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和老九開了一個小時房,剛一上樓,樓層服務員就不屑地轉過身去。
“花這錢幹啥。睡火車站不是挺好的。”黑娃嘴上這麽說,一進房間就躺在了**。
“不能總睡火車站。禿子說了,火車站小偷太多。”
“你身上有啥可偷的?”
“咱們這不是剛弄了點錢嘛。要我說禿子太摳了,從山裏到這兒,千裏迢迢的就給咱們二百塊錢差旅費。”
“這有啥不能理解的,禿子這不是在磨練咱們嘛。他說,梅花香自苦寒來,還有什麽吹盡黃沙始到金,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要我說,一分錢都不拿,咱就白手起家。哢哢哢!”黑娃抓起鐵扳手,把床砸的咣咣響。
“禿子腦子夠用,知道的也多,要不然他能知道唐媛媛成了名人,他會玩微博。你說他心眼這麽多,會不會坑咱倆?這幾年存在他那兒的有幾萬塊錢了。”
“我在他那兒存了三萬七,你存了四萬二,鄉裏鄉親的,他敢坑咱,我哢哢哢,把他祖墳刨了!”黑娃手上的鐵扳手輕一下重一下地砸著。咣咣咣!“禿子說的在理,錢存銀行利息太少,他給的利息高。”
“這你倒記得挺清楚。記著欠我多少錢嗎?”
黑娃猛地坐了起來:“你咋不說你欠我多少呢?我媽過五十大壽,我姐結婚,你都沒隨禮,都是給的白條子,還有我大侄子出生、滿月、過百天,你給的也是白條子,孩子都五歲了,你是不是不打算給了?我是你爺爺,我大侄子是你叔,你叔的錢你也敢不還?”
“你不就是輩大嗎?我歲數還比你大呢。”老九不滿地掰著手指,“我奶奶去世,我大姨改嫁,我小姑嫁閨女,這數都數不過來了,你不是也沒隨禮,也給的白條嗎?”
“行啦,咱倆就別說這些了。你背了多少債?”
“有六萬吧,都打了白條了,咱是講究人,欠債肯定還。”
兩人同時歎了口氣。他們生活的小山村不過幾百戶人,平均月收入不過千把塊錢,可攀比之風盛行,大事小事都要請客,都要隨禮,每次最少也要拿五百塊的紅包,拿不出紅包就要打白條,不然沒法出門見人。黑娃和老九原本是用鐵扳手混生活的修理工,生活緊緊巴巴但還過得去。家裏人臉皮薄,不願意事事請客,可村裏人臉皮可不薄,幾年下來家裏人省吃儉用卻背上了巨額債務。於是兩人不再做修理工,跟著老禿子做起了大買賣。
黑娃說:“唐媛媛那個胖丫頭還挺有能耐,還能幫人找回初戀。等找著她,讓她幫我把初戀找回來。你還記得白妞不?白妞長得真水靈,那皮膚雪白雪白,可軟和了。”
“還可軟和了,就跟你摸過似的?”老九哼了一聲,“我四十了,都沒著急,你急啥。咱可說好了,咱是來辦正事的,找著唐媛媛,趕緊讓她把東西交出來,要不然禿子就得跟咱們翻臉。禿子跟咱們一翻臉,咱的錢就完蛋了。”
“她敢不給,我哢哢哢……”黑娃又抓起了鐵扳手。
“她是個小丫頭,你舍得下手?”
“我一嚇唬她,她就得把東西給我。”黑娃丟掉鐵扳手,抓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我從小就喜歡白妞,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不?要是我倆變成蝴蝶就好了,不用給村裏人隨禮,不用買房,這也不用那也不用,就是飛,就是美。”
“你又不是蝴蝶,你咋知道蝴蝶不用隨禮?梁山伯和祝英台還有個歌呢,應該叫古曲……化蝶飛,化蝶飛,呼啦呼啦飛,呼啦呼啦追……”
“那歌是什麽古曲呀。我告訴你什麽叫古曲,大禹治水的時候就有這歌了……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夕陽山外山……晚風輕拂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行了,趕緊睡吧,一會兒到時間了。”老九用被子蓋住臉,“想看電視,你小點聲。”
“咱消費了,就得享受,電視得工作。”黑娃拔掉了老九的助聽器,“這樣就啥也聽不見了吧,順風耳大孫子。我把廁所的燈也打開,咱得享受。”
“不對呀。”老九忽然醒悟,“咱們的東西要不回來了!”
