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是個苦命的女孩,九歲那年沒了娘,初中沒畢業就輟了學。

小青念到初二死活不肯念了。姐凶她也沒用。她說:“姐,我跟媽下了保證的,我要回來做田。我們家供不起兩個念書的,讓哥一個人往前奔吧。他是那塊料,我不是。”姐拗不過她,隻好隨她。

傻妹妹,你看錯人了,哥也不是那塊料,哥也沒念出來。我如今雖然混了個鐵飯碗,幾十年了,還不一直是渾渾噩噩、庸庸碌碌?開會的時候,台上的領導正東扯葫蘆西扯瓢,哪怕他隻是個屁大點的官,台下的我連個屁都不敢放。

而且小青說了謊。其實她成績可以得很,老師說她能考個中專,可她就是不肯念了。那會兒我在大學裏,她們怕我分心,沒告訴我。等我寒假回來,她退學半年了。我去學校找她的班主任。班主任說:“學籍注銷了,不好辦了。”

小青回來,在隊裏先掙四分工,後來六分,第三年就達到了女勞力的最高級別:八分。後來生產隊散了,單幹了。

單幹我們家不怕,小青已成長為姐的得力助手。她倆齊心協力,家裏的幾畝田、幾塊地總是被弄得生機勃勃。那會兒爸不過五十出頭,換了旁人,正是年富力強,可他早就沒了狀態。也是因為有兩個女兒支撐著門戶,就像兩個田螺姑娘,他樂得輕鬆了。就好比打麻將,這一牌可以“大不動手”了。

一天,小青跟姐拉呱:“姐,光做田不中哦,做田隻能糊一張嘴。”

姐說:“哪個不講呢。糧食賣不出價,化肥、農藥又貴得要死。”

“我哥他……就要從大學裏出來了吧?”

“還有兩年。他比大學生還高一等哩,叫研究生。”姐感歎道:“一眨眼,他長成大兔子了,歇不了幾年,就要成家了。”

小青憧憬道:“那我就要有嫂子了,還會有大侄兒?哈,又是一大家人了,太好了……”

“你哥他肯定能找個城裏人。哎,你講,你嫂子,會不會嫌我家窮啊?”

小青斷然否定:“不會!我嫂子,哪是那種人。”

“我想也不會。你哥找的人,肯定是個三好生。”

“不過呢,家裏還是要想辦法為他存點錢。”

姐表示讚同:“是啊,明年還要多養點牲口。”

小青說:“那多慢啊。姐,我們開個小店吧!”

姐猶豫:“開店啊?折本了怎麽搞?前兩年,盒子槍開過店,後來倒掉了。他都不中,我們……”

小青說:“人家是辦廠了,沒心思弄小本生意了。我們嫑像他那麽心黑就中了。村子這麽大,離街又遠,現在沒一個店,買東西太費事了!我們把店開起來,雜七雜八的多進一點,保險不得虧。”

姐考慮了一會兒:“好吧,我們試一試。”姐歎服道:“你到底念過書啊,腦子就是靈泛。”

又去跟爸商議。爸也說好:“行啊,你們忙的辰光,我還能站站櫃台。”

一個月後,小店開業大吉。那天小青特意放了一掛炮仗。

小店很紅火。以往,村上人缺一少二的,都要上丹陽街,去一趟起碼半天,現在呢,五分鍾。比如,煙癮犯了,一摸口袋,煙盒子是癟的,就舉著打火機走過去,拿一包“大江”,帶嘴子的!又比如,菜下了鍋,卻看到鹽罐子空了,就對著窗子喊兒子:“小把戲,去拿一袋子鹽,加碘的……”何等方便。小店裏什麽都有,還能賒賬。鄉親們誇張道:“你們,莫非想把整條街都搬過來啊?”

說得輕巧。那會兒還沒有通三輪車,要上街隻能甩腿跑,小店的貨都是姐妹倆一擔一擔挑回來的。

後來姐出嫁了,家裏冷清了,小店隻剩下小青一個人了。

小青常常趴在櫃台上發愣。

天上的雲,成群結隊往北飄,像是大部隊野營拉練……哥在合肥。合肥就在北邊,等這些雲都到齊了,合肥就是陰天了吧。說不定還會落雨,哥在外裏曬了被單吧……合肥是個大城市,聽說有一二十個丹陽街那麽大。那麽大的地方認路可不簡單,那需要多好的記性啊!哥沒事,手到擒來,他都能記住比“胡胡子”(蚯蚓)還長的公式……合肥過去再往北呢?不會就到北京了吧?想想真虧心,長這麽大,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丹陽街,連馬鞍山都沒到過……

