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城的夜空依然通紅,閃耀的霓虹燈隱沒了銀河的星月,連空氣中都飄浮著令人想入非非的**。

那晚過後的幾天裏,一直沒什麽動靜,虎子也漸漸沒了戒心,加上穿得很少,露得很多的小姐們每晚都有良好的歸宿,他心情大好之下,成天都在哼著幸福的小曲。

胖老板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那天被虎子揍得門牙鬆動,吸吸氣都覺得疼,心裏那個恨,滿毛孔都是。

他耐著性子打聽了虎子的背景,知道虎子是“沙洲三狼”中的老三。了解了虎子的成長過程,他原本想算了,但又咽不下這口氣,齜著牙齒狠摳肥大的腦袋。

胖老板其實也沒什麽來頭,隻是腰包裏稍稍有幾個錢,那誌就不容他奪。胖老板也就做了一家皮包公司,他的公司從上到下用的都是假名,專找街頭那些夢想一日暴富的主兒。

胖老板那天剛收獲了近一個月結出的碩果,他成功地用先賠後賺的方法席卷了沙洲一家電器行。他在一月前就來過沙洲,找到一家電器行老板推銷市場上風行的VCD。對方正好缺貨,提出先單價購買10台。於是胖老板跑回省城,購了10台VCD,絕對的物美價廉,這令電器行老板疑慮頓消。

胖老板每台報價低市麵價350元左右。這個價令成天計算利潤的電器行老板偷偷抿著嘴樂,當即拍板,提出再要100台,並與胖老板訂了合同,且預付了百分之六十的貨款。

胖老板要的就是這個果兒,他拎著款子一走再無音訊。想想小電器行老板喜滋滋的還以為發財了的表情,他就樂。一樂,他就跑進“夢巴黎”開心,沒想門牙卻被虎子打脫了。

虎子真的淡忘了此事,他甚至忘了胖老板和兩個隨從的模樣。但胖老板並沒忘,依舊在晚上,他的兩個隨從悄悄來到“夢巴黎”歌廳,他倆點了孟柔。

令虎子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們的複仇計劃超出想象,悲壯地采用了同歸於盡的戰術。

兩個隨從按胖老板的安排,一個在裏間折騰,一個在外用手機找來有難必幫的110幹警。於是,折騰的那個和光溜溜的孟柔被突來的警察按了個正著。

虎子傻眼了,裝煙也不是,說好話也不是,急得直跺腳。偏偏折騰的那家夥在警察麵前坦白從寬說他被小姐挑逗得不能自持才做了對不起黨和人民的事,甘願受罰,多少錢也行。

虎子和孟柔慘了。孟柔被帶走,歌廳的玻璃門也被兩條蓋了公安局大印的封條鎖上了。

眼睜睜看著警車消失,虎子一腳踹向防盜門。他拍著腦門千萬次地懊悔:怎麽就忘了毛爺爺敵進我退的遊擊戰術。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虎子開著車來找葉飛。敲開門,葉母告訴他飛子正在睡覺,虎子進去挑開葉飛的被子。

葉飛驚醒了,揉揉眼睛見是虎子,問:“咋了,大清早不去睡覺?”

“睡覺,睡個鳥覺!窩都讓人端了。”於是虎子告訴了葉飛發生的一切。

“你小子活該。我不是告訴你,防著點,你還嘴硬。”葉飛說。

“現在說這些頂個屁用。這事該咋辦呢?”虎子問。

葉飛一時也沒什麽辦法,他給了虎子一根煙,兩人狠命地吸。

葉飛想了想說:“沒事咱不找事,有了事咱不怕事。林子不是在110嗎,你沒找他?”

“你不提他還不生氣,偏偏在這個時候,滿世界都沒他的影兒。昨晚我就找他,電話打到家裏,家裏說幾天也沒回來。打到單位,單位說他休假。”

葉飛也沒什麽高招。最後兩人商定先去110報警台,探探口氣。

110報出的罰金很高,兩人都覺得如數給很冤,但一時又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葉飛提出先緩一緩,等林子出麵再作打算,省一個比掙一個強。

沒個好辦法解決,虎子氣得嘴上冒出了泡泡。他苦心經營的結果因揍了胖老板而被胖老板設套陷害。他和葉飛開著車滿沙洲找胖老板清賬,可連個影兒也沒見著。

“那貨左腮上有顆黑痣,就是化成灰我也饒不了他。”虎子一腳踹在車輪胎上,呼呼直喘氣。

距沙洲市區南六十餘公裏處有一座沙漠水庫,水庫看上去更像湖,無遮無攔的太陽照得水暖暖的,沙灘熱熱的。白色的魚鷹在水麵上盤旋,灰色的水鴨撲閃出波浪,一條小小的木船在緩緩地移動著,很美,像畫中的景。

木船上的蘇小芳還是對林子有些擔心。林子在水中快有半個多小時了,雖然他一會兒像隻青蛙,一會兒像隻蝴蝶,一會兒平躺在水麵上隨著木船緩緩前遊,可這會兒林子已有一段時間沒露頭了。她忍不住探下腦袋,對著在水中的林子喊:“林子,快上來,我有些怕。”