“找著唐媛媛不就要回來了。”
“不對!你想啊,咱們偷的那啥‘玉言丸’和‘過一丸’,聽說吃了‘玉言丸’的人就跟皇上一樣金口玉言,說啥啥靈,一說一個準。唐媛媛肯定是把‘玉言丸’吃了,不然她能變成初戀天使?”
黑娃把鐵扳手丟在一旁:“完蛋了!徹底完蛋了!老禿子肯定要跟咱們翻臉,這下咱的錢泡湯了。”
前不久,黑娃和老九受到老禿子的指派,帶著兩百塊錢離開了大山,來到了繁華的都市。那個時候“納米迷宮”還在媒體上持續發酵,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偷到白日夢公司製造的各種神奇藥物。他們思前想後,無論他們用什麽辦法都很難進入“納米迷宮”,後來黑娃下了決心,拿著鐵扳手衝進了進去。事情出奇的順利,所謂世界上最堅固的建築材料被鐵扳手瞬間摧毀,各種最先進的防盜設備也沒有發出刺耳的尖叫,所謂的迷宮也不過是幾張硬紙殼搭建的破圍牆,鐵扳手砸了幾下便暢通無阻了。他們沒找到“後悔藥”或者“時光逆轉儀”但他們拿到了“玉言丸”和“過一丸”,他們緊張萬分地離開時,不僅沒有遭到士瑞克保全公司的安保人員和特種精英的追剿,就連進門時看到的愣頭愣腦的門衛也沒了蹤影。
受騙了,上當了。這是黑娃和老九當時的感受。那麽重要、價值連城的藥品怎麽可能讓他們輕易得手,他們去的地方肯定是一個假的、用來迷惑竊賊的地方。最令他們疑心的是,“玉言丸”和“過一丸”不是他們想象的,拇指大的藥丸。一顆紅色,一顆黑色的藥丸竟然有籃球那麽大,分量也和籃球差不多。他們心驚膽戰地躲了幾天,發現“白日夢”隻是在媒體上宣稱失竊,並沒有進行全方位的偵破,看來“白日夢”根本沒有報警。肯定是受騙了,肯定是上當了。兩個人拿著籃球大的藥丸到處閑逛,兩百塊錢早就花光了,腸胃抽筋般地疼。這個時候他們遇到了好心的唐媛媛。唐媛媛給他們買了煎餅油條,作為回報,他們把兩個“籃球”送給了她。反正拿回去老禿子也不會相信這就是所謂的神藥,與其留在身邊成為累贅,不如送給她。他們對唐媛媛說,這是他們做的棉花糖。唐媛媛相信了。正當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老禿子忽然從天而降,逼著他們說出事情經過後,立即判斷出兩個“籃球”是貨真價實的“玉言丸”和“過一丸”。老禿子嚴令他們找到唐媛媛,追回兩個“籃球”。
“明白了。”老九撿起鐵扳手,交還給黑娃,“唐媛媛變成初戀天使肯定是吃了‘玉言丸’,那不是還有‘過一丸’嗎?老禿子肯定是讓咱們找‘過一丸’。”
“對對對,好孫子,還是你腦子快。”老九倒在**,“趕緊睡吧,小時房啊,那房錢是論秒算的。”
在走廊裏忙碌的服務員笑嘻嘻地撥通了手機:“媳婦,我跟你說個好玩的事。剛才來倆男的開小時房,特能折騰,咣咣的,還唱歌呢,唱完《化蝶飛》唱《送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