作者:你是我的肋骨 時間:2013-07-06 10:13

樓主辛苦!我從第五卷開始看的,以前的,我會倒回去補上。

影視劇裏,很多故事都發生在客棧。小店也一樣,人來人往。我猜,前麵都隻是引子,精彩大戲即將上演。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7-06 12:21

姐妹都是普通人,我隻要她們平安,不要精彩,更不要驚險。

有一天,開來了一支工程隊。

工程隊有好多人,就住在鋼球廠一間舊廠房裏。

工程隊裏有個小夥子,三天兩頭到小店買東西。有時香煙,有時啤酒,有時衛生紙。一來二去他跟小青混熟了。有時他啥也不買,隻來聊天。

小夥子說:“我叫賀五四,他們都喊我小賀。你呢?”

小青說:“我是小青。你們是來做嘛事的?”

小賀很豪邁:“你聽說過‘1000千伏特高壓輸變電工程’麽?”

小青搖頭:“沒聽講過。聽不懂。”

小賀說:“就是‘皖電東輸’,就是把自家的電送給別人。你說氣人不?”

小青說:“的確有點氣人。你們好像很有技術哦。”

小賀聳了聳肩:“還行吧。我們公司好多技術員。”

其實小賀是個農民工,幹的是力氣活。他們負責挖坑,挖很大很深的坑。那坑的長、寬、深都是有尺寸的,他們隻管照著做就行了。挖好一個再挖下一個。按個數拿錢。他們挖完了,會有另一幫人過來豎杆子架電線。那個鐵塔豎起來有幾層樓高。那幫人才是有技術的。小賀還進一步說,他是某某學校畢業的,是大專生。他說這些假話無非是為了博得小青的好感。他的目的達到了,小青深信不疑,簡直有點崇拜他了。

小賀長得不醜,且高個、卷發、髒得看不清布眼的牛仔褲,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城市的氣息。

小青問:“你老家是哪塊的?”

小賀稍作遲疑,說:“我老家……在合肥。去過麽?”

小青很興奮:“沒去過。可我哥就在合肥上班哩!”

小賀一驚:“哦?你哥在合肥啊……我老家在合肥,我現在的家在六安。六安,你知道麽?”

小青搖頭:“沒聽說過。是個城市麽?”

小賀說:“當然!六安六安麽,六個安徽!你想想,它多大啊!”

小青無法想象了。

小賀繼續吹牛:“你知道賀龍麽?”

小青說:“好像……是一個老革命。”

小賀說:“當然!十大元帥之一!我跟賀龍是宗家!他老家就在我家隔壁。論輩分,我得喊他大伯。”

小青說:“你就瞎講。你起碼喊他爺爺,說不定還喊他太公。他蠻大年紀了,好像都去世了……”

小賀說:“我的輩分高,有什麽辦法?跟你講啊,我家住在市中心,門口一個大花壇,中間有噴泉,噴泉裏摻了香水,幾裏外就嗆鼻子了……你要是去玩,我帶你去跳舞!你會跳舞麽?”

小青說:“不會……我怎麽有空出門啊?”

小賀說:“讓你爸幫忙看幾天小店不就行了?”

小青想了一會兒,還是搖頭:“不去。太遠了。”

小賀嘖嘖嘴,深表遺憾:“你去的地方太少了,怪可憐的。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主要是你自家還沒決心。”

小青歎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

小賀走後,小青想了很多

過了幾天,小賀來買牙膏。小賀臨走時塞給了小青一封信。

那是一封情書。雖然他寫了不少錯別字,但寫得很熱烈、大膽,像燒酒。信中說:外麵的世界很精彩,我要帶你登上更加寬闊的舞台。小青看得臉色潮紅、呼吸急促、胸脯劇烈地起伏。

隔了一天,小賀來了,什麽也沒買,他是來討回話的:“你,看了麽?”

小青說:“看了。”

小賀問:“那你什麽意見呢?”

小青說:“你城裏的,我農村的,我們差別太大了,又離得老遠。”

小賀說:“我對你是真心的!我什麽都不在乎!而且,將來,你也可以‘農轉非’的。”

小青說:“我哥還沒結婚哩。我要幫他餘錢。”

小賀不以為然:“你是他妹妹,又不是他媽,你操這種心。”

小青臉一沉:“你這樣子講我哥,你就請遠一點!我哥是我們一家人的希望,我們不能讓他太跌相了。”

小賀見小青認真了,就賠不是:“對不起。我是說,如果……你跟我好了,你哥就是我大舅子了,我也可以在經濟上幫他一把。”

小青說:“你,拿什麽幫?”

