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唯安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被辭退,然後辭退還不到半小時,HR那邊又下發了收回辭退她的通知。
晏寧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回去後圍著她轉了好幾個圈,笑道:“夏唯安,這回你可是徹底出名了啊,沈經理為了你,親自向HR做出抗訴聲明,嘖嘖嘖,不得了。”
她好奇得不得了,巴著夏唯安一直問:“你和沈經理什麽時候搭上的啊?還為公司辦事,為了英雄救美,他倒是什麽理由都敢用啊。”
夏唯安悶悶地看了她一眼,說:“那不是隨便找的理由。”
“嗯?”晏寧沒聽清,但是她太興奮了,也就沒注意聽,甚至也沒有在意夏唯安的辯解,見夏唯安圍了圍兜準備做飯,一把拉住夏唯安的手,“哎呀,你還做什麽飯呀,沈經理幫了你那麽大的忙,你就不趁熱打鐵,請他吃個飯,感謝他一下什麽的?”
夏唯安想起自己請謝子鳴吃的那餐飯,心下一哆嗦:“我沒錢了。”
而且沈叢會出麵,應該也是謝子鳴的安排吧?
晏寧對她這死摳的性子也是服氣,點著她的額頭:“摳死你算了!我出錢,你請,好吧?”
夏唯安吃了一驚:“為什麽呀?”
和她相反,晏寧在錢財上一向散漫,但是這麽散,還是很少見的。
“你還問為什麽?”晏寧被她氣笑了,“當然是有大腿就要趕緊抱上啊!夏唯安,你不會覺得,這次公司沒有辭退你,就萬事大安了吧?你們組,包括你們組長對你的態度,你還沒有看清?他們現在是上下一心地想要搞死你啊,你還不撿個粗一點的大腿抱,這樣的事,你是還想來第二回還是怎麽的?”
“再說了,你抱牢了大腿,我的日子也好過一些啊,我組裏雖然沒有你們那組那麽血雨腥風,可是,我也很難的好吧?”
夏唯安聞言,愧疚得不行,望著她:“對不起,是不是我連累了你啊?”
晏寧“嘖”了一聲:“連累也算不上,畢竟當初是我選擇支持你,跟你一起出那個風頭的,我沾了光,受點排擠也沒什麽。而且我比你走運,分的組長是個男的,他比較憐香惜玉,所以我日子稍微比你好過……那麽一點點。”她說著笑,拖起夏唯安往外走,“哎呀,你就別管晚飯的事了,趕緊給沈經理打電話,晚了他就自己吃了,你再約也約不到了。”
夏唯安想了想,到底還是依了晏寧。
有些事,她也確實是想找沈叢問一問。
她去房裏拿手機打電話,晏寧亦步亦趨跟著,一見她的手機忍不住又叨叨上了:“我說,你也換一部手機行嗎?這破手機,這年頭除了那些老頭老太,還有誰用啊?我真是受不了,今天但凡你有一部好點的手機,能受那驚嚇嗎?”
夏唯安沒理,低頭翻著沈叢的電話號碼。
公司裏有把所有部門負責人的號碼張貼出來,所幸,她也有存他的號。
電話撥通,沈叢接了,溫和好聽的男低音:“喂?”
夏唯安莫名有些緊張:“沈經理。”她咽了口口水,在晏寧無聲的鼓勵下,結結巴巴地說,“今天謝謝你了,我想請你吃飯,可以嗎?”
沈叢聽得笑:“你受驚了吧?不用那麽客氣,還是我請你吃飯吧,當壓壓驚。”
這麽好說話,不要說夏唯安,就是晏寧都意外得不得了。
夏唯安的手機收音不大好,便是沒有免提,晏寧都能聽到對麵的話,所以等夏唯安掛了後,她摸了摸下巴,說:“不太對啊,我感覺沈經理對你實在太好了。”低頭仔細看了看夏唯安,壞笑,“他也是男人,該不會是,他喜歡你吧?”
夏唯安學著她的樣子,翻了個白眼,把她推出去:“你先出去,我換件衣服。”
其實也沒什麽好換的,她的衣服為求簡單省錢,來來去去就那麽幾套。
她是被晏寧說得有些緊張了。
晏寧衝她扮了個鬼臉,倒也沒有再擠對她,然後自己也跑回房換了套衣服。
兩個人都特意收拾了一下,晏寧本來還要給夏唯安化妝的,不過夏唯安不好意思,怕太刻意了,就又被晏寧說了一通:“你知道什麽呀,出門化妝是禮節,是對人的基本尊重,OK?”
這時,夏唯安的電話卻響起來了。
沈叢到了。
他是特意來接她們的。
上車的時候,晏寧特意把夏唯安擠到副駕駛位,自己上了後座。夏唯安還有些拘束,晏寧卻是落落大方得很,上車就嘴甜地叫:“沈經理,我也跟著一起去蹭飯,沒關係吧?”
沈叢很溫和地點點頭:“當然。”然後又看了她一眼,“你是晏寧?”
晏寧撫著胸口:“我好榮幸,您居然認識我。”
沈叢笑得客氣:“‘唯二’兩個被謝總發了直通卡的人,我當然認識。”說完,很紳士地問她們想吃什麽,一口氣介紹了附近有些名氣的餐館。
晏寧和夏唯安都說:“你做主就行。”
夏唯安還補了一句:“還是我請客。”
沈叢笑瞥了她一眼:“怎麽,你自己受委屈還不夠,還要你的錢包也跟著受委屈啊?”他修長的手指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溫柔地說,“沒關係的,請你們吃飯的錢我還是有的。”
晏寧坐在後座,恰好能看到他秀氣的臉部輪廓,覺得這個沈經理,還真是帥爆了。
所以還是大公司好,隨隨便便一個男的都很優質。
下車後,沈叢去停車,夏唯安和晏寧在門口等,後者挽著前者的手說:“要抓住機會啊,沈經理很不錯。”眼睛微微眯了眯,“是個很有風度的男人呢。”
夏唯安看著她:“什麽風度?”
氣得晏寧點著她的腦袋:“笨死你算了!”
夏唯安低頭偷偷笑,她當然懂晏寧的意思,隻是她不想順著晏寧的話去繼續。
感情這種事,在她一窮二白的時候,她一點也不敢奢望。
所以還是笨一點吧。
三人吃飯,沈叢要了個小包間,也沒談工作,就是一邊燙著火鍋,一邊拉拉雜雜聊些有的沒的,吃得差不多,晏寧借口打電話就避了出去。
房間裏隻有夏唯安和沈叢兩個人,或許還是晏寧的話有了些作用,夏唯安感覺自己再麵對沈叢,沒有那麽坦然了。
沈叢倒是很自如,還親手給她燙菜吃。
“多吃點。”他笑著說,“今天是真的讓你受委屈了。”
夏唯安這才想起自己約他出來的目的,問:“沈經理,是謝總讓你幫我出麵的嗎?”
