏唯安本人是不覺得這東西有多機密的,就是擔心謝子鳴別有安排……她說:“你可以拿回去,但是,不要再傳給別人了。”
莫時說:“我懂的。”
莫時沒想到她這麽好說話,一時特別感激她,這一感激就忍不住討好她,和她聊了起來。
快中飯時間了,這會兒客人漸少,她們倒是可以休息一會兒。
莫時問:“你最先那一個月經常往外麵跑,是不是就是去調查這些資料了啊?”
夏唯安“嗯”了一聲,說:“是啊。”
“夏唯安。”莫時叫她。
她回頭。
莫時又緊張地往周邊看了看,說:“那你出去,是真的有和組長打過申請的吧?”
大約猜到莫時會說什麽,夏唯安靜了靜,才說:“當然。”
莫時咽了口口水,她說:“其實你後來看到的那份考勤,不是我做的,是組長交給我,然後要我簽名的。”她說著,聲音壓得更輕了,“夏唯安,我一直覺得,組長並不是因為上次你弄錯資料的事討厭你,有一次,那時候我們才分到她手底下呢,她看我和你走得近,就要我從你那兒悄悄拿一份資料去複印……我沒敢,那可是公司機密啊,萬一真傳出來了,我有得好?但又不敢違背她,隻好疏遠了你。
“夏唯安,我其實挺喜歡你的,我沒有想要和他們一樣排擠你,我……我是有苦衷的,你信嗎?”
她信嗎?
一間辦公室裏共事快兩個月了,夏唯安當然相信,莫時不是那種勢利的人,她性格膽小謹慎,不大會討好人,但是也絕不會隨便去得罪人。
培訓的時候,莫時就坐她旁邊,沒什麽人和莫時說話,她算是跟莫時交流最多的一個。
她直覺地相信,莫時說的是真的。
但是為什麽呢?鄭綿從一開始就討厭她?
夏唯安想不出原因,進泰華之前,她沒有見過鄭綿,進來後的培訓期間,她也沒有和鄭綿有過接觸。
“你說,她是不是覺得我太出風頭了呀?”想了半天,夏唯安問。
莫時搖頭,說:“不可能的,其實組員成績好,組長也是沾光的,因為我們的業績裏,有一部分,組長也是可以拿到提成的。”
“那是怕我以後會和她成為對手?”
她記得,晏寧就這麽說過。
莫時欲言又止,她心裏隱約有個猜測,不過,她覺得太荒唐了,所以,沒有說出來,
聽夏唯安這麽猜,她也隻是說:“可能吧。”
夏唯安就覺得,鄭綿這些人想得好遠。
她還是實習生呢,鄭綿就防到以後去了—但其實防她一個人幹什麽呀?實習生過後又不是隻留下她一個,難道其他人以後就和她沒有競爭了?
夏唯安很想不通,不過她心大,事已至此,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把這事丟到了腦後。
事實上,除了那兩回,鄭綿還真沒有再公開針對過她,甚至於在年會期間,鄭綿還挺看重她的樣子,許多事,都交給她來做。
年會過後,又有了新的一次評比,在大家都很爭先的情況下,夏唯安得了小組第五。這成績看著還不錯,但是瞅瞅還留下的人數,其實也隻能算是中等而已。
晏寧是他們組的第三,連續兩次,她都是這個成績。
她自己很滿意,在她看來,第一第二風頭太大,容易給人當成靶子,第三則剛剛好,往上突破容易,往下……也不容易被人嫉妒。
那時離過年也沒多久了,公司在臘月二十七的時候,所有實習生就都放了假,假期有十天,看起來還算長,但是夏唯安沒有回家。
太遠了,然後車票也難買,與其花費那個錢和時間,她還不如留在這邊,把該學的學一學。
成了小組第五,排位不算高,但夏唯安的工資卻不是第一個月可比的—因為她終於有提成啦!
留了自己用的,她照例把餘下的錢都寄回了家。
家裏人收到錢自是高興,但對她過年不回去還是有些失望,不過也沒說什麽,夏父夏母隻囑咐她:“一個人在外麵,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不要舍不得。”
夏唯安都一一應了。
晏寧過年是回去的,而且是一放假就走,所以租房裏,隻剩了夏唯安一個。
她卻不覺得寂寞,事實上她可忙了,跑到大學城那邊賣舊書的店子裏,趁人家還沒關門,淘了一大堆舊書,從經濟金融到銷售管理還有計算機,什麽都有。
晏寧說夏唯安是準備當書蟲,走時還不放心,叫了艾滿江:“沒事來看看她,她這一個勁地看書,我怕她自己把自己餓死了。”
嗯,艾滿江也沒回家,年三十開始有廟會,他和他叔叔都留下了。
說起這個,艾滿江一肚子怨念,他一點也不想跟著叔叔滿世界賣羊肉串,哪怕是開個小店,他也不感興趣。
他喜歡上班,哪怕朝九晚五,在他,都是樂趣。
所以晏寧一囑咐,他除夕前一天就顛顛兒地跑來看夏唯安,拿了一堆東西,其中還有他叔叔烤的羊肉串,拿過來的時候都已經冷掉了,兩人辦法也多,拿電飯煲在鍋底刷層油,像是蒸蛋糕一樣把羊肉串加熱了,然後守著電飯煲一邊吃烤串,一邊喝啤酒。
夏唯安想練酒量,喝得十分豪爽。艾滿江見她如此,也跟著大喝特喝,一邊喝一邊歎:“還是和你們在一起舒服。”賴在地上,“我都不想回去了。”
夏唯安笑他:“是不是晏寧在更舒服?”
艾滿江嗬嗬傻笑。
夏唯安就奇怪了:“你怎麽和晏寧姐……”她做了個手勢,有些為難地問,“在一起了啊?”
