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是夜,上林苑專為鄰國王子安排的館舍內,田也俊兩頰緋紅,略帶了幾分酒意,在燈下閉目沉思。他想起白天在狩獵場內,天縱公主那頎秀的身影,那銀鈴般清脆的笑聲,還有縱馬而過時她那俏皮的一句:“田雅頌,你名字很有意思,你為什麽不叫風雅頌?這樣就構成一整部詩經了。”
他嘴角不經意間微微露出笑容,今天兩人因為同時去獵殺一隻鹿而在林中碰見的,可是誰又知道,那隻鹿他本可射中的,他是故意讓給公主的。她的笑靨如明霞般燦爛,隻瞬間就虜獲了他的心,他深深歎了口氣,一顆自由的心,在有了歸屬之後,許多莫名的煩惱,憂傷,愁思,喜悅就接踵而來,這對他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他雖然還未有王妃,可是大凡成年王子身邊,身邊侍寢的人是少不了的,隻是,此時此地他才嚐到了情之一字的滋味,今夜,他複雜而簡單的心事,隻有麵前這忽明忽暗的燭光知道罷了。
天縱公主雙手交疊於腦後,眼睛微眯,卻絲毫無睡眠之意,眼神微斜,身邊的林令月呼吸均勻,顯然已是香夢沉酣,可能太累了吧。天縱公主這時卻又已把選駙馬的事丟開了,隻顧著晚上的事的了,月兒今晚的舉動大不尋常,令她心裏疑惑不已,平素就算兩人親熱,月兒偶有主動的時候,也頗為羞澀矜持,今晚舉止卻。。。。。。簡直可以用**兩字來形容,她一回宮兩人單獨相處時就開始**她,以至於折騰好久才安靜下來,那種極盡纏綿的感覺,就象是世界末日將要到來了,她心裏居然有些不安,不過想到月兒那時衣衫淩亂、酥胸半露、星眼微煬、粉麵染霞的種種勾人摸樣,天縱公主神魂又是一**,睜開眼睛,又往林令月那邊望去,隻見月兒依戀的伏在自己懷裏,手卻緊緊摟著自己的腰,睡夢中都不肯放鬆。她忍不住微微一笑,調了下自己的睡姿,俯下頭去,輕吻月兒的眉心,輕輕的道:“傻孩子。”心下卻頓覺安心不少。
這日早朝後,老國丈朱浩然以及國舅朱琰被景元帝宣到了上書房裏。
朱浩然斜坐在椅上,朱琰卻躬身一旁站著,景元帝一手撚著佛珠,一手背在後麵,緩緩踱著步子,一邊說道:“朕今日叫你們兩個來,是為了湛兒的婚事,你們兩個一個是她的外公,一個是她的舅舅,朕想聽聽你們的意見。朕近來覺得身體每況愈下,每天服食太醫開的藥,卻總不見有起色,未卜哪天就撒手而去,朕疼愛了湛兒一場,總想著要把她的終生大事定了才覺心安,而兩國王子已來了半月之久,朕也想盡快給他們一個答複。”
朱浩然顫巍巍的站起,又複跪下:“皇上一國之君,萬不可說此等不吉之語,太醫的藥若不見效,老臣可令人去民間各地訪尋名醫隱醫。皇上一身係於天下,沒有什麽事能比皇上龍體安康更重要,而今天下太平,朝政也不可過於操心,該令太子也分擔些政務,如此一來,上有皇上坐鎮,下有太子以及左相和六部各司其職,老臣也自當兢兢業業,萬不致出什麽大紕漏。臣鬥膽奏請皇上離宮去上林苑中靜養一段時間,或者精神好起來也未可知。”
景元帝連忙親手將他扶起,讓他仍舊坐下,道:“國丈的話朕聽進去了,朕已經在讓太子代替處理一些政務了,雖不至於讓朕太滿意,但也不至於有什麽大差錯,還是勉強能讓朕放心的。這事先擱下,湛兒的婚事,倒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冷康的兒子冷風揚,這次表現令朕讚賞,國丈平日與左相往來頗多,覺得此子如何?”