小賀的瞎話出口成章:“我爸是六安市的財政局長。”

小青說:“真的?”

小賀說:“那還有假?你查一查,他叫賀雄飛。”

小青到哪裏去查啊?見他講得這麽順溜,小青就信了。

小賀說:“隻要你跟我好,回頭我就拿一萬塊給你哥。一萬,夠不夠了?”

在當時,一萬塊是一筆巨款了。小青心亂了,說:“你嫑逼我,讓我想想……”

作者: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時間:2013-07-06 13:02

小青一定要擦亮眼睛啊!這明顯騙人的。男人都有一張賣糖的嘴。

作者:嘻哈努克 時間:2013-07-06 13:10

所謂“農轉非”是指由農業人口轉為非農業人口,或由農業戶口轉為非農業戶口,並由國家按照市鎮糧食定量供應辦法供應口糧的一項重大的社會經濟政策。

“餘錢”,即存錢。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7-06 13:50

第四天下晚,小賀又來了,送來一枚戒指。

小青說:“我不要。我還沒答應你哩。”

小賀說:“不值錢的東西,做個紀念。我要走了。”

小青說:“啊?這麽快啊?”

小賀有些悵然:“工程結束了……小青,我講一句話,你不要生氣哦!”

小青的心怦怦亂跳:“你講……”

小賀說:“你跟我走吧,離開這個山窩子。”

小青嚇了一跳:“開玩笑!我一家人都在這塊。”

小賀說:“你真幼稚,又不是不回來了。我們先到合肥找你哥。見到你哥,你要是不想走了,我們就留下,在合肥找一份工作。”

小青說:“真的啊?在大城市……我還能找到工作?”

小賀說:“到時候,我就說你是我的家屬,人家會安排的。”

小青說:“哪個是你家屬啊?你講得跟真的一樣。”

小賀說:“小青,你看,你在這裏,沒人關心你,沒人管你是不是快樂,你知道麽?你躲在這樣一個角落裏,被所有人遺忘了……”

小青捂住耳朵:“我不想聽!你走吧,你走得遠遠的!”

小賀說:“好,我走了,你好好考慮考慮……”

小青接連度過了兩個不眠之夜。

小賀又來了。小賀說:“如果你願意,明天一早出發。”

小青說:“這麽急啊?我還沒跟我爸、我姐商量。”

小賀說:“你寫一封信吧。等安頓好了,我們就回來,給他們賠不是……”

小青沒說話。

小賀說:“對你來說,這是一個機會。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小青說:“我跟你走了,以後你要是對我不好,或者半路上把我甩了……我雙手捺灰堆,哭都沒處哭……”

小賀叫起來:“我可以給你寫血書!你有刀片麽?我馬上寫。”

小青說:“嫑……我要看你的行動……”

小賀說:“你不跟我一起行動,怎麽看得見呢?長話短說吧,今天晚上,你簡單整理一下。明天一大早動身。五點鍾,我來叫你。”

小青說:“我還要給我爸燒早飯……”

小賀說:“傻姑娘,等你燒好早飯,我們就暴露了,敵人就追上來了!”

作者: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時間:2013-07-06 14:27

他們真的就這樣走啦?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7-06 15:03

第二天早上,我爸起來,沒看到小青,隻看到櫃台上擺了一封信。他趕忙拿過去給會計看,才知道小青走了。

我爸立即通知我姐。那時候小廣還是我姐夫。他們三人急匆匆趕到合肥。他們找到我。我大驚:“啊?小青被一個小痞子拐跑了?我沒有把妹妹照顧好,我該死。”我躲到廁所,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

我們在合肥各旅社展開了拉網式搜索。根本不可能找到。我們立即去公安局報案。

半年後,他們主動現身,到合肥找到了我。小青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小青一見到我,就哭得肝腸寸斷。我本來想跟賀五四打一架的,看到他低眉順眼一副任人處置的模樣,心軟了。生米煮成熟飯了,打他還有用麽?

賀五四的確是個騙子。他家不在六安市,而是在大別山最深處。那是國家級貧困縣。他父母都是地道的農民。他也根本不是大專生,隻念過小學。那枚戒指也是假的,是某種飲料罐的拉環。

我問:“小青,他有沒有欺負你?有我馬上去報警。

小青喊道:“不要!哥,他除了窮一點,對我還好。”

我喊道:“可他是個騙子!”

