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第三卷的朋友都能料到,冬雲不會和秋水結婚了。
的確,自從那天冬雲和盒子槍在山上纏綿被秋水撞見、秋水酩酊大醉又在父親的墳上過了一夜之後,一切已無可挽回,隻剩下一種結局——退婚。在當地,退婚是有儀式的,要給無過錯方掛紅、放炮仗,還有經濟補償。冬雲家還算灑脫,賠了韓家幾千塊。至此,兩人正式分手。
按下秋水暫且不表,隻說冬雲。
都說冬雲那賠韓家的錢是盒子槍替她付的。這很像是對的。隨後冬雲跟著盒子槍胡天胡地混了兩年,也沒成正果。春芳第二胎生了大胖小子,鞏固了地位。盒子槍不敢提離婚的事了,因為兩個老的絕不會答應。那兩年冬雲就始終這樣不明不白的。
後來,絕望的冬雲離開了鋼球廠和盒子槍。
有人分析,主要是盒子槍又搞了一個狐狸精,冬雲備受冷落,隻好撤退。也有人透露,這回盒子槍又用錢擺平了,他給了冬雲一筆“青春損失費”。兩年,對一個姑娘來說何等寶貴,一寸光陰一寸金,按可比價格計算,要給多少錢才劃得來呢?
冬雲從此消失了。何方村的人八百年見不到她一回了。
聽講冬雲“一蹦子”去了海城。
海城,前幾年她和盒子槍去過一趟,當時就喜歡,恨不得賴著不走。那地方到處都是高樓大廈。那地方的人太有錢了,去香港就像村上人上菜園地一樣方便。冬雲肯定去了。這丫頭心比天高,總想著去大城市,這回心滿意足了吧?可那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麽?像冬雲這樣初中畢業又沒什麽技術的,要不了三天,就會哭著跑家來。講這話的人表情凝重,很權威、料事如神的樣子。
可冬雲並沒有像衛星一樣在規定的期限內返回。有人就斷言:“想都嫑想,她苦得連路費錢都沒了,說不定這辰光正蹲在哪個派出所裏眼淚長掛哩。多丟人哪!人哪,不能蛤蟆跳秤盤——自稱自,你自家幾斤幾兩還不曉得啊?”
半年之後,冬雲回來了。她回來探親。她既不黃皮寡瘦,也不破衣爛衫,恰恰相反,她一臉的紅桃花色,穿一身亮閃閃的衣裳,手上戴的和頸子上套的金子加起來足足有半斤。而且她是坐飛機回來的!到了何方村就快到祿口機場了,這時飛機超低空了。冬雲一眼就看到了在地裏做生活的秋水!她向他招手,這個大頭呆子卻沒看到。(冬雲哪會認錯,秋水穿的那件真絲T裇,還是她幫他買的哩。)又聽講,她這一趟回來帶了好幾萬哩,乖乖隆地咚!
又有人發布最新消息了:“冬雲在那邊,嘿嘿,跟一個香港老頭子住一堆。那人不是什麽大老板,不過是一個開大卡車的。而且人家在香港還有一大家人,冬雲充其量是他的小老婆!那人五十多了,比她大了兩輪哩!另外,她住的地方也不是市中心,跟鄉裏一樣也叫什麽村。想起來了,叫‘二奶村’……”講這話的人兩眼放光、唾沫像發膠一樣噴人一臉。
聽眾很困惑,心情很複雜。他們實在搞不懂遠在幾千裏外的海城這幾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一個大姑娘,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去找一個老頭子,什麽心思呢?就不嫌邋遢啊?要是過來拜年,老丈人跟女婿,就像弟兄夥子,旁人弄得不好還搞顛倒了……
沒人辟謠,也沒人解釋。冬雲及其家人都保持了沉默。或者,他們並不清楚鄉親們在背後的議論。他們正沉浸在團圓和致富的喜悅之中。她家很快蓋了樓房,三層,遠遠超過了盒子槍家的小二樓。
冬雲並不常回來,一年兩趟,或一年一趟,至於那個香港人,一趟也沒來過。人們期待的老丈人和女婿混為一談的尷尬場景始終沒有出現……
後來又傳,說冬雲去了香港,說香港那邊也有個馬鞍山,日鬼了!那老頭子的大老婆擋在門口,一手叉腰一手拎了把魚叉,硬是沒讓冬雲進去。她就在大街上流浪了。正好趕上香港回歸,她就被駐港部隊帶走了,然後用軍車押回海城了。又說,“你們講得都不對。她一直在海城,動都沒動!倒是她把老頭子一腳蹬了,另找了一個。那人年齡更大,都龍歪歪的了,不過錢更多了。”又說,“你們講的什麽啊?牛頭不對馬嘴。她現在傷蛋了。單身一個人了,平常,就給人家做做保姆。有的辰光,晚上還那樣……就是……哎呀你曉得的……掙錢唄!沒錢怎麽過日子?還要往回寄錢,撐麵子,裝得龍大虎大的……”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冬雲也小五十了吧?
我曉得,這些年,她肯定很不容易。
冬雲,看到這個帖子,跟我聯係吧。
我的手機號是:136026×××××。我二十四小時開機。
我在海城二中。如果你來,你就到西校區找我,好找得很。
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隻管說,嫑客氣,我會盡力而為。
作者:嘻哈努克 時間:2013-07-07 11:55
“龍歪歪”,即老態龍鍾。“傷蛋”,即境遇不好,讓人可憐、同情。
作者: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時間:2013-07-07 12:13
樓主,我剛才哭得稀裏嘩啦的。
記得以前有一首《故鄉情》,程琳唱的,我還記得:“故鄉的山,故鄉的水,故鄉有我幼年的足印。幾度山花開,幾度潮水平,以往的幻境依然在夢中。他鄉山也綠,他鄉水也清,難鎖我童年一呀一寸心……”
這歌像一隻螞蟥,鑽到我心裏去了。
如果我是冬雲,會馬上打車過來找你。你爸、你姐都還好麽?在這裏能碰到家鄉人真是緣分,大家在一起聊聊天,多開心哪!我請你們去吃海鮮,龍蝦、蟶子、元貝、鮑魚仔……隨便點。唉,我父母都不在了,我好長時間沒回去了。我弟我妹他們都還好。那個秋水,他怎麽樣了?我又不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我沒那麽好,請他忘了我。他要徹底告別過去,開始新的生活。你再說說其他人吧,說哪個都行啊。我想知道。
至於那些有關我的傳言,就讓它們像子彈一樣再飛一會兒吧。清濁在我,豐儉由人,無所謂了,懶得說了。
可惜我不是冬雲。真的不是……
6.4
樓主:哭泣的兔子 時間:2013-07-08 14:21
何方村,我來了,你在哪?
在我心裏,有一座何方村的沙盤,它像《清明上河圖》一樣豐富、鮮活,誰也拆不走、毀不掉。
人呢?那些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一起搞糟玩臭、摸爬滾打的小夥伴們,你們到哪塊去了?
你們快到我的筆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