朱浩然聽到這話,並不意外,自那日上林苑狩獵歸來,冷風揚和齊陳兩國王子經常被皇上宣召進宮,無非就是考較各人文辭武略,乃至於安邦治國之道。朝中甚至民間都紛紛傳言,駙馬之位隻在齊國四王子和左相家公子間產生了。
他這時略一思索,便道:“冷風揚這少年平日為人低調,但老臣與冷大人多年相交,對他的公子還算有一番了解。這冷風揚的確是一個少年俊才,人品樣貌俱佳,家世才學亦是上上之選,的確堪配公主。可是這次齊陳兩國這麽大張旗鼓的同時向我國求親,如若兩國都拒絕,隻怕會傷了和氣,齊陳雖不如大楚強盛,又在幾年前分別稱臣納貢,但實力不容小覷,若兩國聯合,隻怕對我大楚不利啊。何況齊國的四王子,各方麵都不遜色於冷風揚。”
景元帝微微沉吟,道:“這些朕都有想過,諒朕還在活在這世上一天,他們兩國還不敢貿然為這事跟大楚傷了和氣。朕隻要湛兒得托佳婿,一生幸福無憂就好,別的並不願多作考慮。”
朱浩然動容道:“皇上對公主的疼愛,真叫老臣感動,就這一件,就足夠告慰皇後在天之靈了。隻不過對這事,公主是怎麽想呢?”朱琰一聽提起姐姐,大急,連忙在旁對父親使眼色。
果然景元帝目光暗淡下來,麵現悲容,良久才道:“朕還沒跟湛兒正麵說過此事。齊國王子雖好,朕卻有些私心,不忍她離朕太遠,隻想她大婚後也能偶爾進宮陪陪朕。冷風揚的各方麵條件,想來湛兒也是無可挑剔的了。”
朱琰聽父親跟皇上一直在討論公主的婚事,也不敢隨便插嘴,這時聽了景元帝這話,卻囁嚅著道:“ 可是臣、臣昨晚聽聞,公主這些時日,經常微服出宮與齊國四王子騎馬郊遊。”
景元帝和朱浩然同時大驚,眼睛一齊看向朱琰,朱琰被他們看得心裏慌亂起來,連忙跪下道:“臣昨晚也是聽身邊的人說的,他們說親眼見到,臣都還沒來得及跟父親大人說。”
一時之間,上書房裏再無半人發出聲音了。
攬月宮裏一片靜悄悄的,公主說要午休,所有的侍女都被遣散,小七等貼身侍女都各自回房休息,公主的寢殿外的侍衛遠遠的守在外門,明月殿大門由甜兒親身守著,吩咐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內室裏隻留下林令月一人侍侯。
沒讓任何人通報,景元帝隻帶了小中子,一路往攬月宮行來,在眾人參拜之前就揮手示意噤聲。他已有好幾日不曾見過公主,除了忙於朝政,也忙於駙馬人選的事,聽了朱琰的話,他思慮良久,決定親自跟女兒來確認這件事,如若公主果真屬意田雅頌,就算他萬般不舍公主遠嫁他國,也決意成全女兒的感情。
剛走過攬月宮內的小花園,到了新月殿,小路子連忙迎上來跪下,稟道:“皇上,公主此時在寢殿午休,隻怕也快要醒了,奴才可要去請她過來?”
走了這短短一段路,景元帝略覺疲憊,搭著小中子的手,笑道:“哦,朕自己今日沒午休,都忘了時間了,你們不必驚動她,讓她好生睡吧,不過朕還是要去看看,你們都不必跟著,朕瞧瞧就走。”
來到明月殿,甜兒見到景元帝一驚,連忙跪下,景元帝擺手示意不要驚動公主,又示意小中子在外麵候著,就輕輕推門進去了。
剛進正室,便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景元帝臉上浮起一個慈愛的笑容,他已經很久沒來過公主寢殿,平時來攬月宮,他一般都隻在新月殿跟公主一起用膳說家常,或書房看公主練字,考她才學,還有一起下下棋,這時一到她寢殿,突然想起女兒幼時跟自己睡在蓬萊宮的很多趣事,他不由得心情愉快起來。
含笑輕輕走進內室,一眼看向安在中間的那副精致寬大的床帳,景元帝忽然一下子愣在了那裏,眼珠隨之也象定住了一般不能轉動,那薄如蟬翼的輕軟透明的鳳帳內,分明看得出躺了兩個人,他這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幾秒後才從發懵中醒過神來,一向鎮定的他不禁驚怒交加,一顆心瞬間直往下沉,連身體都控製不住的有點顫抖。
他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調勻自己的呼吸,定晴再往**看去,的的確確是兩個人,而且正處於酣睡當中,並不知這間房內已有了第三個人。
景元帝輕輕再走近一點,清楚的看到一個容顏絕色的少女,偎依著自己的女兒睡著,手臂和一邊肩膀露於被外,白皙如玉,仔細一看,那玉上卻有一塊塊一點點粉紅色的豔麗的瑕疵,公主卻一手摟著她,睡得正甜。
看清是個女子之後,景元帝一顆心才回歸原處,可是怒火卻並沒有因此少減,他這時驚怒到了極處,反而比初進來見到那一幕時冷靜得多,他想起了太子宮裏的那件事,越發覺得那女子手臂上的殷紅正刺痛著他的眼睛,灼燒著他的心。他目光從**移到床下,那兩雙精致的女子的鞋,那一地飄落的華美的衣裳,其中有他的湛兒的繡著金龍的白色絲袍,他再也不願意多看一眼,多停留一刻,咬了咬牙,靜靜退出了房間。
景元帝麵色如常,走出殿門外,小中子緊緊跟上,甜兒在後麵相送,走了二十多步,景元帝回過頭,眼睛緊緊盯著甜兒道:“如若公主醒來,就告訴她,朕來過了,但是不要說朕進去看過她,就說朕聽說她在休息,就回去了。你明白嗎?”
甜兒被他眼裏的寒意激得機伶伶打了個寒顫,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她在宮裏已好幾年,早已學會察言觀色,加上生性本又伶俐乖覺,連忙小心回道:“奴婢知道了,奴婢決不敢胡說多嘴。萬歲爺走到殿外,不忍心打擾公主睡覺,就回去了。”
景元帝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確信她沒膽子亂說話,不再發一語,轉身離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回到了蓬萊殿,景元帝再也打不起精神,頹然坐在椅上,覺得自己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兩天後,正陽殿內,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景元帝頒下聖旨,將公主指婚給左相冷康之子冷風揚,並說明於一年後擇吉日完婚,又當場金口冊封冷風揚為寧遠侯,加護國將軍。此旨一下,朝野震動,這一場駙馬爭逐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隻是誰也不知道,這一舉措日後會使得多少的人的命運隨之發生重大轉折。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七月七日情人節,還是立秋
祝大家節日快樂,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