小青說:“還不是因為窮麽。‘尿餓屁窮扯謊’,沒辦法的辦法。”

小青反複說的一句話是:“哥,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天上的媽媽。我讓爸傷心了。我給家裏丟臉了。我沒臉回去了。”

我說:“沒事。你今天就跟我回何方村。我看哪個敢說三道四?”

小青哭著說:“不行啊……我已經……”

賀五四也哭了:“大哥,我是講了假話,可我對小青的感情是真的。請你在爸,還有姐姐麵前多美言幾句,饒了我吧。”

此情此景,我怎麽辦?

作者: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時間:2013-07-06 15:18

小青妹妹現在過得好麽?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7-06 15:29

不好。我每年都會去看她。她生了五個小孩,老大今年都要結婚了。都說女孩子是菜籽命,她被撒在了一個更加貧瘠的地方。她已白發蒼蒼,像是我媽了。叫她跟我來海城,她不肯,家是她的絆腳石,她放不下。

作者:硫鐵礦之飛魚 時間:2013-07-06 20:36

看到這一卷的標題是“前程錦繡”,說誰呢?

反正不是我。我的前程,不錦繡,生了鏽。

我也來爆個料。我就是文中楊蘭英的兒子。

樓主對楊蘭英及刁主任的諸多描寫與事實略有出入,好在都是枝節。

我的文筆不好,否則我會寫出我父母真實的狀況,我最有發言權。無奈。你看,曆史就是這樣陰差陽錯地寫成的。

這一節叫“傻妹妹”,我想起了我的小表妹,就是楊宗保的小女兒。也老大不小的了,今年也快三十了吧。她叫楊麗娜。

之前我就想寫一寫楊麗娜。沒有把握。我怕太情緒化了。

(這回我是先打了草稿,斷斷續續寫了幾天,今天將它打出來)

楊麗娜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差好多分。

麗娜沒去補習班,也沒回何方村,直接就進了廠。

一個裝訂廠。好多女孩子圍在一起,把一張張大紙折來折去,然後上機器切、裝訂成書。單調乏味的工作。

麗娜繼承了她姑媽的兩大優點:漂亮、會唱歌。她姑媽就是我媽。

她的相貌我就不描寫了。她的嗓子有多好我也不形容了,好多人說她像範琳琳。總之,她很有“範兒”。

因為這樣,她一進廠就被廠長盯上了。

廠長姓牛,叫牛長營,我看他就是一隻牛蒼蠅。

也許說反了,她是先被牛廠長看中了爾後進的廠。他把她弄進廠隻是初級階段,萬裏長征才走完第一步。廠長的終極目標傻子都能看出來。

牛廠長足智多謀。他先提拔她進了財務室。我的天,牛廠長你什麽眼光?麗娜高考數學才考21分,你就不怕她弄出一本糊塗賬?牛廠長你這樣知人善任,上級領導知道麽?

牛廠長三天兩頭帶麗娜出差。他找的理由千奇百怪。司馬昭之心。牛廠長卻以為別人不知道,或者他不在乎別人知不知道。

有一次居然到我們廠來了。

忘了說了,我在姑山礦,我是頂職進來的。

(“頂職”,就是父母退休之後由子女頂替父母的名額上班,這樣企業的人數並未增加。這是我國上個世紀80年代常見的就業方式。)

那天晚上,我們領導請他們吃飯,把我也叫去了。

其實我的級別不夠,領導每每帶上我的唯一原因是我酒量大,喝酒跟喝可樂沒什麽分別。領導常常對我說:“小刁,今晚你要見機行事,替我擋一擋,這陣子,我滴媽來,都喝傷個了。”我說:“我辦事,您放心。”

我一見到牛廠長就知道他不懷好意。他的眼神不對。我不會形容,但我有直覺。那就叫欲火焚身吧。他那迫不及待的熊樣子傻子都能看出來。

麗娜叫我表哥的時候,牛廠長不在場,他上廁所了。

我說:“噓!咱不要暴露身份,這樣便於工作。你聽我的,叫我刁科長。”

麗娜點點頭。

牛廠長剛一就位就露出狐狸尾巴。他不停地和我表妹碰杯。他還欲蓋彌彰地對我們領導說:“你們嫑看小楊年紀輕,她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啊,來,麗娜,我借花獻佛敬你一杯,你可要幹哦,今天晚上,正好放鬆一下。”我們領導沆瀣一氣(實話實說,“沆瀣”兩個字不會寫,查字典了)地點頭:“感情深,一口悶!”

