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
賀白萱咀嚼著這兩個字,在繕州還有哪個大家族比得上他們賀氏?
她眼神一眯,想讓人接著再去查,話沒說出口,忽的想起來一個人來。
呼吸一窒,緊接著有極為不詳的預感湧上心尖。
她端著茶盞的手一頓,喃喃道:“那人,不是已經走了嗎?”
“去...叫咱們的人都撤回來,若是父親或是別人問起來,你們就說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那小廝恐怕也是被嚇到了,連連拱手,“是!”
待小廝離開之後,賀白萱把手邊的茶盞扔到桌幾上,揚聲道:“別在外麵裝死了,趕緊進來!”
一聲令下,一道影子極快的從地上閃過來,那人好似是不喜站在日頭下,進屋之後也不去尋那日頭照的見的地方,專門往陰影的角落裏站。
賀白萱似也是知他脾性,今日見他仍是穿著從頭到腳的一身黑衣,難得沒有出聲嗆他幾句。
“府上這群辦事不利索的東西!連那二人都消失不見了!”
女子聲音不自覺的尖細,正是因此,便顯得那姣好的麵容有些扭曲。
來人全身都用黑布包裹起來,隻留出一聲湛黑色的深眸,聞言並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連周身的情緒都沒有變換一下。
立在原地,猶如空氣。
賀白萱看的火大,揚手把桌上的茶盞摔在他腳邊,“你是死了嗎?”
“作何?”
男人終於閑懶的抬起眸子,語氣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淩冽也無甚感情。
且惜字如金。
賀白萱的眸子閃過一絲狠厲,“那個男人他回來了,我做的事極有可能會被人查出來,當務之急,是趕緊解決了陸柔和那侍女,這樣,也就無人知曉是我的手筆了...”
“既知今日結果,當初為何還要做?”
他語氣裏沒有對外人的同情,隻有對賀白萱行事不當的奚落。
“你教訓我?!”賀白萱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是那兩個蠢貨辦事不利,半路上掉了鏈子!人都消失了,可見是在對方手裏,他們順藤摸瓜勢必會找到陸柔。”
眼底狠厲漸露,露出些惶恐不安來,“他們也會找到我的!”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賀白萱再也坐不住,立即起身跑到那男子跟前,不管不顧的握住他的手,“顧郎顧郎,你幫幫我!你再幫幫我!”
姓顧的男子冷眉冷眼,幾乎是立刻把人的手撥了下來,目光偏移,不曾落在麵前女子的身上。
“顧玉!”
賀白萱嗓門陡然提高了幾度,目眥欲裂的看著他,“你別忘了,你這條命是誰救過來的!你就是這麽報答你的恩人的嗎?!”
恩情...又是恩情...
顧玉眉頭擰了擰,他漆黑深邃的眸子裏壓了太多的情緒,偏偏賀白萱讀不出來,她隻覺此人狠厲。
“三個條件,而今還剩最後一個,你確定要用在這個時候嗎?”
“這是自然!”賀白萱扭過身,邊走邊道:“隻有陸柔一死,便沒人知曉是我做的,縱然知道是我做的又如何,他們沒有任何證據,再者父親亦會保我...”
顧玉抱劍立在黑暗裏,啟唇吐出四個字:“愚不可及。”
“你!”終究是有求於人,賀白萱縱然氣的眼睛噴火,這會兒也還是忍住沒罵出來。
“且眼瞎心盲!”
賀白萱忍無可忍,尤其是顧玉寒著一張臉吐出這些字的時候,那話裏話外的意思好似把她摁在地上,貶的一無是處!
“你到底想說什麽?”
顧玉驀然轉身,背過身去抬腳離開,到了屋門的時候,忽的又停下來,“賀白萱,我去殺了陸柔,最後一個諾言便已實現,我便不會留在這裏了。”
這怕是顧玉迄今為止三年來對她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了。
心尖似有螞蟻爬過啃咬,酥麻疼癢,她喉嚨幹澀,道:“這是自然,隻要你殺了陸柔,自可離開。”
顧玉沒說話,離開之前深深看她一眼,而後一言不發的抱劍離開了。
賀白萱坐在屋裏,此時太陽已經漸漸西沉了,暖橘色的光暈落在未完全化完的雪上。
明明是慣來看膩的景色,但不知為何,她忽而覺得有些寂寥。
不過很快她又醒過神來。
大抵是陸柔死了的話,陸江一定會很難過吧?
不過也無妨,待她嫁到陸家,同陸江琴瑟和鳴,她那時必定日日燒香拜佛,祈求陸柔的原諒。
夜深。
繕州夜裏一片呈祥。
隻是街邊幾處微不可察的腳步聲出賣了原本偽裝的安靜。
一人一襲單薄黑衣,夜色下跳躍往返在屋頂上,月色下此人的影子並不平整。
他的肩上赫然扛著一個人!
兩人的重量絲毫沒有壓垮此人的動作,相反,他的腳步依舊穩健有力。
夜侯巡視街市,閑雜人等宵禁夜裏不等外出。
顧玉沉著夜色潛入一戶未亮燈的破落院子裏。
這是一處空院,裏頭未有人家。
顧玉踹開門,把肩上昏迷過去的女子扔在地上,動作絲毫不憐惜。
地上的人沒有半分動靜,想必都不知曉自己在昏迷的期間,已經被人從陸府擄到了破宅院裏麵。
顧玉把門窗都合緊,甚至開始脫陸柔的外衣,外衣在扔地上,衣衫鬆散幾分,拿過屋內的窗簾充當白綾,力圖把受辱後自盡的場麵做的逼真些,免得官府起疑。
細棉麻的窗簾長度正合適,顧玉沉默利索的把窗簾擰成一股繩,繞過女子脆弱的脖頸,殺機畢露。
皮肉圍困的緊實,女子呼吸不暢,極力的仰著頭,雙腳小幅度的往地上蹬著。
然而陸柔一小小女子哪裏比得過顧玉的力氣。
眼看顧玉力道加重,女子脆弱的脖頸不堪一擊之時,屋門‘砰’的一聲被擊打開,半人高的瓷缸子連同整扇門扉一同碎了個徹底。
顧玉被迎麵而來疾風碎片逼得連退幾步,一直手臂搭在眼前,後腰抵在落滿塵土的桌幾上,碰出叫人牙酸的聲音後,堪堪止住步子。
幾個影衛魚貫而入,一人急速去搶地上的女子,顧玉當即反應過來,抄起地上的木凳朝對方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