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剛的指導下,葉飛一頭紮進去,從沙洲農產品的形象塑造開始琢磨如何啟動。

市場經濟早開始啟動了,買方和賣方市場的轉變,帶給產品許許多多危機。酒好不怕巷子深的時代一去不複返了,酒好還要會吆喝,自己的產品必須靠宣傳靠形象去擴大影響,去占領市場份額。哈密瓜的成功不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葉飛想到這裏,心不停地湧動,他找來《產品形象策劃》《企業文化理念》等相關的書本,在台燈下一頁頁地尋找感覺中急需的東西。

邱月也沒閑著,她也在搜集此類東西,兩個人時不時交換著看法,共同綜合著各方麵的意見。

成功的渴望深深地吸引著兩個人,一個星期過後,葉飛把各種資料、樣品、市場調查、市場前景及效益分析編輯成一本完整的計劃書。李剛看了很滿意,因為這關係著公司的決策,李剛召開中層領導會議討論,並讓葉飛也參加。

李剛首先在會上宣讀葉飛做的計劃書,在給予了充分肯定後,請其他人發表意見。

前德吸著煙,歪著腦袋,心裏一萬個不同意,他覺得李剛此舉猶如港督彭定康的做法,臨退休時搗空昌盛公司。此時,他聽見李剛讓發表意見,第一個站起來反對,情緒異常激動。

李剛瞟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說。前德坐定後開始講他不同意的理由:“黃河蜜瓜自它誕生到現在一直就是這個賣法,何苦再花錢搞什麽廣告,搞什麽上網,我們又不種瓜,好賣賺錢,不好賣拉倒,既不傷本,又免風險……”

聽前德的話,葉飛忍不住想上去給他幾個耳光。他抬頭望著李剛,發現李剛也注視著他。

前德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通,見沒人出來附和,便點根煙,不再吱聲。李剛問其他人有沒有不同的意見。室內很安靜,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表情,天花板上有一層雲霧。

李剛起身,打開一扇窗戶。

“誰還有不同的意見?”落座後李剛又問了一遍,停了停,看了看各位接著說:“關於樹立品牌樹立產品形象,是我的想法。我們沙洲自古就是農業大區,我們公司靠的也是這些農副產品生存和發展。黃河蜜、紅黑瓜子等,雖說在市場上有一定的影響,但由於長期的農作物種植模式單一和封閉式的經營思路,使這些優質的土特產無法得到其應有的經濟效益。所以,外商才說我們背的是炒麵袋,炒麵卻讓別人吃了。

“沙洲的黃河蜜瓜被金州人換上金州蜜瓜的包裝,到深圳能增值幾倍;大板瓜子被冠龍眼美名,暴富了多少台灣人?沙洲人實際得到了什麽?一年辛辛苦苦賣到外地,自己隻賺得一個零頭。

“按說,這是政府的事,可我們就沒有責任嗎?昌盛公司依托的就是千千萬萬沙洲瓜農。小河裏有水大河才有魚嘛!搞商業流通,就得搞規模經營,就得有長遠的眼光。廣州用一毛五分錢拉走沙洲的土豆,加工,調味,裝個袋,再返回沙洲,它不再是土豆了,而是炸薯片。各位算算,它的附加值有多少?外麵已是熱火朝天了,我們難道還隻滿足於眼前的這點小恩小惠嗎?”

說到這兒,李剛點了一根煙問前德:“前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前德對了對李剛的眼光,沒有吭聲。

會議最終通過了葉飛的計劃。李剛宣布散會後把葉飛單獨留下來,他長舒了一口氣說:“小葉,開弓沒有回頭箭,要幹,就要幹好。今非昔比,咱們的後麵有一張強大的網,極個別的人拉著它時時在捕捉我們。我並不在乎,隻是你的路還很長。在沙洲,在昌盛公司想幹件事,有想象不到的困難。”

李總又給葉飛講了一個故事,他說他在創業之初,各種風險沒天沒地地向他壓來。就在他快撐不住時,葉飛的父親給了他一句話:其實,成功與失敗隻是一步之遙,你硬堅持下去可能就成功了,可是有的人就是堅持不到最後,隻能遺憾終生。不管你的起點有多低,環境有多差,隻要你努力去做了,你就永遠不會後悔。

李剛告訴葉飛這些年來,自己一遇到困難,耳邊就想起這句話,他說:“沒有這句話,就沒有今天我的經曆、我的一切。今天我再把這句話傳給你,希望你能記住,也算我對得起你的父親。”