艾滿江說:“晏寧姐挺好啊,我從來就沒見過像她那麽有氣質的人,聽她說話,我都覺得喜歡。”
他湊過來一些,和她說悄悄話:“其實,我對她是一見鍾情哦。”
說完,他眨眨眼,特別甜蜜的模樣。
夏唯安翻了個白眼:“我一點也不羨慕!”實際卻是狠灌他的酒。
最後兩人都喝醉了,醉得稀裏糊塗的,一人抱了個沙發角睡了過去。
幸好也是烤著火的,否則非感冒不可。
饒是如此,第二日醒來兩人都是難受得很。艾滿江的叔叔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夏唯安手機裏也有好些個未接來電,夏唯安發現其中一個居然是沈叢打來的,愣了愣,連忙回過去。
“你沒回去過年?”沈叢劈頭便問。
夏唯安說:“是啊。”
“那中午一起吃飯吧,我把所有沒有回家去的實習生都叫到了一起,到時候你也來。”
沈叢的話還沒說完,艾滿江跑過來哀號:“小安,我慘了慘了,今天有活動,我昨天一晚沒回去,我叔叔都要劈了我啦!”
哀號完,他就火燒屁股一樣地走了。
沈叢的聲音靜了靜,過了會兒,他問:“男朋友?”
夏唯安忙聲明:“不是啊,就是朋友,他怕我一個人在這邊過年寂寞,就拿了東西過來看我,結果我倆喝醉了,現在才醒來。”
可能是著急,她結結巴巴的,一說就是老大一串,聽得沈叢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急什麽呀?”聲音輕輕柔柔,“我信你。”
那樣溫柔。
夏唯安向來遲鈍,然而那一刻,她著著實實覺得,沈叢對她,確實是不同的。
一般人,他的語氣有那麽溫柔嗎?
[2]
這一次,實習生過年沒回家的並不多,連夏唯安一起,也就六個人。
沈叢說他住的地方離夏唯安不遠,所以中午的時候,他是開車過來接她的。
留下來的人全是其他組的,夏唯安麵熟,卻不認識,沈叢卻好像是全都認得,見麵後一個一個,都能叫出他們的名字。
非但如此,他還能說出這些人麵試時候回答的一些問題,這一手出來,簡直是震翻了眾人,也極大地拉近了大家的距離。
於是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追問沈叢:“他麵試的時候你們問的是什麽呀?那他呢?”
夏唯安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就坐在沈叢旁邊,趁大家不注意,小聲和他說:“沈經理,你好厲害啊。”
沈叢笑,看一眼眾人,也學她的樣子,將手放在嘴邊,湊近了悄聲說:“告訴你一件事,我之所以還記得,是因為來之前,我去公司把他們的檔案調出來看過了。”
夏唯安:“……”
她睜大了眼睛,反應過來後,抿嘴笑。
沈叢又湊近了一些,說:“禦下手段而已。你以後要記得,不管是客戶還是下屬,你多記得他們一些,對你的成功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夏唯安偏頭看著他。
沈叢也望著她,兩人目光相撞,她覺得自己像是撞進了一汪溫柔的海水裏,暖暖的、柔柔的。
她不由自主地按了按心髒所在的位置,點頭說:“好。”
他這是在提點她,但是她太意外了,忘了說謝謝。
因為都是年輕人,而且沈叢很好說話,這餐飯的氣氛十分融洽,他們還拉了個小群,沈叢在裏麵連著發了幾個紅包,且告訴他們:“等晚上轉鍾的時候還有紅包雨,大家都等著啊。”
氣氛更熱烈了,一個一個爭著要敬沈叢的酒,沈叢的酒量也不是蓋的,來者不拒,連著喝了好幾杯。
夏唯安在最後麵,剛舉起杯子,沈叢就拍了拍她的頭:“你不用喝了。”拿過她的杯子,自顧自喝了下去,“我幫你喝就行。女孩子,能不喝酒就不要喝,酒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這一舉動突如其來,場上靜了靜,旋即有人開玩笑說:“幸好今天就夏唯安一個女生在,要不然,沈經理你得多喝多少酒啊?”
沈叢笑得風度翩翩:“喝多少我也能喝,反正今天你們是灌不醉我的。”
他是真沒醉,淡然而又鎮定地陪著他們喝了許久,最後還一個一個地妥善安排回去。
至於夏唯安,他叫了代駕,仍是先送她回家。
代駕在前麵開車,她和沈叢坐在後座。他看起來有點累,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養了好一會兒神。
夏唯安也不敢吵他,就那麽規規矩矩地坐著,他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她秀氣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從他的角度看去,就像是軟軟的蝴蝶翅膀。
明明是一個很軟萌的人,偏偏,嘴角輕抿著時,下巴線條微微收緊,瞧著很有幾分倔強的模樣。
沈叢一時有些恍惚,目光不覺就深了些。夏唯安察覺,轉過頭來,粲然一笑說:“你醒啦?”頗是關切地望著他,“喝那麽多酒,沒事吧?”
他搖搖頭沒說話,仍是那麽看著她,眸光深而悠遠。
夏唯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臉難得紅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問:“怎麽啦?”
沈叢笑了笑。
那笑容,讓夏唯安的小心髒忍不住顫了顫。
隻是此時的她不懂他這笑容的含義,於是少女懷春,以為自己是被他給迷到了。
回去後好久,她都沒法靜下心來,正好晏寧打電話過來,她想了想,問晏寧:“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啊?”
晏寧尖叫:“啊啊啊,夏唯安,你喜歡上誰啦?”然後她一猜就中,“沈經理?”
夏唯安:“……”
她老老實實地交代:“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沈經理的眼睛有點勾人。”
然後,她把中午的事和晏寧說了說。
晏寧快要歡喜炸了,若非隔得太遠,晏寧當時就恨不能撲到她身邊,一個勁地說:“他肯定也喜歡你,沒得說了!夏唯安,你真的是……超棒!趁著過年沒人打擾,趕緊把他拿下來啊!”
夏唯安給她擾得耳朵疼,又有些後悔告訴她,不得不叮囑說:“你別亂講啊,萬一是假的呢?而且我現在不想想這些事。”
“那你什麽時候想啊?傻子哎,沈經理年紀不小了,你以為,他能等你多久?拚事業和談戀愛沒有衝突的呀,相反,你要是能攀上沈經理這棵大樹,你覺得,鄭綿還敢隨便針對你?新人王,分分鍾都是你的好嘛!”
