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滿了紅黃的落葉如一大群放飛的鴿子在空中飛舞,猶如把握商機的各路老板手中的電波,旋風般地把沉默一年的沙洲攪得沸沸揚揚。
葉飛這幾天很是忙碌,公司不斷有訂單傳來,他和邱月天天往返於農村和城市之間,今年的市場很大,加上昌盛公司良好的信譽,許多外地公司紛紛訂了長線生意。
溫州的客商張老板驗完貨,拉葉飛和邱月同去吃飯,蜜瓜產區近幾年的滾動,也建立了不少上檔次的飯店,這既顯示出自己的實力,又方便了客商。畢竟,裝網上車,很費力的,累了大半天,再回沙洲吃飯,四五十公裏的路程很不方便。
葉飛這些天和許多飯店老板都混熟了,於是他替張老板找了一家。
在相互推讓中入座,葉飛請張老板點菜,張老板也不客氣,點了幾道菜後特意讓上碗牛肉麵。吃著,聊著,張老板突然說:“你們沙洲的蜜瓜原汁原味,含糖量高,我們溫州人特喜歡,遺憾的是你們不懂得包裝,不懂得宣傳自己的產品,樹不起自己的品牌。就你們這蜜瓜一到金州,我們還得給它換裝,這不僅僅是為了路上好運,更是為了回去好銷,因為溫州人大都讓金州宣傳誤了導向,隻認得金州的牌子,他們根本不知道金州隻有白蘭瓜而不產蜜瓜,就如這碗麵。”張老板用手指指剛吃完的牛肉麵繼續說:“它原本就是幾束麵條,可配上經過廚師精心調和的牛肉湯,它便不再是幾束麵條,而成了天下有名的小吃。其實你看看,它有幾片牛肉,大多數人吃牛肉麵恰恰是吃光麵而將湯剩下,隻喝湯不吃麵的並不多見。可它要是不配牛肉麵湯,有人吃嗎?在我們溫州,要是有你們如此產瓜的規模,早上了央視的黃金檔廣告了。要是你們沙洲人多做做廣告宣傳,再給蜜瓜配以精美的包裝,做做附加值的文章,這對它的種植前途以及你們的經營規模都有很大的好處。理順了,也給我們這些外地商客省去許多的麻煩。”
葉飛聽得很是入迷,張老板的話惹得他陣陣激動。張老板臨上車時,葉飛握著他的手連聲道謝。貨車已開出去好遠,葉飛仍陷入沉思中,邱月見他眼神很是縹緲,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喂,呆了嗎?”
葉飛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說:“邱月,張老板那些話你聽了嗎?”
“沒什麽特別的,去年有個外地客商對李總也說過類似的話。”邱月不屑地說。
“那李總就沒有反應?”
“不知道!神仙的事兒我們凡人哪兒知曉。”
葉飛想了想又說:“邱月,這件事要是辦成了,對沙洲可是功德無量啊!”
邱月點點頭,問:“可誰有如此能耐呢?”
“我不在這兒嗎?你怎麽視而不見?”
“你?”
“咋了,小瞧我?”
邱月抬頭看著葉飛,見他壯誌在胸的樣子,心不禁有點顫動。
“要是真辦成這件事,我算不算份兒呢?”邱月問。
“你呀!”葉飛笑著說,“當然要算了,你是我的賢內助嘛。”
邱月的臉紅了,她偷看了一眼葉飛,慌忙扭過頭。
回到公司,葉飛將張老板的肺腑之言告訴李剛,李剛聽後吸了口氣說:“這事兒,我也早注意到了,隻是這些年風風雨雨快到頭了,不願再費這個心思,還是落個圓圓滿滿、輕輕鬆鬆吧!”
葉飛有點吃驚,他看著李總說完,雙眼望著窗外,被秋風晃動的槐樹,花早謝了,掛滿了簇簇斑斑的子角,在秋風中頑強地碰撞。
葉飛還想繼續問個明白,康師傅給了他一個眼色,葉飛沒領會其意思,但猜想康師傅可能是示意他先出去,就又看了一眼李剛,悄悄地出來了。
他低著頭,推開玻璃門,走下台階,聽見背後有人叫他,回過頭,見是康師傅。
康師傅走上前來,看著葉飛。半天,他才說:“小葉,到了這個時候,有些事兒你還不了解。年底,這公司就要歇了。”
“為什麽?”葉飛更吃驚了。
“因為承包期到了,這份家業到時還不是要入胡紅國之口,李總這些天是一直為這事煩惱,舍不得這份來之不易的家業啊!”