“怕什麽?”隨著聲音,林子的腦袋破出水麵,像一條魚遊向木船。

“就是怕嘛!”蘇小芳撒著嬌說。

林子嘿嘿咧開嘴,向前一躍,整個人又鑽進了水中。待蘇小芳的嘴唇還未完全成喇叭狀,他的頭又破出水麵,雙手抓著木船。

上了木船的林子渾身掛滿了水珠,像是一片片鱗甲,在陽光下,光芒四射。蘇小芳的眼暈了,閃著金光,直到一片片水珠順著林子的腳脖子不見了,她才感覺眼睛生疼,臉騰地紅了。

小木船左右猛地擺了一下,在水麵上一波波地打起轉兒。轉出了夕陽,轉出了星月,轉得林子軟軟的還想轉。

蘇小芳眼睛像天空的星星一樣眨著說:“都給你了,我什麽都沒有了。”

林子還喘著氣,喘著說:“不對。是給我了,但給了也擁有了,給了警察叔叔,你就安全了。”

蘇小芳聽見林子又抬出警察叔叔,像往常撓林子癢,雙手像攀岩。林子又是笑又是狼叫。蘇小芳不饒:“說,說你愛我。”

林子愛憐地看著她,要說這三個字,在他心裏可有無數次的稿兒了,可要當著麵,又是如此直白地說,他想說卻說不出,隻吃吃地憋著臉紅。

“你是不愛我了?”

“怎麽會呢?”

“那你說,說,說你愛我。”

“說點別的吧!”

“不,就說你愛我。”

“非說?”

“非說。”

“那,我愛你。”

“沒聽見。”

“我愛你。”

“聽不清。”

“豁出去了。蘇小芳,我愛你。”

話音剛落,蘇小芳的雙臂纏了過來,緊跟著,一條滑潤的舌頭塞進了林子嘴裏。

黑暗的湖麵上,夢中的魚兒被一圈圈的波紋攪醒了,紛紛探出水麵,又瞬間隱沒在黑暗中,羞了。

直到第二天早晨,林子和蘇小芳才回到沙洲。分手後,林子回到家換上警服,騎車來到110報警台。

他翻了筆錄,才知道虎子出事了,跟隊長打了聲招呼來找虎子。

虎子一見他,滿肚子的氣找到了泄口,好像林子就是胖老板。他站起身說:“你死哪兒去了,你還知道回來?”

林子說:“我也是剛剛知道,這不就來了嗎?”

“那咋辦呢?事兒我可交給你了,這麽大個人待在那裏,這點兒小心也操不上。快去脫了你這身衣服,看著我臉紅。”

“我不是沒在嗎?你衝我發什麽火?又不是我端了你的窩。”林子好心來探問,卻遭了虎子一頓嗆。

虎子瞪了他一眼,拿起煙盒扔給他。

虎子放在桌子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趕忙接聽。電話是葉飛打來的,葉飛問事情有沒有進展。

虎子說林子回來了,正在商量。葉飛讓他倆稍等,自己馬上就過去。

葉飛乘出租車不到十分鍾就趕到。一進門,他就問林子110報警台平常是怎樣處理類似的案件的。

“罰款。”林子說,“現在都有罰款指標。各隊都在挖空心思想著款兒的來路,這關係到年終的獎金和福利等硬性實惠。這類事好如餡餅,要是在現場處理還好辦些,一旦落了案,就上綱上線了,整個110都盯著,很是複雜。”

“我知道複雜!要不複雜我找你幹啥?”虎子一聽氣又上來了。

“你聽我說,行不行?”林子被嗆了一頓也急了,瞪了虎子一眼說。

“我要的是結果,我要的是我的歌廳。”虎子仍沒好口氣。

“你倆也別吵了,吵能解決問題嗎?”葉飛說著對他倆各瞪了瞪眼。他又對林子說,“林子,聽你這麽一說,這款兒是少不了的。也罷,關鍵得想個少掏款兒的辦法,既不太傷本,又能解決問題。我看,你先回去摸摸底,探探風聲,咱再商量。”

“也好吧,我先去了。”林子想了想覺得一時半時,再也沒有什麽小路可走,拿起帽子回去了。

林子走後,葉飛對虎子說:“花錢消災吧,羊頭的毛不燒不盡,更重要的是也讓你受受教育。”

“他媽的,狗雜種。”虎子站起身狠狠地說。

“你也別著急,有些事是急不得的,皇上不急太監急也還沒用,就讓林子先去看看。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葉飛說。

林子回到警隊,活動活動,找了幾個要好的戰友講了虎子的事和虎子的關係,求他們幫個腔。打好了群眾基礎,他找了隊長,曲裏拐彎說明來意。

領導總歸是領導。隊長聽林子說完,一句也不吭,拿出支鋼筆不停地抄起報紙來。林子耐心地等著。

隊長的手仍在抄著報紙,林子看他抄完了一麵又去抄另一麵,看得心慌慌的。

隊長的報紙終於抄完了,他抬起了頭,看見林子還站在桌旁,明白了林子是鐵了心要他的話。

領導的意誌被下屬左右,是件很惱火的事。隻是林子這樣的下屬,在某種意義上還不能算是下屬。

權衡利弊後,隊長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隊長的臉色好看了,林子的臉色也變得好看了。

晚上,林子找到葉飛說虎子的事有了眉目。說經過110全體幹警的研究決定,“夢巴黎”歌舞廳涉嫌容留婦女賣**一案結案,罰款額為6000元人民幣。

“6000就6000元,別給根杆子不知道往上爬。”葉飛說。

“隻是不知道虎子滿意不滿意。”林子還有點擔心。

“應該不會吧。讓他疼疼,記住這次教訓。”葉飛說。

他倆又找到了虎子。“6000元不多,這事多虧你了。”虎子一聽非常高興,給了林子一拳說:“哥兒們就是哥兒們。”於是,虎子和葉飛去110台交了罰款,和林子一道啟開了娛樂城歌廳上的封條。

三人打開門,先用酒精醉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