晏寧的功利性,簡直讓人頭皮發麻,夏唯安覺得,再讓她說下去,什麽浪漫綺麗的想法都沒有啦。
她果斷掛了電話。
不過被晏寧這麽一說,她心情倒是平靜了許多,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現階段要做的,不是抱大腿,而是盡可能地讓自己多學習,多成長。
她背後,背著的是家。
夏唯安又沉下心來學習,轉鍾的時候,她給自己通訊錄裏存著的人一一發祝福的消息,到沈叢,她是單獨發的,祝他:“新年快樂。”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他沒有回。
倒是一個意想不到卻又有些意料中的人給她回了一個電話,謝子鳴。
夏唯安站在陽台,淩晨時分,遠方有煙火炸響,在空中**起一圈又一圈彩色的漣漪,他似乎就在燃放煙花的地方,因為夏唯安聽到電話那邊,有著很響很響的煙花炸響的聲音。
他的聲音因而聽起來就有些遙遠的感覺,他問她:“一個人過年,害怕嗎?”
她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我一個人?”
他笑笑說:“你猜。”還問她,“你在幹什麽?”
夏唯安十分誠實地說:“剛剛在看書。”
“什麽書?”
大概也是真的有些寂寞的,他問,她就當真走回桌前,把那些書拿出來,一本一本告訴他。
聽到她看的書的內容,謝子鳴似乎有些吃驚,過了會兒,他說:“很好。夏唯安,你一定能成功的。”
她點點頭:“我也覺得是。”
他又笑起來,掛電話前告訴她:“新年快年,明天送你一份新年禮物。”
夏唯安很期待,老板送的禮啊,會不會是一桌吃的?或者,幹脆就是一個大紅包?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謝大Boss頗有一些不按常理出牌,一大早,夏唯安還在被窩裏掙紮,是起來看書,還是在被窩裏躺著看。
她的電話響了。
謝子鳴的助理親自過來,給她送來了老板的禮物。
一箱子書。
不誇張,真的是一箱子,而且那箱子還不小,塞得滿滿當當的。
這兒沒電梯,謝子鳴的助理本來是想送到門口的,奈何實在搬不動,隻好打電話給她。
夏唯安跑下去接。拿到書,她很有些哭笑不得,跟助理道謝:“謝謝你啦,辛苦啦。”
把書拿回去一翻,她才知道謝子鳴有多用心良苦。
他給她的,都是他曾經讀過的書,上麵不僅有他的筆記,而且,他還特別詳細地給她整理出了難易程度,告訴她,哪階段看哪些,哪個階段,又看哪些。
夏唯安沒有讀過大學,去買書也純粹是憑直覺,覺得需要什麽買什麽,謝子鳴這卻是在告訴她,如何係統地去看書和學習了。
深吸一口氣,她給謝子鳴發消息:“謝謝謝總,我一定會好好看的。”
他十分高冷地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沒過一會兒,他又發來新消息:“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問我。”
夏唯安問:“真的?”然後試探著給他發了一個問題,其實挺幼稚,她就是想知道他有沒有糊弄她,結果他還真回答了,而且,答得還很仔細、很全麵。
夏唯安頓時就感動了,這樣的好老板,嗯,必須要好好學習,努力為公司發光發熱啊!
謝子鳴萬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苦心,會得了夏唯安這樣的忠心。收到她再次表示感謝的消息,他笑了笑,指尖輕敲,打了幾個字:“不用謝,以身……”“相許”的“相”字才打了一半,就有人走了過來,一把拉起他,“子鳴,躲懶了是吧?快來快來!”
他收了手機,跟著那人一起走了。
本來這樣的應酬場麵,他向來是得心應手的,逢場作戲什麽的,也能得些快樂,今日卻覺得很無聊。
那條信息一直沒發出去,他一直等著夏唯安再向他提問題,但是,之後連著幾天,他都沒有再收到她的消息。
倒是初五的時候,謝子鳴難得清閑了下來,正想著要不要去看看那小姑娘,還沒出發,就接到了她的電話。
李逸知的父親出事了,現在在醫院。
謝子鳴二話沒說,趕過去。夏唯安拿著單子,正在醫院門口等著他。
“情況怎麽樣,不嚴重吧?”他迎上去問。
夏唯安歎氣:“不知道,是摔了一跤,腿動不得了,醫生現在正在給他檢查。哦,對了,要繳費,但是,我沒錢。”
她說著,把單子遞給他,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謝子鳴接過單子,輕輕彈了她一下:“我來吧。”
看到她,覺得天也藍了,水也清了,就是掏錢包幫別人付錢,謝Boss也付得是心情舒暢的。
繳了費,兩人坐在檢查室外等李老爺子出來,謝子鳴智商清零,喜滋滋地問:“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啊?”
夏唯安的理由簡單又粗暴:“因為我沒錢繳費呀。”
謝子鳴:“……”
他低頭看著她睜得大大的眼睛、秀氣漂亮的臉孔,忍不住森然一笑,捏了捏她的臉。
其實,有那麽一刻,他挺想咬她一口的。
真的,挺想的。
[3]
被捏的夏唯安卻隻覺得莫名其妙,她不覺得自己那回答有什麽呀。
然而不等她反抗,就被謝子鳴的下一句話給冤死了。
謝子鳴說:“原來你惦記我的錢包呀。”
夏唯安立時忘了被捏的痛,捂著臉申辯說:“我我我……我才沒有。”她口才還是好的,腦子一轉就想到了,一本正經地跟他解釋,“你不是想和李總他們家合作嘛,李老伯摔了腿要住院,你張羅,肯定比我張羅效果好呀。”
哪怕她說的是真的,謝子鳴仍是莫名不爽。
他不爽的後果是,又捏了一下她的臉。
一個冬天,夏唯安白了不少,尤其是近段時間飲食規律又好一些了,她的氣色也相當好,一張臉粉嘟嘟的,特別嫩。
那是抹再多化妝品都沒有辦法得到的粉嫩。
謝子鳴放下手,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心裏像是灌了半缸子水,一漾一漾的。
這種感覺,於他也是挺新奇的,他沒有去深究這種感覺的意思,順著夏唯安的話說:“你不用辯解,惦記我錢包的人多了去了,你也不算什麽。”
夏唯安:“……”
好抓狂!
事實上,李老伯出事後,夏唯安第一個想到打電話的並不是謝子鳴,而是沈叢。
但是沈叢沒有接,發信息也沒回。
夏唯安當時都急死了,也等不得,給醫生一催一催,就想到了謝子鳴。
結果他一來就給她安了個罪名。
夏唯安微微嘟了嘟嘴,謝子鳴看見了,盯著她說:“你要是再嘟嘴,信不信我把你的嘴也給掐掉啊?”
