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禁閉,誰允許你出門走動?回去。”
謝景瑞聲音清冷,像是嗬斥。
“是。”沈嬌再度行禮,頭也不回的離開,回了自己屋子。
反倒是謝景瑞在雪地裏站了許久,久久不曾離去。
卯時為謝景瑞束發更衣,整理了衣衫,將人送去早朝後,她便回了屋內。
就著微微亮的晨曦,繡手裏的刺繡,這次繡的是紅梅。
約摸辰時正,綠意歡歡喜喜的進門,手裏捧著個托盤,上麵整齊疊放著素色的大氅。
綠意將托盤擺置桌上,笑道:“今日王管家媳婦許是變了性了,竟然自己撥了我們過冬需要的東西,還有炭火、手爐、蠟燭,反正挺多的,都不用我們去催。”
沈嬌望著桌上擺放的大氅愣了會神,針紮入了指尖,她恍然回神。
指尖的血珠落下,滴在了帕子上,浸染的那朵梅花格外紅豔。
王管家媳婦看自己不爽並非一天兩天了,沈嬌不覺得她會突然轉了性子,這其中勢必有人遊說。
綠意顯然也想到了這方麵,詢問:“沈姐姐,會不會是大爺偷偷差人安排的?”
沈嬌搖搖頭,“不知道,既然給了,就用著吧。”
性命麵前,容不得她清高。
陳茹驕醒來是辰時,洗漱打扮後,便去謝娘子那定省。
謝娘子本姓陳,與陳茹驕的陳出自同宗,與她爹是堂親,許是因著家族榮耀,對陳茹驕總帶著幾分滿意。
“你與景瑞如何了?”謝娘子問。
陳茹驕捧著熱茶,“還是老樣子,有沈嬌在,他根本不會碰我。更何況,夫君自外又帶來個與她長的有幾分相似的女子,更是沒有我立足之地。”
她輕嘲道,“我這三娘子,還沒那麽沒名沒分的來得討夫君喜歡。”
謝娘子眉頭緊蹙,重重擱置了茶盞,“那狐媚子真是越來越囂張了,仗著有景書景瑞護著她,都敢明目張膽的往景瑞身邊塞人,之後是不是還想控製整個謝家?”
陳茹驕擱置茶盞,上前輕撫謝娘子的後背順氣,“母親莫要為了不值當的人生氣,我倒是有個想法。”
謝娘子看向她,“怎麽說?”
陳茹驕輕聲道,“我與夫君正值新婚燕爾,沈嬌留在東院屬實有礙我與夫君感情發展,還是該將人調走才行。”
謝娘子皺眉,“謝景瑞根本不讓我動她,我還能將人調哪去?”
陳茹驕安撫道,“可以暫時先送去大哥那,一來大哥那邊不會反對,二來夫君也不好真去他那要人。”
謝娘子拍桌而起,“不行!絕對不能將那狐媚子送去景書身邊!”
陳茹驕連忙安撫:“母親,您稍安勿躁,且聽我說。”
謝娘子見她勝券在握,這才平複了心情,重新坐了回去,“你說。”
“母親,您忘了嗎,南祈公主備受盛寵,頗有些驕奢傲慢,眼裏容不得沙子。如今南祈公主心悅大哥,若是知曉了大哥身邊有個沈嬌,會作何想?”
謝娘子細細琢磨,咂摸出味道來,緊蹙的眉頭鬆了幾分,“你的意思是,讓南祈公主去治她?”
陳茹驕笑道:“是這個意思,母親一直放任其自由,那是因為大哥和夫君插手,您為了維係家裏和睦,才不好多說什麽。
可南祈公主到底還沒嫁進門,那就是外人,夫君和大哥再橫,還能橫到公主麵前與之叫囂不成?”
謝娘子想想在理,又想起謝景書和謝景瑞近來冷漠態度,全然沒有把她這個做當家主母的放在眼裏。
她將問題全歸咎於沈嬌。
若是能不髒了自己的手就給她點教訓,自然是最好的。
她冷靜下來,仔細思量了一番,吩咐道:“春朝,晚些三爺下朝回來,請他到我這處來,我有話要與他吩咐。”
謝娘子身後的丫鬟連忙應下。
“茹驕,還是那句話,如今尚且年輕,還會沉迷於情愛中,但隨著時間更迭,就會明白,有孩子才能站得住腳,情愛都會化作泡沫,你盡早懷上孩子,抓住景瑞的心,才是重中之重。”
陳茹驕道:“我明白了母親,沈嬌離開後,我會盡快成事。”
謝娘子憂心問:“落花樓那位……”
陳茹驕:“母親放心,那位不成氣候,先讓她待著,省得夫君整日隻知道往沈嬌那跑。”
謝娘子頷首,“我老了,還是你思忖的周全。”
謝景瑞上了早朝,在樊樓小坐了片刻,聽了兩首曲子,又覺了然無味。
除去昨夜,因著和她賭氣,他已經好幾日沒認真看過沈嬌了。
他也不想這樣,大多時候,他都想好聲好氣與之說話,可不知為何,每每看到她,都能想起她當初跪求謝景書的模樣。
那是他們兩個人的孩子,沈嬌卻求謝景書幫她留下孩子。
早年幾人一同長大,他不是不知道沈嬌喜歡追著儒雅的大哥轉,也正因如此,這件事始終是他心裏的一根刺,想起來就不受控製。
他煩躁起身,不顧同桌夥伴的挽留,擺擺手道一句:“不喝了,先回家。”
身後桌邊,與他交好的世家子弟蘇尚飲了杯酒,笑道:“瞧瞧,這就是成親了的人,跟我們出來喝酒還得掛念著家裏那位,怕是回去晚了還得挨罵呢。”
謝景瑞沒放心上,經過陳記鋪子時,不禁停下了腳步。
也不算經過,他來這處再回去,顯然是繞彎路,但他沒留神,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
他在門口停了會,進去買了份杏花酥,她小時候最是喜歡吃這家的杏花酥。
上次陳茹驕給她帶的……
他眉頭微蹙,她送的那份杏花酥上有粉末覆蓋,他後來拿去給大夫看,歹大夫說,上麵有麝香。
若是攝入過多,難以有孕。
他前去找陳茹驕對質過,陳茹驕當時的詫異神色不似作假。
可那份點心是陳茹驕買的,並未經他人之手,不是她還能是沈嬌自己放的不成?
思及此,他垂下眼眸,抿著唇不語,渾身縈著幾分陰鬱。
“謝三爺,您要的杏花酥好了。”小廝見他麵色陰鬱,輕聲說道。
謝景瑞接下油紙包,摸了一兩銀子拍下,一言不發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