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飯時間,尤歌去食堂打包了飯菜回寢,萬鯉她們已經吃完了,她一邊吃飯一邊把剛拍到的照片發給祝聽蟬,征求撒這把獨家狗糧的權限。
那頭的人發了個無奈的表情包,算是默認。
尤歌立刻回了一個飛吻,開始在知乎上寫收尾。
寫完後,她把手機放在一邊,打開電腦開始規整這個新坑的靈感素材。
不得不說,邊辭這個活男主提供了太多有趣的點子,尤歌挖起新坑來如有神助,源源不斷的情節從腦子裏變成一個個屏幕上的宋體小字,發覺到肚子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尤歌心滿意足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倒在**點外賣。
為了不影響打字,她的手機一直是靜音模式,這才看見萬鯉發來喊她吃飯去上晚自習的消息,回複之後才想起來看知乎。
首頁上“我的消息”那一欄紅字顯示著“99+”,尤歌懶懶地點開,往下麵翻,與想象當中的回複相差無幾,都是清一色的大呼好甜。
她一臉姨母笑地挑了幾個回複,又點開學校的貼吧,找到最開始YY祝聽蟬邊辭的精品帖。
果不其然,最新的更帖已經轉載了尤歌發到知乎上麵的圖片,出處注明了原發“有琴與月半”。
尤歌一開始還頗為得意地翻著評論,漸漸地,越往下滑,笑意逐漸凝固。
帖子下麵的評論並不像知乎上一片和諧。
相反,因為學校裏許多人都認識邊辭,上過他的課,明裏暗裏喜歡他的人不在少數。
邊辭為祝聽蟬係鞋帶的照片爭論極大。
除了喊祝99的,還有不少吃酸拈醋的,在裏麵唯恐天下不亂踩上一腳。
有的說話還算能聽,隻是講女生嬌生慣養,性格不好。
有的直接譏諷女生沒有長手,係鞋帶都要指揮男朋友,長得就一副難以相處的樣子,說不定一言不合還會動手打人。
還有的心痛高呼:“那是學長用來拿指揮棒的手啊!居然被人逼著係鞋帶!他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照片裏的祝聽蟬笑得就跟個熱戀當中的小白癡似的,哪裏看出頤指氣使了?
評論長相已經算是人身攻擊了吧。
而這種幼稚得像沒分到糖果就到處亂講糖裏有屎的“小學生”,居然不在少數。
那個吟詩一般心痛邊辭的直接把尤歌氣笑,她抓起手機在底下反駁:邊辭的手是金子做的啊,心甘情願給他自己女朋友係個鞋帶都能腦補出一本虐待故事集,你怕是沒被人喜歡過在這裏說酸話吧。
沒過一分鍾,那人回複過來:有沒有人喜歡關你屁事,怎麽作為男朋友就一定要給女生係鞋帶嗎,有直女癌就盡早治療吧!
什麽?
她有直女癌?
這是哪個女寢裏麵的人,來來來,你出來看我不打死你。
以前剛開始寫作的時候,尤歌不是沒苦惱過,要是自己寫的東西太好看太紅,惹來很多網絡噴子怎麽辦。
而事實證明,這就像讀書時候總糾結長大考清華還是北大一樣—飯吃太飽,人想太多。
她壓根就沒大紅過!