夏唯安就趕緊把嘴恢複原位,還坐得直直的,看起來特別乖。
謝子鳴忍不住笑,笑完了,才問她:“你怎麽知道李老爺子出事的?”
“他打電話給我了呀。老伯閑不住,大過年的跑去新房那裏搞衛生,然後不小心摔到了腿,要不是我心血**給他打電話拜年,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謝子鳴望著她:“你初五才給人家打電話拜年?”
年三十一條祝福短信,年初一挑著人打電話拜年,是很多人慣常的操作,等到初五才打電話的,還真是少之又少。
夏唯安有些不好意思:“我看書看忘了……”事實上,要不是艾滿江打電話問她怎麽沒有去廟會找他,她可能今天都還是忘了的。
謝子鳴問:“你看什麽書啊,我送你的那些?”
她點頭:“嗯。”
“看得懂嗎?”
“大部分可以。”缺失的教育總是缺失的,因為對夏唯安來說,最難的是那些英語原版書,她再有恒心,看一會兒都沒法堅持下去,“就是英文書裏麵的一些專業術語,查字典不一定能查得到。”
謝子鳴說:“習慣就好。學英語,堅持讀原版書是個很好的辦法。”看她又是乖乖點頭,他忍不住彈了她一下,“不過如果實在很難,你可以問我。”他望著她,笑吟吟的,有些驕傲,又有些期待,“叫我一聲老師吧。”
夏唯安望著他,特別幹脆地叫道:“老師。”
她不知道,謝子鳴聽到那個“老”字,心思歪到哪裏去了,而她本來還要說的話,隨著檢查室的大門滑開而不自覺地咽了回去。
李老爺子出來了。
他精神還清醒著,就是神色痛苦,醫生出來告訴他們說:“膝蓋處粉碎性骨裂,得盡快安排手術。”
李老爺子聽到醫生這麽說,忍不住長歎了一氣,弱弱地說:“我不手術。”
然而不管是醫生還是夏唯安、謝子鳴,都沒有理會他。
將人推回病房後,謝子鳴去見李老爺子的主治醫生,夏唯安則和李老爺子說:“這回再不通知您兒子都不行啦,您就把電話號碼給我吧。”
李老爺子疼成那樣了,聞言還是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我不。他都不管我的,我也不要他管。”
夏唯安才不理他呢,笑著說:“那行,我們謝總那兒有,我讓他打電話去。”
李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睛,連疼都忘了,一個勁地說她:“偏心!我們兩個先認識的吧,你怎麽能不幫我呢?”
夏唯安軟軟地哄:“我幫您呀,幫著您做對的事,才是幫。”
謝子鳴回來,就聽到她軟綿綿的這麽一句,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隻沒想到這年初七還沒過呢,李逸知就出國忙公事去了,聽到老爺子摔傷的消息,他在那頭靜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了,這事我會安排的。”
和當初老爺子大熱天中暑告訴他消息時,他的回答一模一樣。
最終來的,據說是李逸知的秘書,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可能是工作還沒多久,麵嫩得很,李老爺子發脾氣不要她幫忙找的護工,她就躲在一邊哭兮兮地抹眼淚。
謝子鳴和夏唯安俱看得無語,後來還是謝子鳴幫忙,另外找了個老成的人過來幫忙。
李逸知人雖然沒回來,但他關係還是有的,這倒不用謝子鳴操心,次日上午,老爺子就被送進了手術室。
夏唯安橫豎沒事,下午又過來看他。到醫院的時候,老爺子果然已經出來了,一隻腿纏滿了紗布,躺在**疼得直抽抽。
想來之前也有不少人來看過他,因為床周圍擺滿了鮮花和水果,李逸知的秘書也在,麵對老爺子的疼痛,她似乎是完全沒辦法,站在一邊,看起來特別無措的樣子。
夏唯安挺服氣她的,你說,老人術後疼痛,你哪怕就是陪著說說話給他轉移一下注意力也行啊,那麽愁眉苦臉一言不發地陪著,算怎麽一回事?
夏唯安卻是挺有經驗的,她爸爸出事後在醫院住了差不多一個月,其間全是她照顧的。李老爺子衝她叫喚,她就哄他:“剛手術,是有一點疼的,到晚上就好啦,您忍忍,我幫你去問問醫生,看有沒有緩解的辦法。”
然後,她出去溜了一圈,再回來手上就拎了桶熱水,拿了熱毛巾,幫他在傷口周圍慢慢熱敷。
這樣做其實效果不大明顯,醫生說了,術後的這種疼痛無藥可解,隻能忍著熬著,但是熱敷可以幫助傷口周圍的血液加速運行,可以縮短疼痛的時間,同時,家屬的關心,也能讓病人在心理上舒服一些。
果然,熱毛巾一敷上去,老爺子的呻吟聲都小了些,夏唯安又哄著他說話,和他聊天,亂七八糟的,什麽都說。
她見識少,但是說話有趣,老爺子竟也分了點心神,感覺沒有那麽糟糕了。
待得他好不容易睡下了,夏唯安準備回去,叮囑護工和李家的秘書:“要是還疼,你們就幫他敷一敷,傷口的地方不要敷,就是周圍幫他緩解一下,同時還要注意把毛巾擰幹,不要打濕紗布,免得傷口感染了。”
說了一大通,護工應下了,李逸知的秘書卻跟著夏唯安出來,討好地懇求她:“夏小姐,我看老爺子很喜歡你,要不晚上,你就留下來陪陪他,好不好?你需要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你。”
夏唯安看著她,她也看著她,眼圈還紅了:“對不起,我知道這有點為難你,但是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老爺子不喜歡我,可醫生也說了,今天晚上是手術後最關鍵的時候,因為病人還有可能會發燒……護工雖然也會幫忙,但是我看了,他到底沒有你細心。”
她說完,雙手合十,不停地拜托夏唯安。
夏唯安不大會拒絕人,別人那麽一說,她就隻好留了下來。
可能是之前耗費精神太多,也可能是熱敷真的有了效果,老爺子這一覺雖然睡得不大安生,但確實睡了好一會兒的。
他一醒來就看到了夏唯安,那姑娘在他睡著的時候一直在幫他做熱敷。
睡了一覺,老爺子精神好些了,還同她開玩笑:“你還在啊?難怪我做夢都夢見有隻小狗子窩在我腿上,毛茸茸的,可舒服啦。”
夏唯安笑,俯身過去幫他翻了個身,將枕頭也墊高一些,一邊做著這些,一邊還問他:“那小狗子漂亮嗎?”