楊麗娜隻抿了一口就咳得不行。牛廠長高興了,在她肩膀上又拍又捏,嘴還不閑著:“來,吃一點菜。繼續喝,不能半心半意哦!”

該我出馬了。

我站起來,斟了三杯酒:“廠長,我來敬您。我們領導今天龍體欠佳,我替他。因為我是小輩,所以我以二比一的比例敬您。”

我開的這個價,牛廠長無話可說,隻得應戰,嘴裏還說:“這位兄弟真是仁義啊……”

喝到兩瓶見底的時候,他終於不行了,坐著沒動就噴壺一樣噴了一地。

牛廠長還沒糊塗,接過紙巾擦了嘴之後若有所思:“麗娜,你不是說……你表哥在這裏麽……怎麽沒來?哦,是不是,就是刁科長啊?你說過你表哥姓刁……”

楊麗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趕緊說:“廠長,我可不是她表哥。要是她表哥來了,就不找你喝酒了,直接找你打架了。來,我們接著搞!”

牛廠長不解地看了看我:“為什麽?”

四目相對,牛廠長看到了我眼裏的殺氣,一個激靈,酒灑了,酒醒了。他的聲音立馬低了八度:“來,兄弟,喝……”

後來牛廠長又吐了,穢物中還帶了血。

……

我的表妹後來從這個廠出來了,算是虎口脫險了。

作者: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時間:2013-07-06 22:23

“飛魚”英雄救美,像個純爺們!

你的文筆也挺生動的,剛才還謙虛。麗娜後來怎麽樣了?

作者:硫鐵礦之飛魚 時間:2013-07-06 22:54

後來,也挺沒勁的。

她不是唱歌很好麽?就天天跟著電視練,家裏還買了VCD。

她希望能憑借歌喉闖出一片天——參加比賽獲獎,被人發現、破格招入歌舞團、進入大城市,從此……她想得過於天真:“姑媽在那個時代都能做到的事,我當然能做到。我比姑媽年輕時還要漂亮、嗓子更好,最主要的,現在的形勢多好啊!機會就像地裏的韭菜,你就隻管割吧,割了一茬又一茬,春風吹又生……”

有一年,麗娜報名參加縣裏的“豐收杯”,當真拿了一等獎。

她唱的是《我熱戀的故鄉》。都聽過吧?範琳琳的歌。

“我的故鄉並不美,低矮的草房苦澀的井水……”

拿了獎之後,馬上有人找上門了。

兩個人都來自縣城。一個自稱宣傳部吳部長,另一個說自己是文化局梅局長,介紹信忘帶了。他們當然是水貨,隻有麗娜鬼迷心竅才信以為真。他們齊聲說:“小楊你的條件這麽好,我們要包裝你,將你推向全國,上‘星光大道’,將來,還會去維也納金色大廳……這樣,你自然就成了城裏人,而且是大城市的人,很可能是首都人……”

楊麗娜興奮得就要暈過去了,仿佛中了“雙色球”大獎。

那兩個人真是“雙色球”——兩個特別好色的混球!

他們把我表妹領到馬鞍山市的好萊斯大酒店,當晚就迫不及待連哄帶嚇地……占有了她。

第二天開始,他倆帶著我表妹到處跑。南京、杭州都去了。

白天他們裝模作樣地去各個單位接洽,晚上就在賓館裏……

半個月下來一事無成。於是打道回府。

他們在車站就把麗娜撇下了,說:“你先回去,有消息會通知你。”

從此杳無音信。

一個滿懷夢想的少女就這樣被城裏的騙子給禍害了!

舅舅氣得要吐血。

他給了她一萬塊錢(五千塊是借的),被揮霍一空。

麗娜卻說:“不怪吳部長梅局長他們,是我自家水平有限,功夫不到家,我還要好好練一練,過一陣子,他們說會帶我去報名參加‘青歌賽’……”

對不起,我寫不下去了……

作者: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時間:2013-07-06 23:01

又一個執迷不悟的傻妹妹!

6.3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7-07 10:32

何方村一度流傳著好多個版本的冬雲的故事,甚囂塵上,真假難辨。後來有關她的消息少了。許是人們講多了,聽膩了,漸漸淡忘了她。

都說冬雲就在海城。而我也在海城。希望她能讀到這個帖子。最好能見到她,聽她本人說一說,還原真相。我之所以猜測“風中有朵雨做的雲”就是冬雲,並不是我掌握了什麽證據,隻能說明我的這一願望已經強烈到了杯弓蛇影的程度。雨做的雲,抱歉了,我知道你不大可能是。

可你到底是誰呢?

所以下麵寫的,還是傳說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