雖然書不紅,但是和噴子對罵的經曆自今天倒是也完善了,沒什麽遺憾。
唯一的就是再次跪榴蓮紙的時候,動作太熟練膝蓋落太快,磕得有點疼。
人太多,她實在罵不過來,老老實實跟祝聽蟬交代罪過。
祝聽蟬好奇地去看評論,結果臉色一陣紅一陣綠,跟十字路口壞掉的紅綠燈似的,最後癟癟嘴,委屈地把腦袋往被子裏一埋,不動了。
尤歌急了,湊過去認真道歉,祝聽蟬還是用手按住蒙著腦袋的被子不動。
最後還是萬鯉用手肘捅了捅她,示意打電話讓邊辭哄哄。
尤歌一聽,搖頭搖得“麵目模糊”,把萬鯉拉到一邊,忸怩了半天,說:“我不敢。”
“垃圾。”
萬鯉嗤了一聲,趁機就要奚落尤歌,見她麵如菜色,又於心不忍地吼道:“算了算了,還是要麻煩老娘給你出馬。”
尤歌嘻嘻一笑,舉起雙手,小聲呐喊:“鯉魚威武,鯉魚無敵。”
“叫爸爸。”
“滾。”
萬鯉在尤歌麵前使出渾身解數吹噓一通,論自己和邊辭的關係有多麽好,私下吃過幾頓飯,用盡畢生學到過的所有牛氣的詞匯,然後在尤歌眼巴巴的注視下,拿著手機,宛如救世主般走出寢室。
關上門的刹那,萬鯉“嗖”地從廊橋躥到了對麵女寢樓的最裏端,賊眉鼠眼地在周圍掃視一圈,確定沒人注意到她後,立刻化身邊疆女孩撥通了邊辭的手機號。
“喂,是邊學長嗎?你好你好,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小蟬的室友萬鯉呀。打你電話呢,是有個事情……”
一番點頭哈腰極盡狗腿的恭維後,萬鯉把事情始末陳述了一遍,又替尤歌說了幾句好話。
那邊沉吟片刻:“你讓她放寬心,這件事不管是誰發的,它本身就存在了這些問題,根源說到底還是我,我來解決。”
萬鯉在心底歡呼一聲,立刻道:“那就謝謝學長了,哄好小蟬的任務就鄭重移交給學長啦。”
千斤重石重新放回肚裏,萬鯉再次以救世主的姿態大步邁進寢室,尤歌察言觀色立刻遞上一包辣條孝敬。
兩個人窩在同一張**,表麵上在看恐怖電影,實際上這角度正好把對麵**祝聽蟬所有動態盡收眼底,隨時準備偷聽邊辭的來電。
一分鍾過去了,五分鍾過去了,十五分鍾過去,祝聽蟬已經從**爬起看綜藝,裏麵笑聲不斷,看的人卻“日漸消瘦”。
“不看了,不看了,國產恐怖電影跟開玩笑似的。”萬鯉把電腦一關,心煩意亂地躺在**刷手機。
尤歌在她旁邊也顯得十分焦躁,眼巴巴地盼著邊辭來電,結果那人倒像是忘記這回事情,半個小時了還沒有一點音信。
萬鯉在心裏把他從頭發絲到腳指頭都罵了一遍,在尤歌耳邊小聲叨叨:“你的兩個小號,加上我的八個,咱們十個號,一起上貼吧撕,罵小蟬的一個都別放過,撕完了撕累了再拖小蟬出去吃火鍋。”
“那罵邊辭的呢?”
“就順道一起罵。”
萬鯉喝水潤了潤嗓子,尤歌打開電腦活動手指頭,準備就緒,開工。
就在萬鯉要大顯身手發揮她在網上吵架實力的時候,突然發現,帖子沒了。
萬鯉“咦”了一聲,在收藏夾裏來回翻了兩遍,她明明都收在這裏麵了,怎麽一個帖子都不見了,難道學校裏那群人已經不滿意僅限在貼吧裏發帖罵祝聽蟬了?
尤歌也發現之前評論的帖子不見了,兩個人退到首頁暗中觀察,發現首頁的第一條帖子標題十分神奇,隻有兩個字:邊辭。
發帖人的賬號沒有任何印象,從頭像點進去看,賬號創建有七年了,但是在貼吧的等級是二級,一看就是潛水成癮的那種人。
大概也是個什麽邊辭的迷妹之類,萬鯉點進去帖子後,直接驚了。
她還以為邊辭說的會解決是從祝聽蟬這邊下手,沒想到居然是親自上貼吧了。
他人帥話不多,帖子裏麵隻有一句話:
別說係鞋帶,隻要老子願意,老子用來指揮的手,臭襪子也能幫她洗。
此帖一發,評論如過江之鯽,又因為是本人發話,直接粉碎了所有的雞賊小心思,噴子們銷聲匿跡,徹底死心。底下濟濟一堂,其樂融融。
除了有一條匿名的評論格外不同些,語氣十分惡臭,說:邊老師,我喊你一聲老師希望你愛惜點自己的羽毛,記著你是在學校做什麽的,這樣大張旗鼓地談戀愛就一點不怕把你名聲毀了嗎?