“漂亮,可漂亮啦。”
夏唯安做出不高興的樣子:“比我還漂亮?”
“那必須……沒有。”
說著,兩人都笑起來。
逗著老人說些口水話,夏唯安給他拿水漱口,漱完了,就喂他吃飯,一邊說笑,一邊吃,飯也差不多吃完了。
夏唯安收拾的時候,老爺子躺在那兒看著她,說:“丫頭,你年紀不大啊,看你這樣子,還挺會照顧人的啊。”
夏唯安說:“我爸以前出事故,我在醫院照顧過一段時間。”
“那你爸現在沒事了吧?”
“沒事了,做了一年複健,現在自己走路沒問題了。”
休息一會兒後,護工幫忙做按摩,夏唯安就陪老爺子聊天。到夜裏果然就比白天更難受,一難受,老爺子罵他兒子,從他兒子看不起自家的生意,要他兒子回來接管還要同他談條件說起,一直罵到他兒子不想結婚,恃靚行凶,以為自己長得像點樣子,就嫌這個也不好看,那個也醜……
夏唯安本來很擔心的,聽到他說出“恃靚行凶”這個詞,還是忍不住笑倒了。
一夜過去,夏唯安和護工兩個都被折騰得夠嗆,到早上,老爺子身上的熱度退下,人才總算安穩了一點。
現在照顧老爺子的護工是謝子鳴安排過來的人,夏唯安想著接下來還要辛苦他,就讓他先去休息,等他休息好了,她再走。
這安排,本來也沒啥的,結果李逸知回來了。
他一回來,看到夏唯安守在自家父親床邊,臉色立即就變了幾變。
夏唯安本來想著,人家親兒子回來,她可以走人了。孰料,她才把他叫出去,還沒開口,人家就先說了:“夏小姐,對你在工作上的敬業,我很感佩,也很謝謝你對我父親的照顧,你的付出,我會給你相當的報酬,至於其他的,抱歉,我可能沒有辦法答應你。”
夏唯安:“……”
[4]
一夜沒睡,夏唯安反應有些遲鈍,被人劈頭蓋臉這麽一說,她也沒生氣,就是挺好奇的:“什麽其他?”
李逸知看起來特別不耐煩,但是看在她不眠不休照顧了自己父親的份上,他決定,還是給點耐心和她說清楚:“一,泰華的標我們不會選,因為從長久經營考慮,我們一般都會選擇品牌力比較好質量也更值得信賴的產品;二,不管感情還是婚姻,都不是兒戲,你因為什麽選中了我,我管不著,但是我不會因為我父親喜歡或者其他的原因而去挑選自己的伴侶。”看夏唯安還是蒙蒙的,他聲音更冷了,幹脆直接挑明,“簡單一點說,你再討好我父親也沒用,夏小姐,你不是我會選擇的結婚對象。”
夏唯安覺得,她現下的樣子肯定很蠢,因為她,太吃驚了。
李逸知說完就要走,夏唯安反應過來,趕緊攔住他:“等等等等……”她騰出一隻手扶了扶頭,勉強順著他的思路捋下去,“你剛才說,我幫忙照顧老伯,是因為我們公司的訂單,以及我看上了你?”
李逸知一副“難道不是這樣嘛你別白費心機”的表情,高貴冷豔地看著她。
夏唯安:“……”
她向來挺不願意展示自己暴脾氣的一麵的,實在要暴了,她更願意用自己的“武力值”,嗯,如果力氣也是武力的一種的話。
然而現在,她有些忍不住了,指著他說:“別那樣看我啊跟你說,否則我會想打你的,真的!”然後劈裏啪啦,“你要我識時務,拜托,我也想請你用用你大老板的智商好嗎?不要以為自己公司很大,以為自己長得很帥,所有人就要巴上你!我認識李老伯,是大太陽他中暑暈倒,沒有一個人理他,這次也一樣,他摔倒了,腿斷了,動不了了,身邊也沒有一個人,是我把他送來醫院,然後通知他兒子,他那個長得帥又有錢的好兒子這時說的卻是‘好,我知道了,我會安排’,然後他兒子所謂的安排就是把自己的秘書叫過來,給他請個護工照顧!拜托,李先生,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空巢老人’?知不知道有個詞叫‘孝順’啊?老人生病了你不在,摔傷了你不在,我幫著照顧一下,就是看上你?好笑啊,就憑你對自己爸爸的這個態度,我都擔心如果我嫁給你,有一天我死在路上都沒有人收屍好嗎!所以請你感覺別那麽好啊,泰華的生意不歸我管,你的長相也不是我的菜,我也很嚴肅地告訴你,照顧老伯,是因為我感激他曾經幫助過我,而且,我很同情他!就這樣啊,謝謝,再見!”
這麽老長一段,夏唯安幾乎是一口氣說出來的,說完以後,她也學他的樣子,準備瀟灑離開,然而沒走兩步,她又停下來,轉回頭:“對了,還有一個,泰華的產品雖然是新品,但不是一次性產品,從長遠的經營來看,性價比才應該是一個公司考量的重點,你那種‘隻買貴的不買對的’的思想,很不符合管理精神,OK?”
這一次,夏唯安沒有停留,直接走人了。
才走過旁邊的轉角,她就看到了謝子鳴。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但想來來得並不晚,因為他一看到她,就衝她笑得**漾無比。
夏唯安正在氣頭上,膽氣格外壯,也不理他偷聽的事,瞄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醫院,她才發現謝子鳴也跟著。他開了車,慢慢地在她身邊晃悠,叫她:“喂,我送你吧,走路多費力氣。”
被外麵的冷風一吹,夏唯安清醒了,考慮了幾秒鍾後,乖乖地爬上了車子。
車內的暖氣,烘得她微微打了個寒噤,謝子鳴從後座拿了個毯子給她:“要不要裹一裹?”
