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琤的房間向陽，此刻外麵華燈初照，不遠處的商廈正在進行夏日燈光秀。他拉起厚厚的窗簾，低頭坐到床邊。

剛剛他用褚玉的手機給她的奶奶打去電話，老人家聽力不好，聽到褚玉要在同學家住就放下心來。

這無疑讓他更加不安，假如褚玉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對方假裝同學給老人家打去電話，那豈不是連一個去救褚玉的人都沒有嗎？

細微的恐懼像爬山虎一樣順著他的脊椎爬上來。

裴琤覺得“喜歡”這種事無聊，卻仍忍不住低頭看她的臉。褚玉還在睡著，身體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漂亮的眼睫在睡夢中輕輕顫抖。

感覺身邊有人，褚玉睜開眼睛，看到是熟悉的人，放下心來，問：“裴琤，我怎麽回來的啊”

“趙思文在給某個會所拉皮條，專門挑女學生騙。我和韓雁時去把你帶了回來，”裴琤的語氣停住，抱緊她的腰身，“褚玉，下一次挑兼職和我說一聲好嗎？褚玉，你以後別讓我這麽擔心你，行不行？”

裴琤的聲音很好聽，但乍一聽總是冷冷的，或許和他的性格有關。

她參不透這話裏真實的含義，反正裴琤也隻是占有欲強，擔心不擔心的或需要另說。

她點點頭，耳邊的聲音忽然停住：“趙思文，你想怎麽報複他？”

褚玉麵色終於沉了一分，想到自己昏倒前他說的話，她忽然感到一陣惡心。

“我報不報複他不重要，我聽他話的意思，好像還有一些女孩子被騙過，”褚玉摸摸自己的耳朵，“能不能想辦法把那個地方弄掉呢？讓他們受到法律的製裁。”

常樂山的會所很多客戶都“有頭有臉”，不止這些肮髒的交易，還有很多利益的交換。

裴琤抱她：“這件事我得找我大哥商量商量，這次我們去救你時鬧得動靜不小。不過你不用再擔心這些事情，我既然敢去，就敢保證這群畜生下場淒慘。”

褚玉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裴琤的房間很暖和，不像她的房間一到秋冬天就冷冰冰的。她不禁縮起身體靠他更近了一些，像抱住一隻大狗一樣輕輕地攀上他的手臂。

裴琤因她的主動猛然抬起頭，漂亮的眼睛在頂燈的光芒下注視著她，忽而將她抱緊。

褚玉的話還沒說，手機鈴聲就響起來。她拿起床頭的手機，原來是韓雁時打來的微信電話。

裴琤長臂伸過去，一手攬著她，一手接起電話，將手機移到耳畔：“雁子？”

“別找褚玉，有事和我說。”他聲音懶洋洋。

“褚玉，你這兩天——”

史曉楠回頭看她：“氣色好多了。”

褚玉身體纖瘦，常年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男生偶爾說起一句她看起來比黛玉的身體還要弱。但最近這兩天，史曉楠感覺褚玉的臉色好多了。

史曉楠是本地人，家庭條件一般，但無疑比褚玉家要好很多，經常從家裏帶一些水果零食分給她。

她在班裏算是和褚玉關係比較好的同學，但褚玉的邊界感強，看起來總像不愛交朋友似的。史曉楠也隻有有事的時候才和她多說兩句，主要是怕自己哪裏打擾到她。

褚玉當然不能說是因為裴琤天天逼她吃好吃的，她將保鮮盒裏剝好的柚子拿出來遞給她：“可能是最近睡得好。對了，曉楠，你知道裴琤上午去哪裏了嗎？”

裴琤第二節課以後就從教室裏消失，好像也沒和老師請假。

“裴琤啊，打球去了吧，他不喜歡上語文課。”

史曉楠眯著眼睛道：“不對啊褚玉，你平時根本不關心咱班男生，除了學習就是看書，怎麽突然問起裴琤的事情了？”

褚玉這樣一想自己是表現得有點奇怪，低頭掩飾道：“隨便問問。”

“他來咱班才多久，聽說微信都快被人問爆了。不過他一個女生也不加，不過也不加男生，除了咱班的男生，”史曉楠吃著柚子，掰開一塊分享給自己同桌的女生，“哎，寶文，我記得你昨天不是說看見有女生找裴琤要問韓雁時的聯係方式來著？”

於寶文接過柚子，轉過頭參與了女生的話題。

“是呀，我和你說——之前問裴琤要聯係方式的人，他給的全都是韓雁時的微信號，”於寶文咯咯笑，“夠損的。結果昨天那女生真是想問韓雁時的聯係方式，所以還要到點子上了。裴琤這人平時話都沒幾句的，咱班女生可懶得找他說話。”

褚玉心虛地吃了一口柚子。

適當的八卦有利於調劑學習的壓力，史曉楠幽幽地看向褚玉：“褚玉，我昨天下午，裴琤好像到你這兒把你中午吃剩的飯盒帶回去了。沒記錯的話，他還把裝著水果的保鮮盒放在你桌肚裏了，你們是不是……”

“我，我之前幫過他一次忙，”褚玉連忙編起瞎話，“他之前扶過我奶奶過馬路，我又幫他了一個小忙，所以他才——反正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

於寶文目露精光：“褚玉，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褚玉肯定般點頭，“裴琤人挺好的，反正大家都是同學。有時候互相幫忙也很正常，我現在也沒心思談戀愛嘛，你們都知道我一直沒有談的，怎麽會在離高考還有幾個月的時候談戀愛。”

等高考完要先做兩件事，做手術，然後和裴琤劃清界限。

“好吧，本來以為能八卦，”史曉楠笑笑，把自己桌肚裏的一盒牛奶遞給她，“褚玉，我今天多帶了一盒奶，你喝了吧。給我再吃塊你的柚子，好甜！”

褚玉點點頭，接過牛奶，再將柚子遞給她。

史曉楠接過柚子，剛要說什麽便抬頭看向她身後。裴琤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正站在褚玉半米左右的位置倚著櫃子記東西，他一隻手拿著筆，另一隻手垂下來，慢慢走到褚玉身側，在她右邊停住腳步。

褚玉感覺身後有一陣莫名的寒意。

“褚玉，扶你奶奶過馬路的事情隻是舉手之勞，你不用一直記在心上，”裴琤彎腰，手撐在她的課桌上，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要是非要謝我，你下午放學和我一起回家吧——我順便向你討教討教品種犬的飼養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