回家的路上,葉飛耳邊想起這句話,他想起了父親,想起父親的一生。到門口時,不由自主地朝胡紅國家樓口看了一眼,發現前德正彎腰上樓梯。

虎子的歌廳經過重組在沙洲亮起了一道獨特的風景。一到太陽完全消失在沙漠的那邊,造型奇特的“紅磨坊”門臉泛著紫光,霓虹燈勾勒出的風車不停地旋轉,遠遠望去,就如掛在沙洲城上一盞永不滅的車燈,像一團彩火,引起了人們的好奇。

為了擴大影響,虎子在市台上做了廣告宣傳,在市區主要街道上拉了幾幅彩帶。“紅磨坊”轟轟烈烈地在爆竹聲中開業了。

虎子聽從葉飛的建議把餐飲撤了,改換為酒吧。酒吧裝潢的師傅們完全製造出了葉飛的想象:四壁流沙欲動,牆角吊頂上錯落有致地旋轉著許多大小不等的霓虹風車。靠邊一排雅座改裝成遊牧族的小茅屋,很有西域風情,在它的側麵正牆上,巨大的畫幅映入眼簾:漫漫黃沙中健壯的駝隊踏著古道漸漸飄向遙遠的海市蜃樓。

葉飛有點出神,他仿佛又聽到了遙遠的駝鈴聲。看著縹緲的海市蜃樓,心止不住地有點悲涼。難道沙海中隻有它才能給世人一種對沙漠的安慰嗎?大漠在現代都市人的眼中,隻有漫漫黃沙嗎?隻有駝鈴聲聲後的落後和貧窮嗎?生於斯長於斯老於斯葬於斯繁衍於斯的沙洲人難道還繼續將戈壁飛沙蒼涼貧窮定格在世人的記憶中?難道沙洲的父老鄉親仍願意讓張明敏一個勁兒地揮不去蒼白,重複黃沙吹老了歲月吹不老萬裏長嗎?

葉飛的心顫了,千年的絲綢之路被文人們留傳成琵琶的悲涼,飛天的眼淚,深重的曆史折射給我們的到底是什麽?佇立的古堡已是地改山換翠柳青煙,千年的絲綢之路再不需烽火傳遞古墓低吟,“西出陽關無故人”的詩句已成了遙遠的曆史。

當然,站在經營的這個理念上,濃厚的地域特色是吸引人的法寶。不是有許多人開始返祖,吃慣大魚大肉的人喜歡吃青菜蘿卜是心閑得慌,“紅磨坊”要的就是這些。美國的西部以牛仔瀟灑快馬快槍給世人留下了向往,“紅磨坊”為什麽不表現自己的東西給世人以讚美呢?

“紅磨坊”在巴黎最輝煌的時期迎接了共和國總統奧裏奧爾和英女王伊麗莎白二世,還吸引文藝界的各類名流主演為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等機構募捐。葉飛告訴虎子這些,虎子說:“那咱的紅磨坊為希望工程也幹點好事,也揚揚善嘛!”

兩人都笑了,雖是一句玩笑,但兩人的心開始充滿了對它的期望。

葉飛幹得熱火朝天。在邱月的建議下,他們在電腦上用一根細細的電話線聯結了世界上每一個角落。他們在電腦上建立一個信息庫,將沙洲的土特產融入各大批發市場上的排榜,每天上班,打開電腦,尋找購銷的信息。李剛也挺高興,公司電話空前地繁忙,查詢、訂貨。整個公司就如一輛加滿油的跑車,在跑道上有規則地前行。

葉飛特意對黃河蜜瓜的包裝作了一番設計,他自我感覺特好,望著遠去的貨車揚起歡天喜地的沙塵,他的心也隨之美麗飛揚。

這幾天,他都沉浸在這種美好的回味中,期望它帶來想象中的光環,卻沒在意脖子上套了個負擔。

外地客商紛紛傳過來令人頭疼的信息。由於長期受金州人宣傳的影響,吃黃河蜜瓜的人隻認準金州的牌子,根本聽不進去金州蜜瓜就是沙洲蜜瓜這一事實。蜜瓜很不好銷,客商們要求換上原來的包裝,否則拒絕接貨。