她身上倒是穿了件羽絨衣,就是看起來不那麽厚實,今日無雨無雪,但是風緊,冷得比往常更厲害些。
夏唯安沒拒絕。
吹著暖氣,手上抱著柔軟的毯子,一夜沒睡的後遺症是,特別容易犯困。
她禁不住打了一連串哈欠。
謝子鳴問:“一晚沒睡?”
“嗯。”
聽起來可憐巴巴的,謝子鳴笑:“辛苦了。”
夏唯安還介意李逸知說的那些話,小聲嘀咕:“我可不是為了公司。”
“我知道。”他說。
“也不是因為他長得帥。”
“嗯,當然。”
夏唯安這才心安,眼皮子打架,她努力想要清醒,因為她看到謝子鳴似乎是在笑,奈何睡神太強大,沒一會兒,她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謝子鳴騰出手幫她把毯子拉開,蓋住她。
昨晚她可能是真的累得夠嗆,連往常瑩潤的皮膚似乎都沒有光澤,眼下甚至有了黑眼圈。
他沒有叫醒她,到地方了就把車停在路邊,走過去幫她把座椅調低,然後開著暖氣,任她睡。
夏唯安感覺自己這一覺睡了好久好久,而且睡得特別沉,醒來的時候,神清氣爽。
看到外麵的天光,她有些疑惑地問:“這是天亮了還是沒亮啊?”
霧氣沉沉的,一時確實有些分辨不清。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天還沒黑。”
她回過頭,這才記起自己睡前的點點滴滴,發現自己還在車上。
她忙坐起來:“對不起,我睡著了。”懊惱地拍了拍頭,“你應該叫醒我的。”
謝子鳴把手機裏的遊戲退出來,斜睨了她一眼:“突然跟我這麽客氣?”
可能腦子還是沒有足夠清醒,夏唯安一不小心就說了實話:“不客氣一點,我怕你把我扔下車去呀。”
“在你看來,我就有那麽惡劣?”
“也沒有吧。”她撓了撓頭,有些傷腦筋的樣子,“就是憑著老板的身份,宰了我兩餐飯錢而已。”
話一落音,夏唯安驀地醒悟過來,對上謝子鳴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她討好地笑,叫他:“謝總。”
謝子鳴微笑:“睡醒了?”
夏唯安被他笑得瑟瑟發抖,點頭“嗯”了一聲。
謝子鳴說:“那好,我餓了,既然你說我宰了你兩餐飯錢,唔,我記得,我好像隻讓你付了一餐的錢……為了名副其實,你再請我吃一餐吧。”
夏唯安:“……”
她錢不多了啊,嗚嗚嗚……但是她再白癡也知道,老板說要她請客,那是沒有推讓的餘地的。
因為,這是多好的向上司獻殷勤的機會呀,她要是推出去,拿晏寧的話說,得天打雷霹!
老板的飯不好吃,但是小員工的飯,也沒那麽好吃的呀!
不得不說,夏唯安的情商也是低到一定程度了,她從來就沒想過,身為老板的謝子鳴,為什麽要來吃她這個小員工的飯。
而為了省錢,夏唯安也是拚了,她眨眨眼睛,輕咳了一聲:“那要不,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她挺了挺胸脯,厚著臉皮自吹自擂說:“我做的飯可好吃啦,你可以試一試的!”
要是隨著謝子鳴去下館子,夏唯安覺得,她鐵定會破產。
因為現在還是春節期間啊,所有的餐館都會漲價!夏唯安可是在酒樓裏待了一年的人,可熟悉這個套路了!
好在,謝子鳴同意了。
夏唯安就覺得自己占了好大便宜,樂顛顛地帶著謝子鳴去超市買菜,她也算是下了血本了,考慮到是春節,她還拿出老家的好客勁,買了一隻豬蹄。
路上,她一直和他吹:“我做的香辣豬蹄超級好吃的,我爸我媽我弟我妹他們都特別愛吃。”
謝子鳴其實對此並不太期待,他比較期待的是,自己終於可以登堂入室了。
“登堂入室”這個詞真是用得怪怪的,但是他這會兒確實想得有點歪,並且,覺得夏唯安這個邀請是十足的曖昧。
夏唯安若知道他這麽想,肯定會喊冤,然而她不知道,所以怕他嫌棄簡陋,她還一路跟他介紹,說這個小區是附近比較好一點的小區啦,還說晏寧姐姐挑剔,這裏的房租很不便宜了。
總之,各種提前預告。
謝子鳴也不戳破,笑眯眯地聽著。
事實上,夏唯安、晏寧住的這小區是個老小區了,環境還行,但是設備設施卻十分跟不上,沒看到連電梯都沒有嗎?
不過沒有電梯,夏唯安也是有話說的:“爬爬樓梯,可以減肥。”
謝子鳴還真是久沒有爬過樓了,這一爬就爬到七樓,差點要了他老命。
夏唯安手上還提著兩袋子東西,卻是走得輕輕鬆鬆,一路走一路等他,雖然表情無辜得不行不行的,但是謝子鳴莫名就想起以前他要她給他泡腳時說的話:“腎虛陽虧……”
這個堅決不能承認啊,於是他咬著牙,硬是做出一副氣不喘胸不悶的樣子,淡定地說:“這個樓梯也不難爬嘛。”
“是吧?”夏唯安點頭,“我也覺得挺容易的,一下就爬上來了。”
好不容易等她進廚房裏了,謝子鳴才漏出那口強撐著的氣,腳軟手軟地癱在沙發上。
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抬目打量夏唯安住的地方,還真是相當簡陋的地方,室內陳設乏善可陳,客廳內除了一張沙發,就隻有一個小小的茶幾,一張約莫是用來吃飯的小方桌子,以及三張小凳,牆上掛著一台款式已老的電視機。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但是整個環境收拾得很幹淨,地板鋥亮鋥亮的,能照出人影,便是身下這張素色的布沙發,看起來雖然有些舊,卻也是幹幹淨淨的。
隱隱約約,還有一些好聞的香氣,似乎就是夏唯安身上的香味兒。
謝子鳴覺得自己就像個毛頭小子,對著張沙發都能感覺出甜味來,醒過味就十分鄙視自己,起身準備去廚房看夏唯安做飯。
才站起來,就見她出來了,手上還端著一壺茶、一碟子切好的水果。
謝子鳴就又坐了回去,夏唯安把東西放他麵前,她並沒有身居陋巷的拘束,相反,一雙眼睛還亮晶晶的,特別歡喜的模樣,說:“你要是餓得厲害,就先吃點水果,喝點茶吧,我去做飯,很快就好的。”把烤火的爐子拖出來,“要是冷,就烤這個。”還順手拿出一個遙控器,問他,“看不看電視?”