沈叢點頭:“抱歉,我應該早點回來的。”他停了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事實上下午那會兒我看到你和謝總出去了,對不起,我也是忘記了今天有會議,否則,我一定會告訴謝總,讓他和HR那邊打個招呼的。後來我回來的路上接到謝總的電話,可把我急得不行,隻是緊趕慢趕還是讓你受了委屈。”
“委屈。”夏唯安念著這兩個字,抬起頭看著他,“沈經理,如果謝總不說,你會相信我沒有無故曠工嗎?”
“我信你。”他也看著她,目光溫柔如水,“我很相信你,從第一次麵試的時候見到你,我就相信,你是一個認真踏實的好女孩,看到你,我仿佛是看到了當年的我自己。你是個好女孩,努力做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你不用管,我會幫你。”
“還有,同事之間的那些紛紛攘攘之所以會困擾你,是因為你還不夠強大,所以好好加油吧,當你一飛衝天,那些人隻能仰望你的時候,就沒有人敢再對你做什麽了。”
夏唯安覺得,這是她聽過的最動聽的話,因為,它那麽明晰地指出了她往後要走的路。
要變強。
要變得更好。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說:“我會努力的。”
沈叢輕輕笑了笑。
晏寧瞅著時間回來,她生來敏感,自然發覺了兩人之間氣氛的改變。
尤其是夏唯安,心情變好了許多,連對沈叢的態度,都是恭敬中夾著親昵的味道。
她偷偷笑了笑,也不催著走,坐下來變著法地打探沈叢的私生活:“沈經理,你應該結婚了吧?”
還有最後一點羊肉卷,沈叢不想浪費,問過夏唯安還能吃得下後,就丟鍋裏燙了起來。
聽到晏寧這麽問,他抬頭瞥了她一眼,唇畔帶起一點笑:“身為下屬,你這可算是在刺探上司的隱私了。”
晏寧吐了吐舌頭:“現在不是非上班時間嘛。”
沈叢笑了笑,到底沒有說他結沒結婚。晏寧後來也就不敢再問了,不過回去後,她和夏唯安說:“以我對男人的理解,這麽避而不談,很可能是有問題的,待我幫你打聽打聽啊。”
然後,她打聽了一圈,得到的消息是:“他好像是結了婚的,不過沒有人見過他老婆,所以大家都猜,他可能是離婚了。”
夏唯安聽到消息怔了怔,晏寧問她:“怎麽,怕啦?”
“怕什麽?”
“怕他是個離婚男啊。”她說了一堆道理,“跟你說,像他這樣的離婚男人,這時候就是個寶,因為二十幾歲男人沒定性,三十多了,就懂事了,會疼人,也有能力疼人,因為經濟基礎上去了,你啊,正好可以上了。”
夏唯安簡直是佩服她:“你就這麽想把我和他湊到一堆?”
“當然啊,背靠大樹,我們才好乘涼。”
晏寧這也是有苦說不出,她那個組長,前期是關照她,但是現在,他打著關照的名義,想要追求她。
追個毛線啊,一個小組長而已,晏寧跟他吃個飯聊個天還可以,讓她和他談戀愛?別搞笑了。
哪怕她把艾滿江帶去見了他都不行,竟然和她說,她還沒結婚,他就可以和艾滿江公平競爭!
晏寧也是煩死了。
看到夏唯安這不開竅的樣子,她也鬱悶壞了,你說,怎麽她就沒有夏唯安這樣的好運氣呢?那天一起去吃飯,她看得出,沈叢對她的感覺平平,哪怕他一直在和她說話,但是他更照顧的,還是夏唯安。
從他的眼神裏,她也能看得出,他對夏唯安是不一樣的。
可是夏唯安年紀雖然小,卻堅定得很:“我不會聽你的慫恿,沒有出成績前,我不會考慮自己的事。”她也怕晏寧是受自己牽連在組裏的日子不好過,就把自己總結出來的成果偷偷交給她,“你先看,然後可以試著去和客戶談啦,這個東西,暫時就你一個人先看看就好啦。”
可是晏寧並不感興趣,也不知道這份東西花了她多少心血,瞄了兩眼,就丟到桌上,再沒有看過了。
夏唯安歎了一口氣。
[2]
因為有沈叢出麵,夏唯安得以繼續留在泰華,上班遇到“小組第一”,他走近了攬住她的肩膀:“哎喲,不錯哦,居然能讓沈經理親自出麵保你。”看著她,問,“晚上一起吃飯,有沒有空?”
其實這人天天給她發信息,奈何夏唯安從來不回,她連微信都沒有,就一個登錄在晏寧電腦上的QQ號,也是幾乎廢的,為此,組裏其他人包括晏寧都沒少吐槽過她。
這也是夏唯安和組員關係淡薄的另一大主因,別人下班都在群裏吐槽聊天,哪怕存在競爭呢,也不至於撕得這麽狠。
也就她永遠都是缺席的。
夏唯安並不理會他話裏的那種暗示之意,她拍開他的手,很認真地說:“今天晚上沒空。”
“我好像約了你幾次了吧?怎麽,都沒空?”
夏唯安說:“真的,建材中心有一個展銷博覽會,白天沒空,晚上我想去轉轉。”
她這麽一本正經,那人也隻好收了那點齷齪心思,想了想,問:“和你一起去?”
夏唯安無所謂:“好啊。”
說話間,他們進了辦公室。起起伏伏,夏唯安的那個位置再次沒人敢占,其實她並不霸道,別人占了她也不會說什麽,但他們要發揚風格,她也不會謙讓。
因為她確實需要一張桌子。
夏唯安白天整理了跟著謝子鳴出去的所得,又把分到自己手上的客戶資料都細細整理了一遍。
客戶資料主要是兩大類,一類是家裝客戶,一類是商用客戶,夏唯安在總部做事,家用和商用客戶沒有細分,頗有一種不管白貓黑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的感覺。
現下新人裏簽到的單幾乎全是小額的家用客戶,夏唯安發現分到自己手上的商用客戶並不少,其他人想來也一樣,所以她想要把成績趕上來,必須盡快拿下一兩個商用客戶。
夏唯安沒有電腦,也沒有智能手機,就從公共區域找了一本沒人要的紙,拿出來在那裏細細核對,然後把自己認為可以列為重點區域的重點客戶都標出來。
她做這些的時候並不瞞人,所以那些人都暗暗恥笑她,她也很坐得住,就按照自己的固有節奏做著自己想做的事。
晚上她還真和“小組第一”去了那個博覽會。事實上,公司那天去的人還挺多的,夏唯安那個認真勁兒,每一家都仔細看仔細問,扮成顧客還像模像樣的,“小組第一”開始的時候還覺得新奇,後來漸漸就不行了,他身形胖嘛,裏麵又熱,沒兩下就受不住,自己先跑了。
夏唯安直到打烊才出來,於是那人想發生點什麽的,也沒有發生什麽。
而HR組織的考核會議一過,差不多一個月也過去了,夏唯安算上原始的積分,目前雖然不至於墊底,但是排在最後的兩個一裁掉,她也掉到很後麵了。
然後工資也發下來了,基本工資加上各項補助,七七八八的,到手她居然也有近三千塊。
晏寧比她還多一些,因為晏寧跟在她組長後麵撿了點肉吃,在核計月度的末尾搭到了末班車,撿了一個小單子。
看著工資條,晏寧感慨:“還是大公司的福利好啊,看到錢其他的我都可以忍了!”
