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學習好,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他又懂禮貌,碰到長輩總是恭敬客氣。他和我們不大來往了。放了學,他要麽待在家裏,要麽就為生產隊裏撿稻穗,或者割草喂牛。

盒子槍大惑不解:“秋水,你瞎搞啊,你爸你媽也不管你?”

秋水說:“老師不是要我們熱愛集體麽?我聽老師的話有什麽錯?我爸我媽高興還來不及哩。”

盒子槍啼笑皆非:“你個呆瓜,還當真了。”

有幾回,盒子槍把秋水割的草拿走了,扔進了自家豬欄。

小學五年,秋水做了五年班長。他總是“優秀紅小兵”“三好生”,獎狀得了十幾張。韓木匠做了十幾個鏡框,把獎狀都鑲進去,在牆上一字排開。鄉親們見了都豎大拇指,紛紛以秋水為榜樣教育子女。盒子槍則常常充當著反麵教員。

到中學,秋水的成績繼續領先。尤其是語文,他的作文常常被老師讀得搖頭晃腦。教語文的班主任陳老師很欣賞他,給他吃小灶,借給他不少書,有《紅岩》《豔陽天》《百煉成鋼》,還有《激戰無名川》。

等到秋水上高中,四人幫已經倒台了,緊接著高考恢複了。

後來,秋水去參加高考。

恐怕是水土不服,他一到縣城就開始拉肚子,吃藥也不見效,折騰了三天,回到家又不治而愈。最後,他以二十分之差敗北。

馮大爺,你的預言有點懸了。

那會兒不像後來各地都有補習班,要複讀隻能去縣一中插班。秋水不想去。他沒出過遠門,生活難以自理。秋水就回來了。

秋水就這樣回來了,韓木匠很不甘心。他原本指望他金榜題名光宗耀祖的。倒是印荷葉想得開:“蠻好。他真考走了也麻煩。我們一天比一天老了,他一抬腿走出去千裏迢迢,丟下兩個老的孤孤單單的,像兩支老萵筍!”韓木匠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惆悵。

但有一點二老是高度一致的——不能讓秋水做田,甚至不學木匠。小把戲念了十年書,該有個體麵又輕巧的行當。

韓木匠拎了煙酒茶葉去找班主任陳老師。陳老師很客氣,高低不肯收,客氣了半天還是收了。陳老師說:“嫑急,我來想辦法。”

陳老師很快想出了辦法。他介紹秋水到張村小學代課(那是我們的母校,羅校長和陳老師是同學),三十塊錢一個月。韓木匠十分感謝陳老師的栽培。

陳老師說:“不費事的,主要是秋水成績好,不少人都曉得,連書記都有印象。不然我也沒點子。這飯碗不是人人都能吃的。比如你們村的何自強,他也是我學生,他要來找我,我就沒點子。”

何自強就是盒子槍。盒子槍初三沒念完就退學了,畢業證都沒搞到。話又說回來,就算他念到頭了、參加了高考又怎樣?秋水都不中,他還中?還不是像個伴娘一樣到縣城耍一趟!

陳老師問:“好久沒見何自強了,他在做什麽呢?”

韓木匠一笑:“他還能做什麽?他也不想做田,又找不到正經事,就整天在村上東遊西逛地晃膀子。”

作者:天涯誰人不孤單 時間:2013-06-06 20:14

“晃膀子”,好生動!眼前立即出現了一個畫麵。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6-0620:57

在鄉親們看來,在學堂當先生簡直就是在天堂裏過日子。首先是快活。上課了,抓幾根粉筆夾一本書,往中間一站,講一番張家長李家短;下課了,坐在辦公室裏乘涼,哼二黃調子。還有星期天,還有寒暑假。其次是幹淨。當老師一年四季都能穿鞋子穿襪子穿得青枝綠葉,哪像老農民,髒是他累是他苦還是他,這就是命了。

