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動的餐車隱隱牽動著傅煙的神經,她快步走到機組休息室,對正在休息的沈舒顏說,“駕駛操控室裏的計算機係統是不是出故障了?”
“怎麽可能?飛機不是挺穩的嗎?而且已經度過極端天氣了,煙煙姐你太杞人憂天了。”沈舒顏牽扯了一下唇角,洋洋得意道。
傅煙背後卻在冒冷汗,這時候廣播預警。
“各位旅客朋友請注意!前方會遇到強氣流經過,飛機可能會發生一定程度的顛簸,這屬於正常現象。請旅客朋友不要慌張,坐在自己的位置……”
傅煙眼底驟然一縮。
沈舒顏臉色也刷的白了。
所有旅客都從昏睡中清醒過來。
“發生什麽了?”
“強氣流……是什麽,是不是飛機出故障了?”
“小傅——”
傅煙聽到外麵有人喊自己。
她趕緊出去,臨危不亂開始安撫旅客的情緒。
“不會有事的,你們都係好安全帶,不要離開座位……”
話還未落,傅煙就被巨大的顛簸撞到了餐車上。
其他機組人員也快速發放氧氣罩,但因為顛簸不斷的飛機,開始四仰八叉倒下,氧氣罩也落了滿地。
傅煙還算冷靜,扶著座椅強行撐起身體,胳膊上被劃出了一道血口,她顧不得這些,挪動著搖晃的身體,步步堅定,撿起地上的氧氣罩,一一分發。
“張奶奶,把氧氣罩戴好……”
“阿姨,先戴好氧氣罩,叔叔……”
傅煙與其他機組人員交換眼神開始把氧氣罩發下去。
她腦門上泌出汗漬,快速去了機組休息室。
沈舒顏已經跑去了駕駛操控室和厲南琛查故障了。
“厲機長,不會有事吧?旅客現在都很憂心……”有人率先發問。
沈舒顏卻盯著操控麵板,專心致誌道,“是不是操控室裏的計算機係統出故障了?”
傅煙心下一震,她猛然看向沈舒顏的背影。
厲南琛眯起眸,精準的拿起對講機報告塔台,“京航331次航班計算機發生故障……塔台,就近停落在京都機場。”
對講機內支支吾吾的沒有信號。
傅煙這才看到外麵已經黑壓壓的,氣流流動雜亂無章,並且出現了漩渦和橫向運動。
她一下子沒站穩撞在了艙門上,從脊椎骨延伸出痛意,撕扯著全身,她血液凝固住,全身都**,旁邊的機組人員安撫地問。
“你沒事吧?”
傅煙咬緊薄唇不語。
厲南琛扭頭看向了傅煙,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等等,麵板上……”
厲南琛被吸引回目光,兩人開始指導駕駛員,因為和塔台失聯必須在最快速衝過氣流,在最短的時間內返回鹽城。
傅煙盯著兩人操作默契,在專業知識上對答如流。
她唇瓣微張,再次合上,扶著艙門閉上眼。
隻能期待兩人可以讓航班順利降落。
所有人都在屏氣凝神著。
飛機倏地降落,巨大的顛簸讓機組人員都抓緊了機艙門。
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兒。
傅煙的強大心髒顯得和這些機組人員不同,她顯得頗為鎮定。
倒是突如其來的顛簸讓沈舒顏沒站穩,眾人見她倒在了厲南琛懷中,被環抱著擠壓在了駕駛艙操控室的艙門上,不由麵麵相覷。
眼前突然亮了,雲層逐漸被撥開,出現了湛藍的天空。
傅煙感受到了眼皮子的刺痛,落入視線的是無邊的雲暮,隻是一轉眸,便看到沈舒顏和厲南琛抱在一起。
她眼底一熱,快速轉過臉從駕駛艙出來報平安。
滿地散落著旅客的行李物品還有一地水漬,傅煙撐著身體收拾。
所有機組人員也都一泄而出,不過方才厲南琛和沈舒顏抱在一起的一幕,很快成了他們的談資。
“欸,剛剛要不是因為沈舒顏專業素質過硬,一下子發覺了計算機出故障,咱們估計都完了。”
“嚇死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強氣流。”
“你小心點,差點沒倒在旅客懷裏,要是被投訴了,司務長第一個找你。”
“我發誓,兩個人絕對是真的,都抱在一起了。”
“磕到真的了,不過你們都機靈點別被厲機長聽到了。”
“……”
傅煙僵了僵身體,收拾完一地狼籍後,心裏仿佛被寒冰凍住。
“煙煙,你別收拾了,我們來吧,你胳膊都流血了。”
出來的厲南琛和沈舒顏有說有笑。
沈舒顏見他身形一頓,目光停落在了傅煙身上。
她薄唇抿了抿,眼底劃過一抹戾色。
“南琛……”
“南琛?”
厲南琛這才回過神,隨口應了聲,不過視線還直勾勾的盯著傅煙。
這時候機組人員看見兩人出來,高興的圍了上去。
毫不吝嗇的在誇讚著兩人方才挽回局麵的一幕。
“沈設計師你太厲害了,要不是你,我們估計都回不去了。”
“這是我職業生涯第一次碰到強氣流,你可是救了我的小命呢。”
“……”
隔著一群人,厲南琛定定的視線還遺留在傅煙臉上。
傅煙薄薄的影子,似一張易碎的紙,還在俯身安撫其他的旅客,她眼皮子很沉,挺直的脊背隱隱打了顫意,清冷的小臉也透露出了蒼白之意。
又在強撐。
“各位乘客,京航331次航班已經安全落地……”
厲南琛回過神,這才轉身回了機艙操控室。
而傅煙回眸似蹙非蹙瞟了一眼厲南琛挺拔如鬆的背影,視線逐漸垂下,無力的蜷了蜷手。
飛機落地後。
傅煙站在艙門口僵硬著嘴角露出標誌性的笑容,不過笑容稍顯疲累,送完最後一個乘客,她狼狽的下了飛機,胳膊上的傷口還未處理,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包裹著壓抑的氣氛。
很累,很累。
她第一次發覺鹽城機場這麽大。
大到傅煙快要撐不住了。
塔台那邊還在緊張的聯係乘客的家人,不過以厲南琛和沈舒顏這次力挽狂瀾,肯定會被航空公司那邊嘉獎。
她想著,作為空姐,自己不起眼的舉動興許泯泯眾生,早已被人淡忘。
她也習慣了。
鹽城又在刮風了,出機場後,一頭長發被吹得淩亂不堪,眉宇濃墨下愁雲,一層夾了一層,身心的疲乏讓她繼續消耗掉了所有的驚喜。
她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歡喜。
反有些鬱鬱寡歡,大概是她不喜歡鹽城。
她拉著行李箱伸出手打車。
一輛庫裏南穩穩停落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