其實也就是實習生的時候,這點福利尚好,越往上,轉了正式員工後,有一套很嚴謹的考核流程,銷售的業績壓力非常大,沒有完成任務,基本工資遞增往下扣,沒幾個人能淡定得了。
但這會兒,晏寧、夏唯安還想不到那麽多,兩人討論著錢怎麽用,還幻想著。
“轉正後有五險一金呢,五險什麽的不說,那個住房公積金可是好東西,攢上幾年,拿住房公積金去買房,比一般的壓力要小很多。”
晏寧說著想遠了,想她要買哪裏哪裏的房子,因為那兒環境好,臨河,交通也方便,地鐵口就在小區門口呢,她上回從那裏經過,老早就看準了的。
夏唯安一句話給她打回原形:“你的存款有多少了?”
晏寧翻了個白眼。
晏寧超愛買東西,尤其愛奢侈品,她的錢,幾乎都敗在這上麵了。
夏唯安笑,晚上下班,花了她人生中第一筆最大的錢—買智能手機。
智能機也有便宜一點的,幾百到幾千甚至上萬,考慮到就是因為貪便宜,上回買的老人機電池續航能力都差得要命,夏唯安接受了晏寧的建議,買了一部知名度很好的國產品牌手機。
一千五百大洋,還是相當心疼的。
晏寧看不得她那摳門樣,請她吃燒烤安慰她。
城市裏隨處可見的路邊攤,兩人頂著寒風坐在簡陋的棚子裏吃著滿是調料味的燒烤,這時候就有些想艾滿江了,可惜他被他叔叔打發出去參加各地的美食節了,短期難得回來。
晏寧還要了兩瓶啤酒,拿著瓶子要和她對吹。
夏唯安能喝酒,但她實在不喜歡酒這東西,晏寧就說她:“喝酒這個你還真得好好練一練,往後談生意,少不了應酬,你要是一點酒都不能喝,讓人輕易灌倒了,遇上個心懷不軌的,你就等著哭吧。”
夏唯安想想有道理,就硬生生灌了自己三瓶酒。
三瓶喝完她就倒了,醉得稀爛,把晏寧氣得夠嗆。好在她們吃燒烤的地兒就在小區旁邊,和擺攤的小哥哥也認識,晏寧就撒了撒嬌,賣了賣慘,哄得人家幫忙將人扛了回去。
夏唯安一到家就開始造,各種嘔各種難受,搞得第二日,晏寧頂了兩隻大大的熊貓眼,差點生啃了她。
夏唯安穿著一身酸臭的衣服,可憐兮兮地抱住她:“晏寧姐,我難受。”又說,“謝謝你啊,等我有錢了,我一定會報答你。”
晏寧:“呸!”把她丟進了浴室,讓她洗澡換衣,“告訴你,上班要是遲到,我和你急。”
她們差一點點還真遲到了,在門口遇到同樣差一點遲到的鄭綿。夏唯安看到鄭綿還有些別扭,她明明沒做錯什麽,這段日子卻有意地避著鄭綿。
鄭綿倒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打完卡後回過頭見到她們,還粲然一笑:“還不快點,要遲到了啊。”
夏唯安怔了怔,就是晏寧也不由得挑了挑眉,等鄭綿走後,捅了捅她:“你們這個組長不一般,段數挺高啊,你小心些吧。”
夏唯安笑了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不過後來的日子,夏唯安和鄭綿之間一直相安無事。十一月底,樂家那邊的競標結果還沒出來,泰華定了時間要辦一次近年來最隆重的公司年會,請了諸多的合作方,這也是泰華的新產品正式在市麵上全方位亮相的機會。
所有的實習生全被安排到了年會的布置工作上,他們自然也要邀請自己意向的客戶過來參觀,於是各種安排就必須要提前做好。
晏寧他們二組和其他一三四五組分到了相對繁重的布展工作,裏麵一些展櫃什麽的,不大,但是奇重無比,兩個男人抬都是走得踉踉蹌蹌的,女的更是連抬都難抬起來。
夏唯安卻不一樣,和她一起過來抬展櫃的女同事,試著抬起一邊,用力得臉都紅了,展櫃還是紋絲不動,卻見夏唯安掂著試了試,然後十分輕鬆地抱起展櫃走了。
走了!
她又被當成奇葩被所有人明裏暗裏圍觀。
有人問她:“夏唯安,你力氣怎麽那麽大啊?”
她波瀾不驚:“以前在家裏練出來的。”
他們這些人,哪怕家庭條件和夏家一樣苦,可還真沒有人像她那麽為家事拚過,所以完全想象不出她是怎麽練出來的,他們也不想想象,逮著這麽個能輕鬆幹活的不使喚,他們是不是傻?一合計,就攛掇著夏唯安:“那你就幫忙把展櫃搬進來好不好?”
當天到的展櫃不算多,一個中型貨車的量。
夏唯安估算了一下,點頭:“行。”
於是除了少數幾個看不過眼的還留下幫幫忙,其他人呼啦啦全跑了,然而再過得一會兒,連那幾個人也找借口跑了。
等晏寧聽到消息跑出來一看,差點氣暈,她點著夏唯安的腦袋罵:“你是不是傻?當了一次出頭鳥,還沒被打壓怕是吧?”
夏唯安看著晏寧笑,笑得晏寧也沒脾氣了,扔給她一個快餐盒加一瓶水:“歇歇吧,看你那一頭的汗,就跟個地裏的野漢子也沒差別了。”
“‘野漢子’這詞不能用在這兒。”夏唯安糾正她,接過飯和水,喘口氣坐在台階上,也不馬上吃,而是打開瓶子慢慢地喝著水。
她小口小口地嘬,晏寧斜眼看過去:“看你這樣,也挺斯文呀,怎麽幹起活來就那麽拚呢?”