秋水曉得大家饞不過。每次回來,他就模仿公社幹部從大路上繞,而且一邊踱步一邊思考。這樣就難免會遇到熟人。那人正挑草甚至挑糞,看見韓老師就站穩了,眼珠子突出來:“你……你可真享福啊!”眼看口水要牽成一線了,趕緊用衣袖連汗一道揩了,然後歎氣、換肩,“咚咚”地走遠。秋水臉上矜持,心裏開了花。如果他媽印荷葉正好在場,肯定會為兒子幫腔:“你啊外不知內事,吃苦的地方不一樣哩!我家秋水操心哩!學堂裏幾十個小把戲,那麽好服侍啊?”說著說著心疼了,像要落淚,撩起衣裳下擺去擦,擦出一臉濕漉漉的笑。

秋水有空就去看望盒子槍。何家十分感動,騰出燈光最亮的地方讓他坐。他坐下了就和他們閑聊。一般是他主講。他常常借題發揮添油加醋。比如昨天發了枕巾、前天發了雨傘,大前天上麵來了人,大家一塊喝酒,一張台子堆了七八個菜,根本吃不掉。何家人個個心曠神怡,有喉結的動喉結,沒喉結的咽口水。

何德能看看小兒子,眼睛裏冒火:“你要用點心,不也吃香的喝辣的?錢扔水裏,還能打個水漂,花在你身上,一點響動都沒聽到!”

盒子槍說:“秋水哪像我做那麽多事?”

何德能說:“你三花臉做皇帝沒正相,就是變成跳蚤鑽進書裏都不中。”

這話太傷自尊了,盒子槍嘟囔道:“那你就嫑管我。”

何德能操起一根扁擔,就要掃過去,呂桂香連忙上前抱住了扁擔:“叫你嫑管就嫑管,兒孫自有兒孫福!”

作者:古道西風瘦馬 時間:2013-06-06 21:09

我一直在看。嗯,怎麽總感覺這一卷……有點脫節?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6-0621:11

這一卷我隻寫秋水(這回應該就沒事了吧?)。我想解剖一隻麻雀。

我本來就計劃把秋水單列的。現在提前了一點而已。實際上,秋水、盒子槍、花狗他們都是“我們村裏的年輕人”,都是有故事有嚼頭的人。

作者:嘻哈努克 時間:2013-06-06 21:16

我也很納悶。這一段太突兀了。情節和情緒都不連貫。

我懷疑這並非樓主原先的構思。你前麵寫的那些,好好的,怎麽就中斷了?是不是有人幹預了?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6-06 21:23

沒有……本來寫東西就未必平鋪直敘,完全可以跳躍。

大家把這一卷當成一個獨立完整的故事看,不可以麽?

作者:嘻哈努克 時間:2013-06-06 21:34

樓主,你的辯解很無力。

嚴峻的現實是:讀者越來越少,像黃鼠狼拖雞——越拖越稀。

我替你著急。原因何在?你避重就輕,王顧左右而言他。

再這樣下去,我也會離開。

作者: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時間:2013-06-06 21:40

樓主,嫑聽風就是雨,你接著寫秋水的故事,我想看!

作者:廣闊天地一剩男 時間:2013-06-06 20:45

樓主,不要受一小撮人的蠱惑。

寫什麽,自己拿主意。

千萬不要出爾反爾,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作者:嘻哈努克 時間:2013-06-06 21:05

“剩男”,誰勉強他了?我隻是說了一點想法,供參考。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6-0621:30

朋友們的話讓我深思,以及汗顏。

必須承認,我確實做了很大的變動。我確實妥協了,向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我不惜將它弄得七零八落。我自欺欺人地想:這樣也未嚐不可。大家會認為這是出於寫作技術上的考慮。這種寫法還挺心潮。其實不完全是,完全不是。都是因為我的怯懦。

感謝鞭策。請給我一點時間,好麽?

3.3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6-0710:28

“風中有朵雨做的雲”,我答應你,把秋水的故事講下去。

其他的,再說。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