邊辭唯一的翻牌給了這條評論:
名聲?什麽東西,沒聽說過。
萬鯉直接樂了,立刻叫喚著把手機拿給祝聽蟬看。
“快快快,看性感學長,在線懟人。”
祝聽蟬接過手機,兩秒之後,直挺挺地從**坐了起來,後腦勺還有一縷頭發被壓起來,隨著她起身在頭頂一彈一彈,整個人呆愣得可愛。
邊辭的語氣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透過這些十分囂張的話,仿佛能想象他發帖時候的樣子—他微微抬著下巴,長長的眼尾上挑,睥睨著那些隻敢站在鍵盤上的人,表情淡淡的,偏偏氣場跋扈又飛揚。
手機適時地響起,正是囂張本人。
萬鯉毫不猶豫、手起刀落,迅速點了接聽,並且免提外放。
此刻邊辭的聲音聽上去完全沒有了剛才發帖的架勢,語氣小心翼翼,還有點隱隱的擔憂:“萬鯉,現在什麽情況,小蟬看到我發的帖子了嗎,她什麽反應?”
萬鯉還沒來得及開口,祝聽蟬忽然出聲:“我的襪子一點也不臭好嗎!還有,誰說了要你幫我洗襪子啊,你在學校貼吧這麽說,我的臉還要不要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邊辭莞爾,他已經能想象到那邊祝聽蟬害羞成什麽樣子,心裏軟成一片:“我我我,我是說我的襪子臭,我寫順手了。”
祝聽蟬被他的迷妹們狠狠詆毀了一頓,現在又被當事人本人扣了頂大帽子,氣血難順,化身暴躁小學雞,冷漠道:“你敗壞了我的名聲。”
“補償補償,我一定給你補償,你看你這裏收不收學長,一米八六能打籃球會玩樂器可甜可鹽,隻聽你一個人話的那種。”
萬鯉再也忍受不了,大呼:“旁邊還有一個喘氣的在這裏,你們這個樣子真的好嗎!”
祝聽蟬臉上閃過一絲羞怯,把免提關了,走到旁邊嚴肅地回複:“那我考慮一下,先欠著。”
被拿走了手機還遭到了無視的萬鯉,麵帶假笑:“我是一條酸菜魚,又酸又菜又多餘。”
啊啊啊啊啊!
“這種甜甜的戀愛什麽時候也能輪到我啊!”
尤歌拿出“罪人”的自覺,一把捂住聒噪的萬鯉,拖出了寢室。
2.
梁方旭出道五周年官方應援服發售的當晚,祝聽蟬、萬鯉、孟成規規矩矩地坐在網吧,眼睛緊緊盯著網頁,手握著鼠標,箭在弦上。
八點的一刹那,三人狂點鼠標,齜牙咧嘴、麵色猙獰。
沉默了三秒後,萬鯉率先爆發出哀號。
“我沒有搶到老梁的應援服!”
祝聽蟬同樣沉痛:“我也沒有。”
6月20號,晚上八點,梁方旭出道五周年發行的一萬件官方應援服在3.75秒後全部售空,祝聽蟬、萬鯉雙雙失手。一連幾天萬鯉的朋友圈都是一個狀態—心情不好,需要梁方旭哄才吃得下東西。
而她的損友們則排著隊形在下麵提前恭喜萬鯉,即將要擁有維密身材。
隻有孟成這一股清流真摯地問她,明天梁方旭要來參加品牌代言活動去不去。
萬鯉受傷的心得到了一絲安慰,追星狗的悲傷果然還是“姐妹”是真愛。
活動那天,幾人約在現場見麵,邊辭聽祝聽蟬提了一嘴以後也非跟著過來,但他嫌棄人擠人的場麵,隻在外場等著他們出來。
祝聽蟬的注意力全身心放在長長的隊伍上麵,嗯了兩聲就急著去排隊。邊辭十分不滿意她的態度,大庭廣眾之下一把拉住她,進行了愛的三連問:“你要進去見多久?除了拍照還要幹什麽?出來還愛我嗎?”