夏唯安這才說:“我不怕費力氣。”
“你是不怕,人家占了便宜,背地裏還叫你‘傻女金剛’呢。嗬,夏唯安,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了。”
“那就別說啦。”夏唯安一副笑盈盈的樣子,把水蓋上後,杵著瓶子看著她,“晏寧姐,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夏唯安心裏明鏡似的,也許一開始,晏寧確實是存著利用她擋狗頭的心思,但是後來,晏寧確實是對她挺好的,像姐姐一樣,照顧著她,也引導著她。
晏寧卻好似沒有看到她眼裏的感動,沒好氣地說:“因為看不過你那傻勁兒唄!”拍拍屁股,進去了。
等夏唯安吃完飯,晏寧又出來了,這回她還叫了幾個人來幫忙,連劉可和王曉月都來了。看到那兩人,夏唯安才發覺自己有一段時間沒和她們聚過了,頗有些不好意思。劉可和王曉月倒是沒什麽,還讓她展示了一下她的力氣,捏了捏她的手臂。
“也沒肌肉啊,怎麽力氣那麽大?”
夏唯安傻笑,任她們在自己身上揉來捏去。
等她們研究完了,眾人才又開始搬東西。
劉可、王曉月還有晏寧力氣小,三人合作,抬一張展櫃還是可以的。
沒人幫忙的時候,夏唯安悶頭幹活,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有了人幫忙,她才發現,原來一個人,是那麽寂寞。
有朋友在身邊,哪怕是最枯燥最無聊的事,說說笑笑,仿佛都輕鬆了很多。
同一棟樓的某間辦公室裏,牧曉奕收回投注在廣場上的視線,轉回頭和沒什麽形象地坐在辦公椅上玩遊戲的謝子鳴說:“你看中的人,還是太獨了一點。”她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搖了搖頭,“真正做營銷,可不是靠哪一個人的力量。”
謝子鳴的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手機上飛速地滑動,聞言漫不經心地說:“她會成長的。”
牧曉奕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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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唯安不知道樓上還有大佬關注著自己,她拿起最後一件東西,還沒進會議廳就聽到了裏麵的爭吵聲。
和夏唯安同組的一個男人正指著晏寧罵:“你又算什麽東西,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我多管閑事?你們這些人還真幹得出,指著一個女孩子搬東搬西,你們坐在這裏納涼吹風,還要說風涼話,做的還是不是人事?”
“怎麽就不叫人事了?我們這叫分工合作,懂不懂?倒是你,真把自己當根香蔥了是吧?你那能耐,和你們組的男人撒撒嬌賣賣嗲可以,到我們組來逞威風,你這是把自己當老板娘了還是怎麽的?”那人說著,巴掌一拍,吸引了更多人看過去,“來來來,瞧瞧,這位可不僅想當新人王,她還想當老板娘騎咱們頭上呢,就是不知道老板願不願意要……”
那人話還沒說完,忽聽“砰”的一聲,驚天動地的響聲過後,一個碩大的由紙皮包著的展櫃落到了那人的腳邊。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覺自己的腳指頭痛了痛。
那人更是一愣過後差點蹦起來,扶著展櫃叫:“啊啊啊啊,斷了斷了,要斷了!”
“閉嘴!”夏唯安煞氣騰騰地站在展櫃後麵,“離你腳還遠著呢,放心,斷不了。”
那人這才驚魂未定地收了聲,低頭一看,果然展櫃離他還有著一個腳趾的距離。
但是,已經很近很近了,很恐怖啊!他不由得惱羞成怒:“夏唯安,你瘋了啊?壓斷我的腳,你賠得起啊?”
“我賠不起,”夏唯安很認真地說,“所以我還留了一點距離。不過,你也不要太過分了,讓我做事可以,我有力氣,我也不可惜我的力氣,但是,別欺負我朋友,否則下一次,我不保證還能給你留著那點距離。”
她說完,又抱起那個展櫃,很是輕鬆地離開了。
走前,她瞅了一眼晏寧:“還幫我嗎?”
晏寧這才回過神來,咳了一聲,在一室的寂靜裏,和劉可、王曉月等人一起跟著她走了。
把展櫃放到指定的地方,她們都一臉興奮地湧上來:“嗨,夏唯安,你剛剛真是帥呆了!”
夏唯安看看她們,又看看晏寧,見她也是一臉興奮,忍不住撓了撓頭,說:“以後你們別為我和那些人吵,不值得。”
“你就是脾氣太好!要是早拿出剛剛的霸氣,他們敢那麽對你?”晏寧見夏唯安不是很讚同,她“嘖”了一聲,和劉可、王曉月說,“馬上要上班了,你們先去吧,我教育教育她,隨後就來,今天謝謝你們了,回頭讓夏唯安請吃飯。”
其他人都嘻嘻笑著走了,晏寧跳上展櫃坐好,看著她:“怎麽,我幫了你,你好像很不開心啊?”
夏唯安氣鼓鼓地說:“他那麽說你呢。”
晏寧聽得怔了怔,旋即一笑:“怎麽,你生氣是因為我啊?”
夏唯安點頭,也歎了口氣:“晏寧姐,對不起,害你聽了難聽話。”
晏寧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大概是很感動吧?
多稀奇,她竟然讓個小女孩感動了。
事實上,晏寧很清楚,她其實早就被麵前這人感動了,否則,她不會一再維護她,甚至於也不會辭職,和她一起蒙頭蒙腦進了泰華。
出來混了這麽多年,她還沒這麽掏心掏肺對一個人好過呢,想當初發現自己一時熱血投了簡曆給泰華時她都要驚呆了。
可是,她就是喜歡這死丫頭啊怎麽辦,知道狗頭對她沒好心所以下班後沒事就寸步不離跟著夏唯安,卻又從來就不點破;想著省錢大老遠地搬著煤氣罐子去幫她換煤氣,明明那麽摳,可省下的錢夏唯安還是不肯要她的;沒錢交房租的時候,就努力地幫忙做家務,給她買包子,夏唯安自己卻隻啃饅頭……
她心潮起伏,夏唯安見她久不作聲,就在她身邊蹲下來,很是頹喪地說:“晏寧姐,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啊?上班這麽久了,除了你,一個朋友都沒交到。”
想一想,同是拿到直通卡的人,晏寧明明也被排擠,可真有什麽事,還是能叫上幾個幫忙的人,她這卻是……所有人都隻在一邊旁觀。
晏寧回過神,聽到她這麽說,忍不住“撲哧”笑了起來:“有我你還不夠啊?”也學她一樣蹲下,很沒形象地摟著她,“其實我早就想說你了,業務再重要,可和同事的關係也重要,你真要想做出什麽成績,同事關係是必須要維護的。埋頭隻做自己的事,再優秀,也是個獨的,獨木難支。”
夏唯安難過地說:“其實我也想融入他們的,但是他們說的話題我都不懂。”
什麽明星、遊戲還有奢侈品衣服、包包,不管他們感興趣的哪一個話題,她都無法參與。
她能感覺到他們的輕視,看她就像是看怪物一樣的眼神,她看起來無所謂,其實也是心怯的。
所以她才那麽拚,想著自己成為最好的,那麽他們自然而然會親近她,會和她好了吧?
