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到禦城大學來當客座教授,是不是為了躲避相親?”周北暄說完,提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完全沒打算得到對方的回複。
因為他很肯定。
坐在對麵的田言修也不甚在意,周北暄是他的老同學,老朋友,能猜透他的心思,也不是一回兩回,“還是羨慕你,家裏都不管你找不找對象。”
“羨慕我?”周北暄自嘲的笑笑,想再說什麽,卻發現田言修的目光定在了窗外。
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窗外正有一群人圍觀,還有好幾架攝像機。
“嗯,在拍電視劇。”周北暄說。
禦城大學的風景很好,經常會有校園劇來這裏取景。
咖啡也很好喝,田言修索性就約了周北暄在校園裏敘舊見麵。
“哦,我妹還說,今天要拍戲。”周北暄剛想起來,小聲嘟囔,“不會就是在這吧?”
“我妹倒是還單身。”周北暄倏地回過頭來,打量了田言修幾眼,搖搖頭,“算了,你倆差十歲。”
他可舍不得。
“哎,還真是我妹。”周北暄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妹妹,轉頭看向田言修的時候,發現對方也在往同方向看。
他伸手在田言修麵前擺了擺,“看什麽呢?不會是我妹吧?”
田言修沒回答他,直接起身,“過去湊湊熱鬧。”
他身高腿長,走在人群中也非常惹眼,加上獨特的禁欲教授的氣質,竟然惹來了不少人的關注。
田言修往人群裏看,但是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目光始終定在某處。是一個女孩子,她的頭發有一捋染成了櫻花粉,並不十分明顯,卻讓人看了就忘不了。
人群中,周西曦的戲份還不到,她拿起一杯奶茶,剛湊到嘴邊,就被奪走了。
“大小姐,這是你能喝的嗎?”
周西曦不滿意地噘嘴,“宋櫻子,你還不是我經紀人呢。”
宋櫻子把吸管含在嘴裏,大吸一口,滿足地咽下去,“早晚是。”
周西曦撇嘴,餘光瞥見一道熱烈的視線,“那個人在看你哎。”
她拐了一下宋櫻子,後者回頭,看淡地瞥了幾眼,人群亂哄哄的,女生居多,有一個高個子男人,她的視線一掃而過,收了回來。
“你認識嗎?”周西曦問。
宋櫻子虛空點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大小姐,我不是告訴你了,我隱形眼鏡壞掉了,啥也看不清。”
“你就不能戴框鏡?”
“不能,醜。”
助理導演來叫周西曦去試戲,宋櫻子上前跟對方溝通了細節,才讓周西曦過去。
看不太清楚,她偷偷拿出框架眼鏡架在鼻梁上,看清楚後,又快速將手機收了起來。
田言修將她的小動作全數看在眼裏,小女生愛美的小心思,很有趣。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整個下午,他的目光都沒有移開過。
周北暄離開了幾個小時,再回來的時候,發現他還站在人群裏。
他表情複雜,拿出手機給他撥了過去,“你真看上我妹了?”
田言修目光還落在宋櫻子身上,她這會兒又偷偷吃了一塊巧克力,他壓了下嘴角,敷衍地問:“哪個是你妹妹?”
周北暄,“……你一直在看的啊。”
他在看的?田言修打量著宋櫻子。
這時有人喊,“宋櫻子!來一下!”
女孩答應著,胡亂將巧克力紙塞進包裏,小跑著走開。
田言修聽在耳朵裏,嘴唇無聲地咀嚼這三個字,宋櫻子。
嗯,好聽。
“喂?老田?”周北暄沒聽到答複,有些焦急,“問你呢。”
田言修笑了笑,“不是你妹妹。”
他想到什麽,問周北暄,“你是來接妹妹的嗎?可以讓你妹妹幫我介紹一個人嗎?”
好不容易等到拍攝結束,人群散去,周北暄才下車來找他,看到周西曦的時候,他招呼她過來。
田言修的目光四處找,都沒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你朋友有個叫宋櫻子的嗎?”周北暄幫他問。
周西曦,“嗯,有啊,我學姐,最近正在跟我談合作。她已經走了。半夜的飛機。”
周北暄看田言修,“要不幫你要個電話?”
田言修搖頭,下午她看自己的時候,眼神沒陌生,她壓根,就不記得他了。
晚上,田言修回到住處,手機彈出視頻邀請。
是家裏群,父親,母親,還有奶奶,三個人的臉羅列在手機屏幕上,三堂會審一般。
“你在禦城也別歇著,我已經幫你找了幾家的女兒,你都去見一見。”父親發話。
“對了,你不是跟周家的老大很熟嗎?”母親接過話茬,“周家不是有一個女兒,也二十多了。”
“不行,不行。”奶奶反對,“我聽說是混娛樂圈的,那怎麽行。”
“娛樂圈怎麽了?”一直沒說話的田言修突然出聲,他腦海裏,出現的是初秋下午,宋櫻子在樹下偷吃巧克力的小模樣。
三個長輩都是一愣,隨即奶奶板起臉,“你不是真的看上周家的女兒吧?家大業大,居然讓女兒出去拋頭露麵,成何體統。我們田家,要找一個大家閨秀才行。反正你要是找她,我不同意。”
再後邊的訓斥,他都沒聽,無非就是要安排他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他的人生,總是要長輩插手才能完整似的。
可這一次,他隻想選自己喜歡的。
回到港城,田言修的生活又變成了三點一線。
他的生活就像是一成不變的程序,從來都不會出錯。
也不是從來都不出錯,他從禦城回來之後,好像有了一點差錯。
那個粉色的一縷發絲,好像一直出現在他的夢裏。
有一天,他在校園裏看到了那個身影,隻不過粉色的發絲不見了,換成了一縷淡紫色。
在他以為自己是不是看錯的時候,那個身影轉過來。
是她,真的是她。
田言修的心跳還沒有這麽快過,他想上前,卻又不知道去做什麽。
另一個女孩從教學樓裏走出來,與宋櫻子挽住手,一起離開。
田言修像被釘在原地。
“田老師好。”一個女學生的聲音將他的思緒喚回。
“你好。”田言修勉強回應,這個學生曾經聽過他的公選課,成績很好,他有印象。
看著女學生走進麵前的教學樓,田言修鬼使神差地叫住她,“你認識,那個老師嗎?”
田言修指了一下,和宋櫻子離開的女孩。
女學生看了一眼,笑著說:“認識,那是溫念,溫老師。就在藝術學院。”
第二天,田言修不自覺地走到藝術學院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是想碰什麽運氣。
就在這時候,溫念被一個中年婦女拉扯著頭發出現。
田言修直接上前,把溫念救了下來,送去了醫院。
溫念傷得不重,去醫院的車上,還能接電話,她張嘴聲音便顫抖了幾分,“櫻子。”
田言修滿腦子都是那捋紫色的發絲。
溫念留院觀察,田言修主動留下要照看溫念,“你朋友不是馬上就來嘛,我等一下,沒關係的。”
宋櫻子來的風風火火,“念念,誰啊?哪個王八犢子,居然把你頭發剪了。老娘弄死他!”
田言修的目光一直定在她的背影上,心跳如鼓。
溫念尷尬介紹,“櫻子,這是我的同事,田老師。”
宋櫻子這才發現有人在,目光落在田言修臉上時,眸子明顯亮了一下,“田老師?全名是什麽呀?”
男人優雅起身,藏在褲兜裏的手,已經沁出了汗,“你好,田言修。”
終於啊,又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