葉飛聽李剛這麽一說,沉默了半天,才抬起頭望著李剛,期待他能挽回局麵。

“情況就是這樣,想想該怎麽辦。”李剛說。

“你說咋辦?”葉飛實在想不出什麽招,怯怯地問。

“我是問你!”李剛忽地站起來,兩道劍眉直立。

葉飛不敢再看李剛,低著頭,滿腦子亂糟糟的,一句話也不敢說,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半天,李剛又坐在轉椅上,滿臉期待地說:“別急,動動腦子。”

“實在不行,仍讓他們去裝金州的箱子好了。”葉飛的回答很是泄氣,“瓜不同別的東西,時間特別有限。”

“就這麽算了,忙活了這些天,就這麽結束?”李剛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葉飛,他有點生氣,但看見葉飛的樣子,心又軟了下來,“我有個想法。”李剛拿起葉飛的設計圖樣說:“你看……”

李剛對葉飛的原設計圖樣做了修改,對修改的部分又講了為什麽要修改的理由。葉飛的思路被打開了,他也放鬆了,隨時補充著自己的看法。李剛的臉上有了笑容,他說:“這就對了,遇到困難首先想到的不是困難難度,而是要想到解決困難的辦法。”

葉飛拿著重新設計的圖樣走出李剛辦公室,下樓梯時碰見前德,前德皮笑肉不笑地問:“葉飛,樹立品牌,樹立產品形象的偉大工程還搞嗎?”

葉飛有點惱火,想給他幾句,又覺得沒意思,他還要去紙箱廠,隻瞪了他一眼,下了樓梯,身後前德笑的聲音傳來,很是刺耳。

恰好西安舉辦旅遊節,這是一個很大的商機,李剛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和市經貿委協商,搞了一個專題片,由政府出麵,送到陝西電視台做宣傳。擴大市場影響,引導消費。李剛又特意組織了一批上乘蜜瓜到西安,雙管齊下。經過一番折騰,黃河蜜瓜的價格很快上升,沙洲人臉上飛起了朵朵雲彩,秋風似乎也小了些,如戀人的小手輕輕撫摸著臉龐。

城市一下子擁擠起來,滿大街跑著的都是嶄新的摩托車,大商場趁機搞起大拍賣,招牌,風晃,叫賣的喇叭聲把沙洲攪得沸沸揚揚。

市政府要為來沙洲的客商舉辦宴會,與業務有關的公司都接到了邀請。李剛讓葉飛也陪他去,說要他多接觸些人,鍛煉鍛煉,見見世麵。

這一次,葉飛給公司增加了不少的利潤,其中還不算對沙洲黃河蜜瓜的增值。李剛並沒有在公司大張旗鼓地表揚他,用康師傅的話說,是怕增加內部摩擦。嫉妒,有時候會改變人和人之間的關係。

葉飛對邱月說了晚上的宴會,邱月滿臉笑容。她用心地看著葉飛,葉飛被看得很不好意思,邱月卻掩飾說:“就穿這身衣服去?”

葉飛看著自己的衣服,覺得也沒什麽不好,邱月湊過鼻子聞了聞,撅起小嘴說:“你都有味了,不行,不行,參加宴會的都是些有品有味的人,怎麽也得西裝革履。”

說完,不由分說地拉起葉飛來到商場。葉飛說去攤兒上挑一件算了,又不去相親。邱月說這比相親更重要,繼續拉著他進了沙洲最大的購物中心。衣架上筆挺的西服看著也確實舒服,邱月挑了一件黑色西服,拿在葉飛身上比畫,葉飛看見衣襟上的標價和售貨員小姐的臉色一樣漂亮,心忽地泄氣了。

邱月以為葉飛對衣服不滿意,仍興致極高地繼續挑選,葉飛很是難堪,又羞於出口。邱月都挑累了,也挑出氣來了,葉飛才指指標價,樣子怪怪的。邱月明白了,她翻了自己的口袋,又讓葉飛翻出口袋,加在一起連一件也買不起。葉飛有點不忍,說:“算了,家裏還有一件,能湊合,別折騰了。”邱月的心卻不甘,但眼下又沒辦法,也隻能歎氣了。

葉飛回到家,拿出那件好一點的西服換上,在穿衣鏡前前照後看,左轉右轉,覺得也還行,打算晚上就穿著去參加宴會。

剛坐下點根煙,有人敲門。葉飛站起來打開門,見是邱月,隻見她額頭上掛著汗珠,右手拎著一隻很漂亮的服裝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