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放心不下,他忍不住想回家看看。隔著窗簾,他看見翔子站在床邊,雙手扶起雲雲潔白的大腿不停地晃動,雲雲發出急促的呻吟和怪異的尖叫。石磊像被電擊一般,頭腦一片空白。
石磊正在辦公室給秘書安排事,見葉飛和虎子進來,愣了一下,忙站起來,連聲說:“稀客稀客,快請坐。”
石磊拿出一盒大中華,虎子說這個福享不起,換盒555吧。石磊忙讓秘書去換。
女秘書拿來盒寬555牌香煙,又給每人上了杯咖啡,退出去,悄然地關上門。
葉飛一直沒正眼看石磊,但他一直在注意著石磊,他發現石磊胖了,臉更紅潤了。
石磊請他倆喝咖啡,並再三介紹是泰國產的,葉飛沒理他這一套,直截了當地問:“石總,雲雲呢?”
石磊收住話,看了一眼葉飛,默默地拿起一根煙橫放在鼻底下聞著。屋裏頓時靜悄悄的,走廊裏一陣皮鞋聲漸近又漸遠。
好半天,石磊避開葉飛冷冷的眼光,說:“飛子,這事,我也不知該怎麽對你說,她已不是以前的雲雲了,我倆同為傷情人,我也被她甩了……”
“別跟我抒情,她人呢?”葉飛語氣很硬。
“走了,跟翔子走了!”
“跟翔子走了?翔子來過了?”虎子一聽翔子忙坐直了身子,問,“他什麽時間來的,這孩兒……”
“虎子,你等會兒行不行。”葉飛很是吃驚,又很是憤怒。
虎子扭頭看看葉飛,擠擠眼,沒再吭聲。吐出的煙霧像蜘蛛網一樣盤著上升。
石磊猶豫了一下,點上煙,吸了幾口,又滅在煙灰缸裏。葉飛感覺頭在發脹,他盯著窗外,大口地吸著煙。誰也沒再發言,時間在慢慢地流逝。
“你們這是犯啥事?原來好好的!怎麽回來就跟冤家對頭似的,你們拉開架式,騰開殺場殺吧,我走了。”虎子見兩人沒個完,心煩,出口帶了氣。
“沒有,沒有,哪兒的話?”石磊忙說,“好久沒湊到一起,出去吃個飯吧!”
“我同意!”虎子站起來,正了正衣服。他見石磊也站了起來,葉飛仍沒有動的意思,拉起葉飛說,“走吧!大老爺們,犯得著嗎?”
葉飛瞪了虎子一眼,沒有吭聲。
一行人驅車來到金牛酒樓,石磊領著上了二樓。一批批西裝革履的男人挽著濃妝豔抹的女人敲出聲聲清脆,敲出了郎才女貌的和諧。大樓亮如白晝,光彩奪目的餐具折射出道道誘人的光芒。
三人被服務員小姐領進一間包廂。
服務員小姐泡茶沏水,忙了一陣,遞過菜譜,石磊忙遞給葉飛。葉飛沒接,虎子伸手接過去。
虎子嘩嘩地翻了翻,對石磊說:“還是你點吧,你久經此處,摸幾個熟的,我們也上上品位。”
石磊沒接菜譜:“那我就不讓了。”叫過小姐張口點菜。
“娃娃魚、穿山甲、一盤羊羔肉、兩盤龍蝦,再上幾盤野菜、野果。”
“上什麽酒?”服務員小姐一一記下後又問。
“開瓶人頭馬,再來一杯咖啡。”
“上咖啡幹什麽?”虎子等服務員小姐走後問。
“我不喝酒了,身體橫向發展得太快,全是酒的過。再說喝酒酒精中毒會損害身體,勸你們也少喝點,喝咖啡,咖啡喝了人精神。”
“媽的,石總經理,你洋了,我們沒事,身體沒你那麽珍貴。酒可不能丟,我是要喝的。”虎子說。
“除了人民幣不能丟,還有什麽不能丟的?爹都可以丟,酒算什麽玩意兒,不能丟?”石磊說。
“變質了,變質了。”虎子不停地晃著腦袋。服務員小姐上好菜又一一倒了酒。石磊端起咖啡小抿了一口,用潔白的餐巾輕輕擦擦嘴唇,招呼著吃菜。
葉飛沒有動筷,卻端起酒杯大大喝了一口。石磊感覺有些理虧,給了一根煙說:“飛子,報紙上早把西方資本主義改為西方發達國家了,你還打算做無產階級?什麽叫無產階級?無產階級就是沒有任何生產資料而不得不靠出賣勞動力來維持生活的現代雇傭階級。政治書上明明白白地寫著,被人雇用階級就是無產階級。現在想活出個人樣就得做有產階級,你知道雲雲為什麽會跟我嗎?”
葉飛沒吭聲,抬眼看著石磊,石磊接著說:“雲雲早不是玩過家家的雲雲了,這個社會都在變,雲雲告訴我,說她喜歡你的人,卻不喜歡你的生活。現在的小姐現實得很,誰不喜歡華貴的衣裙、華貴的鑽鏈、華貴的房子、華貴的車子?大概是雲雲覺得她在我們之間很別扭,翔子來了,就跟著走了。翔子父親是什麽人?軍區司令員,兩顆金豆的將軍!和平年代仍然威風八麵,要啥有啥,危險時期,我們的接班人得像爹娘似的保護他,若不保護,他有權立馬讓你從這個世界消失,一條臨陣脫逃的大帽讓你八輩子也叫不出個冤來。”
“這話我愛聽,是這個理兒。”虎子咽下嘴中的龍蝦,吸吸指頭說。
“這幾年闖江湖,就混出這個理來。你們以為我真有錢?其實,我要不是趕上這個時代,我得拄著個棍上大街上討飯去!”
“什麽?”虎子問,“我又不向你借錢,裝什麽窮,你沒錢,我有錢?”
石磊嘿嘿地笑了,他說:“在當今的中國,做生意最高境界就是借錢。玩得越大,錢就可以借得越多,錢借得越多,你就可以玩得更大。你別以為我這兒是合資,台灣人可不是傻帽,他們精明得連來回機票都要計算到成本上,他會白給咱們錢?”
“撈不到台灣人的錢,還和他攪和在一起幹嗎?”虎子問。
“借錢,還不是為了借錢!現今兒就興這個。合資了就有名氣,有了名氣政府就得扶持,就可以向銀行借更多的錢。借了更多的錢也就不管還了,黨是爹,政府是娘,一百年不還,一萬年認賬。這就叫做無形資本運營,無形資本懂嗎?”
“不懂,不懂。”虎子算明白了,他覺得憋氣又有些羨慕。
葉飛一直沉默不語,看著眼前的石磊,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他就是吊在單杠上呼哧呼哧直喘氣的石磊。猶豫了一下,他終於發話了:“我知道你石磊有錢,翔子更有錢。我不管你們有多少錢,那是你們的事,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講清楚,如果是雲雲犯賤,那是她的事,如果事情不是這樣,如果雲雲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輕饒不了你們。”說完一揚口杯,喝完杯中酒,撇下石磊和虎子,摔門而去。
葉飛來到街上,一陣風吹過來,感覺鼻腔舒服了許多。他點了根煙,靜靜地望著。突然,他看見雲雲向他走來,鵝蛋臉上潔白如鏡,一張紅唇上麵俏皮的小鼻挺秀而玲瓏,一束長發像帆一樣地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揉揉眼睛,雲雲卻消失了,他恍然想起第一次去沙梁的路上,看見雲雲無力的手染著豔紅豔紅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