好好一個風雲學長,談了戀愛之後就變成無理取鬧的黏人小學弟。
萬鯉、孟成的目光用力地在他們兩人身上流連,時不時發出“嘖嘖嘖”的聲響。
祝聽蟬覺得自己的臉正在逃離自己,再三保證一定每時每刻都報備進度並且保持通話流暢,這才終於被允許入場。
萬鯉一邊走路還在一邊“吃吃”姨母笑,沒高興多久,看到場內許多已經穿上官方應援服的女生陷入新一輪的羨慕嫉妒恨。
“笑笑笑,就知道笑,一個個跟沒見過梁方旭似的笑得那麽燦爛。我看等會兒下場我們直接打暈一個女生,搶了她的應援服算了!”
場館裏人很多,各種嘈雜的聲音,講話需要湊到耳邊才能聽清。小姑娘話多,看誰在笑都像是在炫耀衣服,滔滔不絕,孟成時不時要微微傾身下去配合她,溫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噴灑在耳邊,又癢又有種奇怪的心動。
見他發呆,萬鯉不滿地拿手指戳他:“孟成你幹嗎呢,我剛跟你說的你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孟成笑道,“那我當你的幫凶吧,你指一個我就上去把她打暈,然後交給你。”
萬鯉哼了一聲,心裏舒服了一些,繼而又垂頭喪氣起來,目光在衣服上梁方旭的logo打轉,講話都委屈起來:“要是誰能跟我換衣服就好了,我什麽都願意跟他換。”
她歎了口氣,一腳把滾到麵前的易拉罐踩癟:“算了算了,別人辛辛苦苦搶的,怎麽可能給我換,都那麽喜歡老梁。”
“要是有人給你換應援服,你真的什麽都願意換嗎?”
“那是當然,用我自己換都行!”
孟成從背包裏掏出件粉色的T恤,臉紅如熟蝦,遞了出去:“那換……換吧。”
萬鯉兩眼放光地接過應援T恤。
官方的東西欸,麵料摸上去是那麽柔軟,梁方旭的燙金logo是那麽閃耀,尺寸是那麽恰到好處,她狂喜道:“你怎麽搶到的?”
“我當時搶衣服也沒搶到,就在網上找有沒有轉賣的,結果還真有一個拍小尺寸的,我就立刻買了,但我自己試穿發現也小了,你看看你能不能穿……”
孟成低著頭,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臉上紅色未褪,終於深呼幾口氣,動了動嘴,剛想繼續剛才的話題,就承受了萬鯉充滿興奮和感激的一掌:“你小子也不早說!”
她轉頭把衣服在麵前比畫:“小蟬,小蟬,你快來看看適不適合我?”
孟成內心有一瞬間崩塌。
萬鯉,你在幹什麽?
顏讚腿長脾氣好的學長站在麵前,你居然隻看到一件破衣服!
繼續單身去吧,嗬,女人。
狠話說歸說,但好不容易搶到的衣服還是得乖乖穿著。
於是幾天之後,祝聽蟬看見孟成再一次買到“轉賣”的同款應援服,碰巧的是,萬鯉當天也穿上了那件應援服,兩人站到一塊,儼然是一套情侶裝。
祝聽蟬的耳邊仿佛聽見了什麽提示音。
叮—您叫的甜甜戀愛已送達。
不知道是不是祝聽蟬的錯覺,有些事情發現了一次之後,有情況看上去像有情況,沒情況看上去也像是有情況。
這樣想來,孟成似乎以前的活躍度就很高了。
在食堂能碰到,在排練室能碰到,在小禮堂看節目的時候也會碰見。
如果不是每一次去見梁方旭的時候他組織得那麽起勁,祝聽蟬都要覺得孟成別有所圖了。
五六月節日正多,學校小禮堂忙著排練各種節目,樂團的節奏也在不斷抓緊。
這個月祝聽蟬第三次表示要去見梁方旭的時候,因為要上課而無法陪同一塊的邊辭不高興了。
他把下課後依然圍在旁邊借口提問的全都打發後,“啪嗒”一下,把門閂從裏麵扣上了,邁著大步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梁方旭那小子有我好看嗎,天天就知道往那邊跑,不準去。”
祝聽蟬:“你表白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是,我是說過要陪你看每一場梁方旭的演唱會,但這次又不是演唱會。”
“還能這樣鑽空子的啊!”祝聽蟬驚了,據理力爭,“我又不是要你非陪著,但你不能直接沒收我去見哥哥的權利啊。萬鯉、孟成都一塊去,榕城也就在醐城旁邊,坐動車二十分鍾就到了。”
邊辭在聽見“哥哥”兩個字後,不善地眯起了眸子,緩緩地朝祝聽蟬逼近,像一隻在蟄伏著伺機捕殺獵物的豹子。
“還不在醐城?還要去外地看梁方旭?更加不準去!”