就像當年她剛進城讀書,衣著簡陋,一口鄉音,所有人都恥笑她,可當她成為全校第一,遠遠把第二名拋下時,所有人又都來討好她……
晏寧說:“所以你不懂就要學啊,和你說了多少次,明星可以不認識你,但是你得認識他們,遊戲你也可以不玩,但是你得知道啊,衣服什麽的……親愛的,不是我說你,你真得在自己身上多投點資啦,一天到晚就那麽兩三套衣服,你幹啥呢?”
晏寧又訓了夏唯安一通,就跑回自己負責的區域做事去了。夏唯安把她的話想了想,痛定思痛,覺得自己確實不能像做個隻會讀書的書呆子一樣,變成個隻會拚任務的機器。
是時候抽點時間,在其他方麵下下功夫啦。
她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將上麵的計劃稍做調整,見鄭綿來了,就趕去和其他人會合。
不過她前期“獨”得太過,現下想融入同事之間還頗有些困難,等鄭綿公布下午的任務的時候,夏唯安問身邊一個女同事:“你說,我們下午是不是還要搬這些重東西啊?”
那同事看了她一眼:“反正你力氣大,搬也沒事吧?”然後,就走開了。
夏唯安:“……”
她忽然發現,哪怕她上午再賣力,把其他人的活都做了,但是似乎,並沒有換來誰的感激,嗯,連好感都沒多加一點。
鄭綿照例簡短地對上午的工作進行了總結,第一個誇的就是夏唯安,然後說其他人:“所有的活都讓她一個人做,最後還讓其他組的過來對我們組指手畫腳,你們挺能啊,除了夏唯安,每個人扣2分,沒問題吧?”
夏唯安聽後心裏一沉,2分,這仇恨拉得就大了去了,在以考核分作為排行的實習期,2分的懲罰,真的已經很大了!
她往後在組裏,怕是真要成為公敵了。
所以人都散開後,夏唯安試著跟鄭綿溝通,隻是她才開口,鄭綿就把她堵了回來:“這事你不用管,他們也確實太懶散了,我這也是讓他們長點記性。”
說完,她就走了,夏唯安隻覺得萬分無奈。
從始至終,鄭綿對她沒有流露出一點點的敵意,可夏唯安就是覺得,鄭綿不喜歡她,很不喜歡。
她在孤立她。
果然,夏唯安下午再要做任何事,總有人會攔住她:“別呀,活都讓你一個人幹了,那我們幹啥?”將她擠開,硬是不讓她插手。
夏唯安就這麽閑了一個下午,最後愣是真的什麽都沒有做。
但是鄭綿並沒有批評她,這導致其他人很不滿,在下班前的例會上叫嚷著說:“組長很偏心啊。”
鄭綿似笑非笑:“人家上午累了一上午,還不興讓她休息休息啊。行啦,別叫啦,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請大家吃飯,怎麽樣?”
“一餐飯怎麽能安慰到我們,必須得兩餐啊!”
“行啊,隻要你們好好幹活,三餐都行。”
他們說得熱鬧,隻夏唯安沉默了。
然後準備出發吃飯的時候,夏唯安被人叫住說了兩句話,再回頭的時候,那些人已經全走了。
沒有人等她,也沒有人告訴她吃飯的地點,她就這麽被人……落下了。
她摸出手機,想了好久,到底還是沒有給他們打電話。
晏寧的小組也要聚餐,事實上,這樣的集體活動,是最好拉近組內成員關係的時候,一般是組長或者是會來事一點的組員,提議一起吃個飯或者來點活動什麽的。
所以看到夏唯安一個人,晏寧很是驚訝:“你們組晚上沒活動?”看夏唯安好像要哭的樣子,又問,“不會吧,就落你一個人?”
夏唯安低下頭,她本來不委屈的,但是被晏寧這麽一問,頓時委屈得不得了,連眼圈都紅了。
晏寧無語,然而這種事,她能做的也有限,隻好提議:“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夏唯安搖頭。
他們組內的活動,她一個外組的插進去算怎麽回事啊?傳到鄭綿耳朵裏,怕又是一番是非。
她把這擔憂說出來。
晏寧歎氣:“你倒不笨。”安慰她,“慢慢來吧,橫豎這就是個實習期,哪怕你跟他們完全鬧翻,隻要你能留下,以後就是新開始。”又說,“不過一餐飯而已,沒事,你先回去,等我回家了,給你帶好吃的。”
夏唯安勉強笑了笑,看著他們離開。
她也沒就走,又回頭把其他人毛毛糙糙做得不好的事重新理了一下。有事做,她心情總算慢慢平複下來,一直到保安過來清場,她才收了工作,離開了會議廳。
出來夜色已濃,處處皆是燈火輝煌,隻是天氣很冷,又下雨了,綿綿的細雨伴著初冬的冷風,隨著呼吸吸入肺裏,又冷又潮。
夏唯安站在廊下看了會兒雨,就那麽衝進了紛紛細雨裏。
她其實是有傘的,她身上的背包就是百寶囊,裏麵什麽都準備的有,隻是這會兒,她不想拿。
公交車站有點遠,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隻她慢慢地沿街走著,還沒走出多遠,忽覺腳被什麽輕輕碰了一下。
她有些受驚地跳到一邊,回頭,就見一輛黑色的車子,無聲而緩慢地滑行過去,慢慢地,它停下來,車窗打開,露出謝子鳴那張微帶了笑意的臉:“賞個光,請你坐車怎麽樣?”
[4]
夏唯安一直沒法把謝子鳴當成是自己的大老板,大概也是因為,他從來沒有在她麵前流露過任何老板的威嚴。
猶豫了一會兒,她上了車。
等她坐好後,謝子鳴翻出一塊毛巾丟給她:“擦擦吧,你這是準備走回家?”
他說著還往後看了一眼,夏唯安經他提醒,也回頭看了看,不由得赧然,說:“我走過站了。”
謝子鳴忍不住一笑,也沒就走,就那麽坐在那兒看著她。夏唯安頭發都濕了,衣服厚實又是深色的,倒是看不出濕了多少。
她把頭發抹得不再滴水後,又低頭細心地抹幹了座位上的水珠,將毛巾折起來:“弄髒了,我洗幹淨再還給你吧,還有上回的衣服,一起還給你。”
謝子鳴的目光沒什麽侵略性,但是被他這麽看著,她還是有些不自在,一向莽莽撞撞的人,連頭都有些不敢抬起來。
他極少看到她有這麽害羞的一麵,她雖是少女,卻愛裝憨得很,想看她露出少女的嬌羞什麽的,挺難的。
他忍不住又是一笑,這才回正坐好發動了車子,問她:“你這是要去哪兒?”