是真真正正把他當成客人在招待。
她年紀還這麽小,春節獨自在外麵過年,想必,還從來沒有人來拜訪過她,陪伴過她吧?
謝子鳴一時看懂了她的歡喜,有些憐惜,擺了擺手說:“你不用管我。”
“好吧。”夏唯安輕快地應了一聲,又回廚房忙活去了。
謝子鳴跟在後麵,和客廳一樣,廚房裝修雖然舊,但也是收拾得十分幹淨整齊,連灶台都是幹幹淨淨的。
這是謝子鳴第一次看她做飯,二十歲才出頭的小姑娘,立在灶台前,有一種說不出的麻利勁兒,和平時看起來溫暾的她,是完全不同的樣子。
突然,她踮起腳要去拿掛在牆上的湯勺,因為掛得高,她有些艱難地踮起腳。
一隻手從她背後伸出來,她轉頭衝他道謝,卻發現兩人離得好近好近,牆壁剛好就在她的身後,她不自覺地退了一下。
他跟著靠近,甚至還微微低了低頭,那樣子,像是要吻她一樣。
那一刻,夏唯安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怦怦怦,十分激烈。
那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驚訝、慌亂,卻又暗暗期待和歡喜。
活到二十歲還沒談過戀愛的少女,不知道該推開他還是……推開他,隻是她的手才碰上去,就被他捉住了:“怎麽,幫你個忙而已,你就要占我便宜嗎?”
目光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她這才發現,自己摸上的,是他的胸!
夏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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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化解尷尬上,不得不說,夏唯安還是有機智的。
哪怕臉紅透了,她回過神後,仍能做到表麵尋常地收回手,肅著小臉,特別認真地說:“謝總,你離我太近啦。”
謝子鳴笑,確實離得近,他笑時胸腔的震動,她都感覺到了。
他把手上的湯勺遞給她,沒有說什麽。
然而什麽都不說的威力比說還要大,他隻要淺淺一笑,夏唯安就發現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
小步挪動著離開他的包圍圈,夏唯安低頭幹活。鍋裏的水已經開了,豬蹄在裏麵泛出一層層白色的油花,她快手快腳地把肉瀝出來,感覺到身後的視線,她說:“這裏油煙味有點重呀,謝總要不你出去烤火等我吧?”
謝子鳴說:“不好,一個人坐著無聊。”
“你可以看電視啊。”
“沒意思。”
“玩手機?”她記得她之前在車上醒來的時候,他就是在玩手機,而且還玩得可開心了。
謝子鳴說:“玩膩了。”
好吧,他贏了。
好在他也不擋事,夏唯安隻能當他不存在。
把豬蹄燉上後,她就開始煮飯、備料、做其他的菜,差不多四十分鍾,飯菜就全弄好了。
她也並非吹牛,她做的豬蹄肥而不膩,又香又嫩,很是好吃。
就是謝子鳴吃不得辣,夏唯安慫恿他:“你應該試試吃點辣,這個豬蹄放點辣椒,相信我,味道更加棒,你吃過一次,肯定還想吃第二次的!”
謝子鳴有些懷疑地問:“真的?”
“真的。”那小臉兒別提多誠懇了。
謝子鳴還真信了她的邪,任她放辣椒,結果那辣椒超級辣,吃一口,他喉嚨冒火,吃兩口,一雙眼睛給嗆得淚汪汪的。
夏唯安問他:“好吃嗎?是不是特別香特別好吃?”
謝子鳴硬著喉嚨:“好吃,好吃你個鬼,我都快要被辣死了。”
夏唯安哈哈笑,笑完了,這才又端出一份沒辣椒的,還說他:“沒口福啊,那你還是吃這個吧。”
謝子鳴頓時覺得,哎,這姑娘,真是太貼心了!
飯這才吃得和諧,謝子鳴看了看空****的房間,想起她另一個室友:“她什麽時候回來?”
“晚上的飛機,應該十點多到吧。”
謝子鳴居然有點遺憾,還以為晏寧今天不回來了呢,不然的話,他看了眼桌上的啤酒瓶,倒是可以裝醉一下下……
咳,想多了。
便是謝子鳴沒想多,他想做點什麽也是不成的,因為夏唯安還惦記著住醫院裏的李老爺子,問他:“你說我要不要給老伯帶點菜去啊?他好像不太喜歡吃那秘書給他帶的菜,昨晚跟我抱怨好久呢。”
秘書會買什麽?多半是李逸知的安排,如今李逸知回來了,大概老爺子還是吃不太省心的。
謝子鳴看了她一眼:“你不介意李逸知那樣說你了?”
“介意啊,但是我要是真不管老伯了,那才是遂了他的意呢。我照顧老伯,確實是因為他對我好,當初我在建材市場上班的時候,連著兩個多月沒有接到一個單,他就買什麽都拉著我,然後那些提成都算了我的,所以,他是在我差不多彈盡糧絕的時候出現的,我很感激他,幫他也是因為這個,才沒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我覺得,我想法正,就不害怕別人誤解我,我也不會管別人是不是誤解。”
謝子鳴看著她,這樣的夏唯安其實天真得有點可笑,但是這樣的天真,已經在他的周圍很少看到了。
她待人,有一種少見的赤誠,這赤誠令她在麵對他這個老板的時候,也沒有卑顏討好過。
他不知道,她有沒有想要用他們倆的這種關係給她自己牟利,如果有,謝子鳴想他可能也不會太在乎,大概就是因為,她身上的這種赤誠吧。
笑了笑,他說:“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唄。”
她說:“我就是擔心我做的菜他不喜歡吃,嗯,等等,我還買了一點排骨,給他熬個排骨鹹菜粥好了。”
她說完又去了廚房,然後忙活了好一陣才出來。
拎起筷子的時候,他看到她指尖都讓冷水給凍得紅透了,粉嫩的指尖,像是一片片桃花瓣。
沒有哪一刻,謝子鳴如此深刻地感覺,當初那個嫩生生的小姑娘,成熟了。
有了風情,有了……媚意。
兩人那一餐飯,就著小火鍋吃了許久,然後粥好以後,他又把她送去了醫院。吃飽後她有些犯困,上車沒多久就睡著了,懷裏抱著個小保溫飯盒,跟隻小豬似的,睡得特別香甜。
也特別沒有警覺意識。
車開得很慢,四十分鍾的車程,硬是讓他開了一個多小時。
到醫院時天已微黑,夏唯安迷迷糊糊的,推開車門就要下車。
他拉住她。
她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他。
她好瘦啊,手腕細得仿佛能讓人一手捏斷,任誰也想象不到,這麽瘦弱的手,卻有那樣大的力量。
謝子鳴放開她,問她:“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力氣大,所以對人特別放心啊?”