葉飛的心猛地往下沉,他明白了李總剛才的那份頹廢。他騎上自行車,慢慢地想著這即將到來的一切,心裏像打落了什麽,一陣悵然。
晚上,葉飛有氣無力地斜躺在沙發上。母親早上被姐接去,他一個人,也沒開燈,空****的在煙霧中雜七雜八地想著。他好像聽見有人敲門,又覺得不會有人來,沒動,仍懶洋洋地躺著。敲門聲越來越響了,他才起身,拉開燈,打開門見是虎子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在呢。”虎子進門就說。
“像你,太陽一落便成了叫春的貓兒。”葉飛說,“我不在,能上哪兒去?”
“你看,你又來了,不是跟你說這叫英雄所見略同嗎?”虎子搖頭晃腦地說。
葉飛見虎子的樣子,無奈地扔過去一支煙說:“你看見老母豬也快有雙眼皮啦!別撿進籃子的都是菜。當心,別弄上毛病。”
“過慮了,過慮了。饑不擇食的年月,早已過去了,現在已進入擇優錄取的新時代了。”虎子說完哈哈笑起來。
虎子這些天很高興,歌廳生意略有好轉。沙洲的秋天有很多客商,出門在外,少不了寂寞,耐不住了,口袋裏的鈔票就會隨心一起跳動。
心情好了,自然會想些好事兒。虎子這幾天其實都在找葉飛,他掛了好幾次電話,都說葉飛下鄉去了,今晚,他將店交給燕子,親自上門來找葉飛。他並不在乎葉飛數落他,兩人打著哈哈,虎子的心卻在找著機會。他幾次欲將話說出口,卻發現話到嘴邊沒了詞兒,改變了,葉飛倒沒注意到。恰這時門開了,母親和姐姐回來了。
葉母見虎子也在,就親切地問候了幾句。虎子忙站起來,葉母連說讓他坐下。
有葉母在,虎子越發沒法說了,葉母倒問他:“虎子,處對象了沒?”
“沒有。”虎子說。
“你能沒有?領著一個加強班吧!”葉飛姐笑著說。
“姐!”虎子一本正經地說,“我能有那本事?我看我隻有包辦的份兒,我正打算請你做紅娘呢,你啥時間給瞅一個?我這人挺傳統的,看見姑娘不敢睜眼,怕羞。”
“你這孩子,真逗。”葉母說完,全屋人都笑了起來。幾個人說說鬧鬧,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
臨走時,虎子也沒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葉飛一坐在辦公桌前就想起張老板那席話,他呆呆地想著,全沒了主意,邱月卻用呆呆的目光看著他。
虎子下午來到公司,他理了一個寸頭,看起來很精神,富有朝氣。一進門,他的眼神就掃了掃邱月,跟葉飛打完招呼,對其他人禮貌地點點頭。邱月看見他,猛地想起那天在天外天見過他,就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虎子咧開嘴笑著搬過一張椅子坐在葉飛和邱月辦公桌的邊上,雙手扶著椅背沒話找話。葉飛看著他東邊日頭西邊雨的樣兒,心裏嘀咕他又玩什麽花樣,留了留神,見他的眼神時不時打量著邱月,心裏忽地亮了。
葉飛把虎子和邱月放在一起掂掂,覺得也像那麽回事兒,就耐心地陪他漫無邊際地瞎聊。辦公室裏不時傳來幾人的哈哈逗笑聲,李剛聽見了,走進來問:“什麽事樂得這麽開心?”
虎子見是李剛,趕忙站起來迎上去握手問好。李總見是虎子,心裏明白了,他拍拍虎子的肩問了問他的情況後,讓葉飛去他辦公室一趟。
葉飛跟著李剛上到二樓,進了房間,李剛讓他坐下說:“小葉,昨兒的事我回去想了一夜,我老了,可不能因此耽誤你。你還年輕,正是闖**鍛煉的時候,如果你有決心,我支持你。”
葉飛的眼睛仿佛有點潮,他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心裏暗暗地立下軍令狀。他覺得自己沒有理由不努力。李剛又交代了幾句,葉飛便回到辦公室,虎子正問邱月晚上安排了什麽活動。
邱月說:“我一個小人物,能說什麽活動,看看電視就足了。”
“唉!”虎子立起眼,說,“電視有什麽看頭,看台灣的一半是愛情,一半是眼淚,看香港的,覺得沒錢人根本沒啥活頭,看新加坡的,沒有私生子不成戲,看國產的,看了開頭知道結尾,看了中間罵導演,看到最後隻記得廣告。”虎子搖頭晃腦地說完,所有的人都笑了。葉飛有點吃驚,虎子什麽時候也學得如此健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