“回家。”
“你們組就沒搞什麽活動?”
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夏唯安低下頭,輕聲說:“有。”
倒是沒有撒謊,謝子鳴看了她一眼,識趣地沒有問她為什麽不去,而是說:“正好,我也落單了,你請我吃飯怎麽樣?”
所以說,怎麽才能把他當老板嘛,時不時刮底層員工身上的皮,夏唯安下意識地說:“不好。”好歹還記著他的身份,努力找補了一下,“你是老板,被人看到我和你一起吃飯,對你影響不好的。”
謝子鳴一邊開車一邊逗她:“怎麽不好啦?”
夏唯安絞盡腦汁:“說你不注重身份什麽的……”
謝子鳴“哦”了一聲。
“也是。”他點點頭說,“但是你前麵已經跟我一起吃過兩回飯了,而且,一開始好像是你找的我吧?蹲在洗手間門口,跟癡漢似的,還毛遂自薦說替我賣命掙錢……”
他越說夏唯安越是無地自容,忙不迭地打斷他:“好好好,我請你吃。”
謝子鳴這才滿意地住了嘴,“嘖”了一聲:“看你那肉痛樣,請我吃飯,要當成一種榮耀知道嗎?而且,錢掙來是幹什麽的?花的,不會花就不會掙。”
夏唯安覺得,謝子鳴某種程度上,和晏寧很相似,都是一肚子的歪理。
要不是他身份太高,她還真想把兩人湊做一對。
說是要夏唯安請客,地方卻是由不得她做主的,謝子鳴挑剔,找的吃飯的地方都是一看就很不凡的。
這回他沒帶她吃素菜了,卻是吃火鍋,前麵排了七八十個號,等到他們,也不知道到什麽時候去了。
夏唯安說:“要不我們走吧?”
隨便吃吃多好哇,這裏一看就死貴。
謝子鳴拎了兩張凳子,遞給她一張,老神在在地坐下:“不行,我今天就想吃火鍋。”
夏唯安無奈,隻得陪著。
好在時間一長,排前麵的人有等不及走了的,他們也沒有等太久。
約莫半個小時,就有位了。
兩人的小位,在一個角落裏去了,不過倒也安靜,外間的喧鬧隱隱約約地傳過來,仿佛暗暗應和了夏唯安的心境—別人的熱鬧,總與她無關。
見她心情又有些不好,謝子鳴問她:“喝酒嗎?吃火鍋的時候喝點冰啤酒,很舒服的,要不要試試?”
他覺得他就像個邪惡的巫婆,總是不停地勾著她的錢包,夏唯安卻隻能點頭:“好。”
兩人各要一瓶酒,謝子鳴卻隻喝了小半杯,餘下的全讓夏唯安喝完了。
她醉過一回,差不多找準了自己的酒量,這一瓶半的啤酒,對她還真不是什麽事,她抱著酒瓶子和謝子鳴幹杯:“謝總,我敬你呀。”
喝上癮了,又多要了一瓶,然後就真的喝醉了,心情不好的人,似乎醉得比平時都要快一些。最後一點酒喝完,她臉色酡紅,眼神都有些迷離,話也放肆了起來,喝完酒,也不吃菜,就那麽直通通地盯著他,衝他招了招手。
謝子鳴看了她好一會兒,懶洋洋地湊過去,就聽她神神秘秘地問:“謝總,你說,你說實話,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傻啊?”
謝子鳴好笑,問她:“你哪裏傻了?”
她纖指指著自己秀挺的鼻尖:“你覺得我傻,看不出你對我有興趣唄。其實我早就看出來啦,老肥劉當初就是想要我陪你去睡覺的,他說你就喜歡小孩子……這樣不好的,是犯罪。”
她還認真地告誡他,弄得謝子鳴好氣又好笑,伸手就捏住她的鼻子:“你倒是挺聰明。”
捏得她出不了氣,她雙手揮舞著拍開他,抱著瓶子莫名其妙就開始哭:“你也欺負我。”是真的掉了眼淚,卻跟個小孩子似的,沒有哭出聲,隻是眼淚一流出來就拿手背抹了。
連抹眼淚的動作都帶些孩子氣,卻又那樣委屈而可憐。
謝子鳴有些牙疼,哄她:“我沒欺負你,我就是覺得你好玩,跟你在一起,挺放鬆的……要不,這餐飯我請你了?”
夏唯安還是不依,搖搖頭,抽抽噎噎著說:“我要請的。”又抹了抹淚,她說,“不關你的事,我就是覺得挺難過的。”
謝子鳴問:“因為他們都排擠你嗎?”
她委屈巴巴地“嗯”了一聲。
謝子鳴安慰她:“其實沒什麽的,你還小,不明白人際關係的複雜,慢慢學著就好了。”
大公司做人,小公司做事,還真不是說說的,謝子鳴哪怕身居高位,也依然逃脫不了人際蕪雜帶來的心煩。
他沒有開解她,隻是默默地任她哭,給她遞紙巾,又讓人給她倒了一杯溫開水。
夏唯安哭了好一會兒,哭完了,酒意似乎也散了些,她擦擦眼睛,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委屈上了,很不好意思:“對不起,我們走吧。”
謝子鳴體貼地朝她伸出手:“要不要扶著你?”
她搖搖頭,走得穩穩當當的,隻是行為還是慢了一拍,等上車了才想起:“哎,我還沒付錢呢。”
謝子鳴把衣服丟去後座,轉頭看了她一眼:“真等到你想起,我們該被當成吃霸王餐的抓起來了。”
她眨眨眼,有些遲鈍地從袋子裏翻出一個小小的錢包:“多少錢,我給你吧。”特別認真地說,“說好我請你的。”
謝子鳴隨口說:“一萬。”
夏唯安“啊”了一聲,掏錢包的手僵住了。
顯然她酒並沒有全醒,謝子鳴忍不住笑了起來,轉過身來看著她。
因為才哭過,她的眼睛就像是剛被水洗過的葡萄,濕漉漉的,有些無措而茫然,臉龐被酒意醺紅,宛若是三月裏的桃花瓣,那麽柔軟,又那樣鮮嫩。
還有嘴唇,豐潤而鮮豔,紅彤彤的,微微嘟起,就像是在跟人索吻一樣。
謝子鳴忍不住湊近去。
“夏唯安,”他叫她的名字,“有個辦法可以讓你不付錢,也可以讓所有人都不敢再排擠你。”
離得太近了,她下意識地往後避了避,卻被他說出來的話吸引,睜大了眼睛,呆呆地問:“是什麽?”