他打定了主意,如果她說是,他一定會給她一個教訓,很深刻的教訓。
結果,她眨了眨眼睛,說:“沒有啊,是因為我相信你。”
聽到這個答案,謝子鳴覺得自己像是六月天喝下一大杯涼涼的山泉水,又涼又甜,讓他從頭到腳都舒爽了。
想說什麽,夏唯安已經下車走了。
大概是夏唯安說的那些話起了作用,李逸知居然一直守在醫院裏,貌似父子倆鬧別扭了,李逸知端著碗正在哄老爺子吃飯,但老爺子側身躺著,一副抗拒的姿態。
聽到夏唯安的一聲“老伯”,父子倆同時望過來,而且李逸知的神色間,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放下碗盞站起身來,看了眼夏唯安後,同謝子鳴點了點頭。
兩個大佬走到一邊去說話,夏唯安假裝沒有看到那一桌豐盛的飯食,跟老爺子獻寶:“我給你熬了排骨鹹菜粥哦,很開胃的,你要不要吃一點啊?”
老爺子特別給麵子,說:“行。”
夏唯安便扶著他坐正一些,拿勺子一口一口細細地喂他。
夏唯安口味有些重,所以她燉的排骨粥,雖然清淡,味道卻很得老爺子的喜歡—主要是那些她自己做的鹹青菜,特別好吃,再加上排骨裏麵浸出來的油,嗯,他衝她點頭:“很好吃。”還故意大聲說,“比那些個不知道在哪裏買的東西強多了。”
一聽就是說給他兒子聽的,夏唯安抿嘴笑,回頭見李逸知和謝子鳴停了說話,前者有些無奈地看了這邊一眼。
然後兩人就出去了。
老爺子哼了哼,跟個小孩似的,偷偷和夏唯安說:“你別生氣啊,我知道他誤會你了,已經狠狠幫你罵過他了。”
“是吧?”夏唯安也學著他的樣子,壓低了聲音問,“那他沒有翻臉吧?”
老爺子一揚臉:“他敢!”
夏唯安笑,見他精神好了很多,便問:“腿還疼嗎?”
“疼!”
“慢慢就會好了,我記得我爸爸也就是剛手術那一兩天比較難受,後麵就好了。”她又說,“您要好好吃飯,爭取早些養好啊,還有,以後別爬高踩低啦。家裏的事兒,他不操心,您老也就別操心啦,不然您看,這摔到哪裏了,多疼啊。”
老爺子歎氣:“我這不也是想早點把房子裝好嗎?房子裝好了,他也就沒借口說那些女孩嫌家裏遠,不肯找女朋友啦。”
說到這裏,他眼巴巴地瞅著夏唯安,覺得這緣分挺好啊,他裝房子,就遇到了這姑娘,關鍵這房子的所有材料都是她幫忙挑選的呀,如果最後是她住進去……不過他很快知道自己大概是妄想了,因為他發現夏唯安一點也沒有接收到他的腦電波。小姑娘心思特別純正地安慰他:“兒孫自有兒孫福,他都那麽大了,您操那心幹嗎呀?想開一點,心情好身體好,活得久久的,多看看這世界,多好!”
老爺子就被她噎了一下。
不過外麵看,這兩人聊得還挺歡的,老爺子之前不肯吃東西,卻把夏唯安帶去的粥都吃光光了。
李逸知因此心情特別複雜。
但是夏唯安出來,他也沒有按照老爺子的指示跟她道歉。
他一直堅定地相信,夏唯安接近自家老頭是有陰謀的,就算以前沒有,現在不排除也沒有。
所以,他隻是淡淡地和她說:“謝謝你了。”
夏唯安也是個妙人,她也淡淡地說:“不客氣。”然後看向旁邊的謝子鳴,“謝總,我們走吧?”
謝子鳴和李逸知打了招呼,帶著她離開。
走出醫院後,謝子鳴衝夏唯安笑:“你剛剛那是衝李逸知甩臉色嗎?”
夏唯安才不承認咧,她雖然不知道謝子鳴和李逸知關係怎麽樣,但前者現在有求於後者是肯定的,老板有求於人,她這個小員工卻甩人家臉色?不想混了呀?
所以,她義正詞嚴地表示:“我就是不敢多看他,因為他太帥啦!”
謝子鳴:“……”
他不自覺地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裏麵反射出來他自己的樣子,哪怕再自戀,也得承認,和李逸知那個妖孽比起來,他的長相真是太普通了!
傷心!
眼看著自家老板的臉都要灰了,自覺自己可能犯了錯的夏唯安連忙狗腿地補救:“謝總,你不用跟他比的,太帥的人沒人敢要,多可憐?還是你這種比較好咧。”
這是誇獎嗎?謝子鳴瞄向她。
瞄得夏唯安頭皮發麻,急中生智,趕緊再次補救,認認真真望著他:“你看,我就喜歡看你這樣的,多舒服呀。”
謝子鳴神色複雜。
夏唯安以為自己馬屁又拍在馬腿上了,心裏正哀歎,忽然謝子鳴伸出手,在她的小狗頭上摸了摸:“不錯。作為體恤員工的好老板,我允許你這一路就這麽看著我,別轉頭,這是福利,你要好好領取。”
夏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