“我就要去。”
祝聽蟬渾然不覺,一門心思放在和邊辭的爭執上麵,如果非要說覺得哪裏不對,就是靠得太近,吵架施展不開,免不了後退幾步,站到空曠的講台上。
一步讓,步步讓,祝聽蟬的所屬領地逐漸變小,再變小,她中途還因為邊辭人高馬大的太擋視線不服氣地推了推他的肩,卻直接被邊辭伸出兩隻手左右圈進懷中,後背一下抵在了講台邊緣。
祝聽蟬驚了一下:“你……你想怎麽樣,反正我是一定要去見哥哥……唔。”
爭執聲戛然而止,一個吻完完全全堵住了她剩餘的話。
祝聽蟬的大腦“轟”地宕機,陌生的氣息在口腔裏橫衝直撞,如被微電流擊中般酥酥麻麻的感覺流過全身,她垂在兩邊的手一下子緊攥成拳。
教室靜謐,一時間隻剩下讓人臉紅的微微喘息。
唇齒摩挲舔舐,不記得過了多久,他終於鬆開。
祝聽蟬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依然縮著肩膀杵在原地,一雙慌張帶著水霧的眼睛看著邊辭。
邊辭眼色幽深,嗓音低沉,胸口微微起伏:“還去不去?”
“去啊……唔。”
“現在呢?”
“邊辭你講點道理好不好!唔。
“你假公濟私,你住嘴!唔!
“邊……唔。”
邊辭沒聽到他想要的回答,也一點都不想聽到其他回答,於是他們一吻再吻。
兩天之後的榕城之行,最終在某人的威逼下從三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萬鯉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臨行前以見色忘友的名義恨鐵不成鋼地痛斥祝聽蟬一頓。
梁方旭的節目是在明天上午,由於時間太早,萬鯉、孟成坐的前一天晚上的動車,兩人各背一個大包,孟成體貼地把萬鯉包裏的東西拿來一些丟在了自己包裏。
晚上十一點,到達暫住的酒店。
各自放東西回房後,兩人饑腸轆轆地下樓覓食。
剛到大廳,萬鯉突發奇想要帶相機拍幾張夜景,但是相機在孟成的包裏。
他本來就餓得走不動道,一聽到萬鯉還要再跑一趟上去拿相機,抓著酒店大廳的門把手不走:“姐姐你放過我吧,夜景什麽時候拍都可以,先解決人類生存的大問題好嗎?”
“誇張什麽,上去一趟很快的,就幾分鍾而已。”
“不去不去,我要先吃東西。”
萬鯉拖了兩下沒拖動,哈了口氣,手朝孟成腰間伸去,孟成縮手縮腳地笑起來。
萬鯉順手把他口袋裏的房卡拽了出來:“你不去我去。”
孟成最怕癢,一被人碰到腰或者脖子這種地方直接失去攻擊能力,任人擺布。
他喘著粗氣爬起來,萬鯉已經快跑到電梯口了,長發在後腦勺一甩一甩的。
孟成本來靠在門框邊上休息,突然想起什麽,整個人直起身子,也不覺得餓或者疲累了,大喊了一聲“萬鯉”追了過去。
電梯門在還剩一半距離的時候緩緩關閉,孟成隻看到萬鯉半暗的側臉一晃而過。
他急忙去打她的電話,電梯裏麵信號不好,無法接通。
孟成想也沒想,推開安全通道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爬樓。
一分鍾後,他扶了扶膝蓋,推開十六樓的安全門,上氣不接下氣地往房間跑去。
“萬鯉!”