“做我的小情人啊。”他笑著說。
脫口而出的提議,謝子鳴以為自己隻是開個玩笑,但是,等她回答的時候,他清清楚楚感覺到了自己內心那暗戳戳的期待。
不過,夏唯安拒絕了。
“我才不。”她靠倒在座位上,有些頭疼地說,“我不走邪門歪路。”見他還沒有退開,就順手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揪近了一些,點著他的額頭特別認真地說,“謝總,你不要總勾引我啊,我現在不談戀愛的。”
她說了什麽,謝子鳴根本沒有聽進去,這會兒的他,離她太近了,近得,能聞到她身上的芳香,混著淡淡的酒味,十分誘人。
他無視了她大不敬的動作,順著她的勁往她身上倒過來,卻在離著她的唇僅有0.01秒的時候,“吧唧”一聲,他的臉整個讓她的手掌給蓋住了。
然後,她毫不留情地推著他往後退。
“你離我太近啦。”她抱怨地說。
謝子鳴這才清醒過來,深深地籲出一口氣,把她的手撥下來。
他覺得,他大概,可能,是有點瘋了。
居然趁她醉酒,想要占她便宜。
他斜睨了她一眼,她仍無知無覺地坐在那兒,嘴裏念念叨叨:“夏唯安,不要怕,你是了不起的夏唯安,沒有誰可以欺負你的。”
他忍不住伸手在她臉上扯了扯,都扯疼了,她也隻是遲鈍地揉了揉,輕聲嘟囔著:“疼。”
好吧,這就真的是一隻醉鬼,裝得再清醒,也掩蓋不了醉了的事實。
夏唯安自己卻不覺得,她模糊的意識裏,覺得自己還挺清醒的,清醒地認得回家的路,清醒地記得,在謝子鳴把她送回家後,她打開門,衝他彎腰道謝,誠意很足地說:“謝謝你,我今晚過得很開心。”
然後,她還記得自己洗了一個澡,換上衣服,睡了個十分黑甜的覺。
她還做夢,夢見自己回了老家,這邊陰雨連綿,冷得瘮人,老家那邊卻是炎炎盛夏,山上的野葡萄熟了,弟妹們說想吃,她就揣了個袋子,幫他們摘去了。
滿山遍野的野葡萄,一叢叢掛滿了樹,她摘啊摘,摘了一大袋子,可是踢開一個石頭,就看到了一窩盤踞著的毒蛇。
長長的黑色的身體,扁平的腦袋,綠豆大的眼睛,陰冷地盯著她。
她一下就嚇醒了,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睜開眼睛,看到完全陌生的擺設,她還有些茫然,直到感覺到自己身上不對,掀開被子,天啊,她居然是**的!
**的!
[5]
夏唯安可沒有**的習慣!
她有些驚訝地重新抬起頭,打量了一下身周的環境,目光在被丟得七零八落的衣服上停了停,她揪著被子靠過去,翻開床頭櫃上的一本小冊子。
很好,不是她和晏寧住的家,是酒店。
她揉了揉頭,簡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酒店裏,她記得她和謝子鳴一起去吃火鍋,她喝了一些酒,然後似乎是有些暈頭了。
不過,她人是清醒的,因為她還記得他想要叫她做他的小情人,被她義正詞嚴地拒絕了呢。
那現在,又是怎麽一回事啊?
那些扔得亂七八糟的衣服(她自己扔的),活像是電視上演的那些饑渴的男女,進門迫不及待親熱,連衣服都沒法好好脫一脫……
不能想了,越想越心驚,夏唯安火速起床,撿起自己的衣服穿好。
還好,天氣冷,衣服多穿一天也沒什麽,然後她的衣服又都是相似款的,便是多穿了一天,也沒有人會發覺。
至少,晏寧早上來上班看到她,就沒有發現她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晏寧甚至都沒想到她會夜不歸宿,還跟她抱怨:“你怎麽來這麽早哇?起床也不叫我,差一點遲到了。”
夏唯安心裏糾結得要死,她很想問一下晏寧,如果和人發生了點什麽,身上會有什麽感覺,但麵上卻是平平常常的,回說:“我早上很早就起了,是跑步過來的。”
晏寧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她:“跑步來的?”衝她豎起大拇指,“好吧,你了不起,省錢已經省出一定的境界來了。”
夏唯安終究還是沒有問她什麽,倒是覷空自己拿手機悄悄百度了一下:“女人喝了酒和人發生關係,自己會有感覺嗎?”
看到百分之九十的答案說“隻要沒醉死,就一定會知道”,她頓時鬆了老大一口氣。
結果氣才鬆下來,她就收到了一條短信:“昨天的房費折後五百八。”怕她沒有存他的號碼以為是詐騙短信,後麵還貼心地附上名字“謝子鳴”。
夏唯安:“……”
每次傷心過後就要傷錢包,她是真的難過死了!
看謝子鳴這態度,昨晚估計是真的沒有發生任何事,所以,她家的老板還是有節操的啊!夏唯安瞬間精神一振,乖乖地回了他三個字:“知道啦。”
至於錢,嗯,下回遇到了,再給他吧。
謝子鳴趴在**,聽到手機響後把手機抓到麵前,看到她回過來的消息,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沒一會兒,手機又響,他點開,還是她發的。
“謝謝你,老板。”
仿佛又看到她一本正經罵自己“老色鬼”的樣子,這句“老板”,大概重點都是在“老”字上吧?
臭丫頭,在隱晦地提醒他嗎?
謝子鳴笑了笑,丟開手機起床穿衣,精神煥發地去到公司。助理過來,和他說了一大堆要辦的事項,他都沒在意,沉吟了會兒,說:“把能推的都推推,等會兒你和我一起去會展現場看看吧,這次的供銷合作年會很重要,注意不要出現任何疏漏。”
這是正事,助理完全沒有多想,肅容點頭:“好的。”
謝子鳴這是臨時決定,所以算是突擊檢查,因此並沒有通知展會那邊的負責人,大家都在忙,也沒有多少人注意他,便是有人注意到了,謝子鳴也是擺擺手,示意不用管他。
因此一路往前,直到走到夏唯安他們負責的區域,還沒過去,遠遠就聽到一個略有些尖刻的聲音:“夏唯安,你這是要擺出花來啊!你這麽能,那活就都讓你幹了唄!”
