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奶奶您可要快著些,老夫人還等著呢。”福媽媽慣會看人下碟,這新人還沒進門,就對她陰陽怪氣了。
這話聽得江清黎一肚子氣,可也發作不得,誰讓她是老太太身邊的紅人呢。
不過江清黎還是故意捱了時間,讓她催了又催才出來。
許是等得久了,到老太太院裏的時候,老太太坐在小榻上,單手撐著臉,閉著眼,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有個不曾見過的姑娘跪在她麵前,給她輕輕捏腿,想來這就是“新人”了吧。
江清黎打量了“新人”一下,小家碧玉的模樣確實可人,原來顧瑾之喜歡這般女子。
“祖母。”江清黎走過去輕喚,老太太並沒應。
“老夫人許是等累了,少奶奶候一會兒吧。”福媽媽插話道。
江清黎看看老太太,心中明白,肯定是老太太惱她故意拿喬,故意也用這招對付她呢。
江清黎站在一旁,看了一眼跪著的月念,站會就站會兒吧,看她站得久還是月念跪得久,老太太還舍得她心肝寶貝的心上人跪太久?
果然,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老太太就佯裝醒了,假模假樣說道:“清黎來了呀。”
江清黎趕緊去扶她坐起身,可老太太扶著她的手坐起身,卻是誇了其他人,“月念的手真巧,捶的力度將將好,舒服得我都睡著了。”
“老夫人過獎了。”
“來來來,快別跪著了。”說著親自扶起她,福媽媽也十分有眼力見地搬來了椅子,江清黎一人站在當場,好不尷尬。
那月念有些坐立不安,不清楚究竟,她隻聽侄兒說有個叔叔會幫他們一家。
“這位小姐是?”江清黎明知故問。
“這是你月念妹妹,往後你們倆……”
“梨兒何時多了個妹妹了?”
“娘。”顧母的到來打斷了老太太的話。有婆婆撐腰的江清黎趕緊迎上去。
“我也正奇怪呢,我都不認識這位小姐。”說完看向老太太問道:“祖母,這是哪家小姐?”
江清黎知她不過是相府的丫頭,故意這麽問的。
老太太沒睬江清黎,對兒媳道:“你來得正好,過來掌掌眼,看看為娘給瑾之相看的二房如何。”
老太太挑明說了。
“娘,您著急什麽,梨兒和瑾之才成親多久,哪急著納小。”
“還沒多久呢?都三年了,你瞧瞧丁家那小子,比瑾之還小半年,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他們倒好,連房都沒圓。也怪我,當初千挑萬挑給他挑了個不稱心的,這回給他挑個自個兒可心的,早些圓房,早些生個重孫,四代同堂。”老太太話說的霸道,完全沒給江清黎留臉。被她當著這麽多人這樣說,江清黎又羞又惱,氣得發抖。
“瑾之這孩子也太不知規矩了,既有想納作妾的,不和清黎說,不和我這個當娘的說,倒是來煩老太太了。”江清黎一愣,是呀,以顧瑾之的性子,若要納妾,肯定會鄭重知會爹娘,也不可能會瞞著她,可之前雲鴿不是說他已經在公公婆婆祖母麵前親口承認了,難道是雲鴿傳的話有誤?
江清黎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心中生了希望。
“你們做爹娘的不稱職,瑾之也隻能和我說了。”老太太好麵,自然不肯承認此事隻是她猜測。
“既如此,不如把瑾之找來,當麵說說這妾要怎麽納。”
老太太一口同意了,她篤定不近女色的孫兒突然要買下這一家人,還特地點名說月念,肯定是對人家姑娘有想法的,遂趕緊差人去請顧瑾之回來。
等顧瑾之到家已經是半個時辰後,房間裏氣氛劍拔弩張,也不知是不是冰盆放多了,進來就感覺陣陣寒意。
“祖母,娘。”顧瑾之進來行禮,說完,左右看了看,問月念道:“你侄兒呢?”
月念在相府見過他,趕緊起身答道:“大人,小智在您家管家那兒。”
顧瑾之讓人去把他帶來。
老太太看他進門隻關心月念,麵露笑意,覺得自己是穩操勝券,輕瞟了眼那邊緊緊捏著帕子的江清黎。
“瑾之,這位姑娘是何人?怎不給咱們好好介紹一下。”顧母提醒他道。
“嗯?娘,你們還不知嗎?這是月念姑娘,她侄兒先前助我破案,惹惱了主家,被主家發賣,我答應那小家夥會還他這情。”
“你這孩子,事也不交代清楚,鬧了個大笑話,瞧給梨兒委屈的。”
顧母露了個笑,得意朝老太太瞥了眼,然老太太絲毫沒有一點生氣,立馬見風使舵順著她這話改了口:“你娘說的是,你媳婦兒還以為你要納妾,差點鬧起來。”
老太太將事兒都推到了江清黎頭上。
江清黎無語凝噎,卻也不敢當著眾人的麵與祖母頂嘴辯駁,隻能咬牙吃了這啞巴虧。
“這事怨我,怨我。”顧瑾之哪能不知自家祖母的脾性,從中打著圓場。
正說著,那小娃兒被領來了,見著顧瑾之就撲了上來,興奮道:“叔叔,你果然沒騙我!”
顧瑾之抱住他撲過來的小身子,單手將他抱起來,“那當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往後你們一家人就離開京城好好過活吧。”
說完讓管家拿了他們家的賣身契來,另還搭了五百兩銀票給他們,差人送他們出京城。
當著孫兒的麵,老太太半點多話都無,全由著他來做主,好似剛剛的一切都是江清黎的錯覺。
江清黎在心裏恨得那叫一個牙癢癢,可有什麽辦法,她畢竟是祖母,作為孫媳婦兒,也隻能受著了。
關於顧家這老太太,江清黎早也聽下人們說過,年輕時是江湖人,後來嫁進顧家,才成了現在的顧家老夫人。
從以前到現在都慣會作妖,在江湖上有惡名,嫁為人婦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惡婦,沒少做些讓人看笑話的事,京城裏有點臉麵的太太們都不帶她玩兒。坊間還有傳聞說顧老太爺本來能活九十九,之所以會英年早逝,是被這惡婦生生氣死的。
不過大家也說,這是顧老太爺的報應。不同於顧瑾之和他父親的專一,顧老太爺年輕時風流多情,江湖上還有個多情劍客的笑稱,處處留情,風流多了,最後就得了顧老太太這麽一個報應,誰讓他打不過呢。
顧老太太武功不俗,身懷絕技,就是為人處世忒討人厭。
這場鬧劇總算落幕,夫妻倆一起走了,顧瑾之伸手摸了摸小媳婦的腦袋,“事情我都聽管家說了,梨兒受委屈了。”
江清黎搖搖頭,想說沒事,可一張嘴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梨兒放心,我保證此生除了你再不會有旁的女人。”顧瑾之擁住她,抱著她輕哄。
江清黎哭得更大聲了,哭得停不下來,嗚嗚哭道:“你不早說……”
“怪我怪我,梨兒乖,不哭了。”兩人在人來人往的後院處,動靜鬧得不小,沒一會兒府裏上下就都知道了。
顧瑾之是故意的,故意鬧大的,故意讓大家看清楚自己的態度,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往後顧家的女主人隻會是江清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