刷卡進門的萬鯉隱約聽見有人喊她,下意識站了起來,在書包裏拿單反相機的手跟著拽出了一瓶水和錢包。
“別動書包!”
錢夾磕在地上撞開來,露出內層陳赤的親筆簽名。
萬鯉盯著那簽名看了一瞬,慢吞吞地撿起錢包,在孟成上氣不接下氣地到達門口後,一把砸了過去。
孟成第一次看到萬鯉怒火中燒的樣子,錢包飛過來的時候都不記得要躲,額頭直接被砸出來個紅印。
他急著上前道歉,萬鯉抓過他的手機翻看,不出所料,又找到了許多陳赤的照片和專輯歌單。
欺騙感和背叛感讓萬鯉暴走,她一口氣拿走了所有放在孟成包裏的東西,頓也沒頓腳步,毅然丟下房卡回了自己的房間。
作為一條稱職稱責的追星狗,萬鯉是有三個忍不了的。
第一條:忍不了在網上看到別人詆毀誹謗“愛豆”。
第二條:忍不了別人當麵說“愛豆”的是非。
第三條:忍不了好朋友隱瞞爬牆到“愛豆”對家的事實。
或許不追星的人體會不到這種感受,但對於身在其中的人這是天大的事情。
在飯圈裏,網上掐架是日常必備,跟唯飯掐、跟CP飯掐、跟黑粉噴子掐,跟對家唯飯更是在網上掐得昏天暗地的,放在現實裏麵壓根就帶不到一塊做朋友。
何況這個陳赤還是三個月前在網上和梁方旭互搶資源,粉絲間罵戰不斷黑料不停爆料的對家。
孟成不斷地小聲敲門,裏麵卻毫無動靜。
他抓耳撓腮,有一瞬間都想把所有事情告訴萬鯉,但最後還是忍住了,隻一遍又一遍給她發短信道歉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故意欺騙她。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麽。
那頭始終沒有回複。
孟成擔心晚飯沒吃的萬鯉肚子餓,又下樓給她買了燒烤和麵條,放在門外,擔心她因為自己不出來,敲門告訴她一聲後才回了房間。
但是他自己已經全無胃口了。
小女生鬧脾氣總是很容易哄好的,但追星的小女生鬧脾氣,就不一樣了。
從見梁方旭到回醐城,整個路程,除了兩句簡短的訂票時間問答,一次交流也沒有,準確來說,是萬鯉拒絕講話。
516寢室最毒舌搞事情的萬鯉話變少之後,整個寢室彌漫著一股濃濃的低氣壓。
祝聽蟬第一次看見萬鯉,即便去見了梁方旭也沒有特別高興。
開玩笑也不回,吃東西也不積極,整個人懨懨的。
“你發現沒,鯉魚這次生氣自己倒跟丟了魂似的。”趁著萬鯉不在寢室,祝聽蟬才小聲提了句。
尤歌也是一臉愁容:“我看那個孟成也長得不錯啊,挺有少年感的,又很老實,往鯉魚旁邊一站就是負責吃虧的那種,還上過我心裏男主備選名單呢,可惜可惜。”
“重點是這個嗎……”
“確實不是這個,我每次下晚自習從樓下走過的時候,看到孟成固執地在那裏等鯉魚都有點替他不平。”
“是,鯉魚壓根就不理。”
祝聽蟬剝了顆糖進嘴:“要是按照你的小說,男女主這麽發展的話下麵的情節怎麽走?”