“咣當”一聲,那人把夏唯安麵前的展台踢得一歪,轉身大剌剌地走了。
從謝子鳴的角度,能看到展台的一角砸到了夏唯安的膝蓋,她疼得當即就彎下腰。
但是她也沒有說什麽,隻是默默地揉了揉膝蓋,然後將展台扶正,繼續做著手頭的事。
沒有人幫忙,她還真就一個人忙著,忙得還很認真,展台擺好後,左看右看,不斷地調整,力圖都在同一水平的直線上。
“謝總?”看他半天沒有動,助理不得不出聲叫他。
謝子鳴抬步走過去,徑直走到夏唯安麵前:“怎麽就你一個人?”
她驚了一下,回過頭,輕咳了一聲後說:“他們……在忙別的。”頓了頓,又補充,“我這也快完了。”
其實才怪,明明旁邊還擱了幾個沒有開封的展台。
謝子鳴並不點破,隻是回首吩咐了一下自己身邊的人:“你幫幫她。”然後就走了。
留下助理和夏唯安兩個眼對眼,沒一會兒,夏唯安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慌裏慌張地掏出手機:“老板過來了!”
她就這麽明目張膽地在助理的麵前給其他人通風報信。
等她掛了電話,助理說:“你這是當我不存在啊。”
他對夏唯安挺好奇的,很明顯,自家老板和她早就認識,而且對她還挺不一般的,所以他這話,語氣輕鬆,調侃的成分居多。
夏唯安瞅著他,可憐巴巴地說:“你不會告訴謝總吧?”還賄賂他,“我不要你幫忙,我力氣大,這點事,自己就可以搞定的,你休息休息怎麽樣?”
為了讓他相信,她還真的走過去,拆出一個展台,也不用他幫忙,十分輕鬆就搬過來了。
助理:“……”
這下他有些同情剛剛那個發脾氣走掉的人了,麵對這樣的同事,還是個女同事,大概,很沒有……存在感吧?
謝總的品位還真的是不一般哪。
助理心裏吐槽,麵上卻是一本正經地說:“我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到,不過謝總讓我留在這幫忙,那我就必須幫你的忙的。”
話還沒落音,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響起,從另一邊走出來好些人。
看到謝子鳴的助理在,那些人可熱情了,一個個**踴躍地同他打招呼:“張助好。”打完招呼,又熱情地和夏唯安說,“哎呀,你手腳好快呀,就去上個廁所(喝口水)而已,你就弄這麽多了呀?”
夏唯安不想和他們把關係弄太僵,配合地笑了笑:“是啊。”
人多了,助理也就幫不上什麽忙,不過他還是盡職盡責地留在原地,直到看著他們把所有的展台都拆出來放置好才離開。
大Boss身邊的人在,大家都幹勁十足的,等他一走,其他人才圍過來,問夏唯安:“張助為什麽會在這兒啊?”
夏唯安現下也有一些城府了,麵不改色地說:“老板說這一塊很重要,讓他留在這兒,幫忙看一看。”
那些人似信非信,可是她之前才提醒過他們,這會兒也就沒再說什麽。
夏唯安的電話是打給莫時的,雖然莫時坑了她一把,但是在她心裏,還是和莫時最親近。
快下班的時候,莫時破天荒地走到她身邊:“之前謝謝你了。”
夏唯安打電話的時候,他們那些人正集體窩在一處摸魚聊天,這如果被老板撞見了,那真是不得了了。
所以這個情,她領。
夏唯安搖搖頭,說:“沒什麽的。”
語氣平淡,看得出,是真的不覺得這事有什麽。
莫時仔細看了她一會兒,見鄭綿還沒過來,壓低了聲音說:“之前的事對不起,不過,如果我說,那些事不是我要做的,你信嗎?”
夏唯安轉頭看著她,莫時也看著她。
莫時有一張娃娃臉,小眼睛,皮膚很白,臉頰處卻有兩塊十分明顯的雀斑,不好看,但是挺可愛的。
夏唯安說:“我信。”
莫時嘴角微揚,笑了笑,然後她又歎了一口氣,腳步輕移,離夏唯安更近了一些。
她聲音放得很輕:“你要小心組長,她不喜歡你。很不喜歡。”
夏唯安震驚地看著她:“為什麽?”
“我不知道。”莫時的聲音像是縹緲的霧氣,如果不仔細聽都完全聽不到,“但是她,明裏暗裏,鼓動大家排擠你。”
看鄭綿出現,她收了聲,不動聲色地又遠離了夏唯安。
夏唯安蒙蒙的,一絲寒氣,慢慢從她的腳底心升起。
鄭綿走過來,那張秀秀氣氣的臉上,仍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走過夏唯安時,她還同夏唯安打招呼:“辛苦了呀。”
隻看外表,還真的一點也看不出,她不喜歡夏唯安。
不過,夏唯安不遲鈍,她知道鄭綿不喜歡她,隻是這人心思深,像早上,明明昨天走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要叫她,可是早上來,鄭綿硬是可以笑著問她一句:“怎麽昨天晚上你沒一起去吃飯呀?”當著那麽多的人教她,“要合群。”
所以,她相信,莫時說的是真的。
所以,上回的事,鄭綿還是記恨了吧?
夏唯安歎口氣,這時候的她,嗯,天真地以為,鄭綿對她的最大不喜,就是因為她上回沒辦好事。所以後麵,她就格外細致,每次要做什麽事之前,都是檢查又檢查,細致得不得了。
如此,緊鑼密鼓地,年會終於到了。
到了正日子,難得地連著晴了好幾天,看到太陽,每天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所有人都忙得不得了,夏唯安他們這些實習生也分到了接待工作,除了自己負責區域的客戶,還有公司裏的一些老客戶都是由他們來接待的。
這天夏唯安剛剛送走一個客人,回頭就見到旁邊展台上的莫時被客戶逼問到臉色通紅,說話都不流利了起來。
接觸的人多了,夏唯安很懂一些客人的刁鑽,簡直是稍不注意,就能掉到他們的坑裏。
顯然,莫時這是掉坑了。
夏唯安喝著水,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轉頭時接到莫時求救的目光—事實上,莫時是先向旁邊的人求救的,但是沒人理她,不得已,轉而靠向夏唯安。
夏唯安並不介意自己隻是個“備胎”,她呼出一口氣,微笑著靠近,不動聲色地接了客人的話題:“剛剛您說的是這個智能化的係統升級問題對吧?沒有錯,我們的係統確實是還存在著一些缺陷,但是我可以保證,它的操作係統就目前而言,應該是國內最好最新的係統了,它以後當然也要升級,就像我們最開始用的電腦操作係統一樣,從最開始的手工操作,到現在的聯機批處理,世移時移,肯定也是不斷升級發展的嘛……”
慶幸自己看書看得牢靠,夏唯安就是侃個電腦係統都能把它的發展史說得完完整整,看起來,真的是特別博學特別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