尤歌不假思索:“當然是助攻上場啊。”
她頓了頓,遲疑地看向祝聽蟬,兩道目光彼此交匯過後,心領神會。
次日,516寢室的四人幫下了晚自習往女寢走,隔著老遠就看見路燈下麵杵著的少年,手裏捧著一盒車厘子。
孟成眼神到處亂找,看到她們的時候立刻直起背筆直站著,跟罰站一樣標準。
路過孟成的時候,萬鯉看也沒看,直接上樓了。楊雙的眼睛在那盒色澤鮮豔、顆粒圓潤飽滿的車厘子上黏了一會兒,也走了。
祝聽蟬“啊呀”一聲:“鯉魚,我手機放教室忘記拿了,我和尤歌去拿一下啊,再給你們買點辣條回來。”
勾勾搭搭、欲蓋彌彰地騰出時間後,兩人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孟成麵前。
祝聽蟬抱臂:“孟學長,坦白從寬。”
尤歌嗯哼一聲,一腳踏上花壇,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不準抗拒。”
孟成是祝聽蟬、尤歌的學長,卻仍是老實地聽從她們的話,換了個地兒,把冷戰之前的事情經過敘述了一遍。
孟成把車厘子塞給祝聽蟬,態度誠懇道:“拜托兩位幫忙在鯉魚麵前給我說點好話,拜托了,拜托了。”
祝聽蟬一隻手揣在兜裏,另一隻手捧著車厘子:“這事情有點難,鯉魚這次挺生氣的,覺得你騙了她。”
孟成高呼冤枉,強調自己沒欺騙她。
祝聽蟬把車厘子給了尤歌,提出要看看孟成的手機和錢包。
孟成沒有什麽猶豫就立刻給了。
祝聽蟬把萬鯉翻過的相冊和歌單都再看了一遍。
她比較耐心,沒有粗粗翻過,而是一直滑到了相冊最上麵的照片。
其中有一張照片的內容比較特別,照片上是六張專輯,包裝很新,年代卻是很久以前,被擦拭得很幹淨,豎著放在書櫃的一個小格裏麵。
孟成瞥到這張照片,立刻被電擊了一般,立刻就把手機拿了回來。
祝聽蟬覺得奇怪,當即發問:“你不是說你是不久前才開始喜歡陳赤的歌沒來得及告訴鯉魚嗎?這張照片裏麵的幾張專輯都是你買的吧,年代都很久了啊。”
尤歌伸出手上下晃了晃,孟成乖乖地把手機開鎖上繳。
“的確是很早之前的。你喜歡陳赤這個歌手很久了啊,都在鯉魚之前了吧。”
看過之後,尤歌的目光死死盯著孟成,一副他要是說假話,就隨時撲上去咬斷他脖子的模樣。
孟成眼觀六麵,確認自己的生還可能後,頹廢地坐在花壇的台階上:“說說說,我都說還不行嗎!”
那還是新生入校的前幾天,孟成被老師喊去做迎新,結果對剛入校的萬鯉女同學一見鍾情了。
不過,萬鯉是個一米七幾、能單手拎箱子的女同學,嚇走了一個又一個搭訕者。
於是,孟成隻好暗戳戳打聽這個小學妹。
在知道她喜歡梁方旭,且愛追星後,就有了偶遇的那一幕,他加了她的微信,引導她發現自己是同校學長,後又在她麵前頻繁出現,擠進她的生活圈裏。
唯一的定時炸彈是,他喜歡的歌手陳赤和萬鯉喜歡的梁方旭正好是對家,從出道掐到現在,路上兩家的粉絲碰到都是罵起來的那種仇視程度,所以他一直瞞著不敢說明。
祝聽蟬捂住胸口:“所以你根本就不喜歡梁方旭,而是為了追鯉魚才一直和我們一塊去看各種節目?我的天哪,孟學長,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啊啊啊啊啊,不昔隱忍退讓,隱瞞自己真正喜歡的‘愛豆’,這是什麽神仙愛情啊。悶騷膽心機學長,和凶悍怪力傻白學妹。”尤歌情緒起伏,不能自持地給出了對孟成最高評價,“你現在在我心裏的男主排行徹底升到了第一名。”
祝聽蟬不樂意了:“那邊辭呢?”
“他已經是男主了好嗎,我說的是下一本。”
祝聽蟬滿意地點點頭,拿出一直被握在褲帶裏的手機:“怎麽樣鯉魚,都聽到了吧?”
在聽見祝聽蟬說話之後大腦停止運轉的孟成:“!!!”
電話那頭知道自己被好看學長一路費盡心力喜歡了這麽久的萬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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