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語氣堅定,“多謝三爺成全。”
空氣陷入一時間的僵持。
謝景瑞竭力抑製想直接掀桌而走的衝動,指甲掐著指腹,痛感自指尖傳達心口,才勉強使他平靜下來。
他扯了下唇角,惡劣的笑,“差點上了你的當。”
謝景瑞捏著沈嬌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盯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冷笑道:“激怒我好玩嗎?”
沈嬌隻是盯著他,不說話。
“騙你的,我才不會那麽容易放過你,你這輩子就是死,也隻能死在東院。”
謝景瑞惡劣的勾起唇角,丟下這一句,起身出去。
站在院中片刻,感覺寒意灌入全身,瞥了眼正屋裏微弱的燭火,他頭也不回的朝著書房方向去。
明明沒打算說那些狠話的,可一旦牽扯上謝景書和那個四個月大的孩子,總會讓人失去理智。
他想起當初大夫說沈嬌懷有身孕,他心跳都漏了半拍,平靜無瀾的外表下,是幾近躁動的內心。
他考慮過其中會有謝娘子的阻礙,但這不是問題,他會竭盡全力保下這個孩子。
可大夫接下來的話,卻還是給了他當頭一棒。
沈嬌那時身心俱疲,遭遇的打擊之大,身體早已垮了,若是堅持要這個孩子,等月份足了,勢必要麵臨難產。
大夫建議這個孩子先拿掉,等日後調養好了身體,再要孩子也不遲。
謝景瑞想了一夜,才冷著臉,送了一碗落子藥,強迫沈嬌喝下,拿掉了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來的不是時機,謝景瑞能做的隻有如此。
而今這件事成了兩人心頭的刺,不論誰拿出來,都足夠將對方傷的喘不過氣。
沈嬌激怒謝景瑞的後果,便是謝景瑞將柳柔兒接了回來,繼續安置在了落花樓,尋常下朝無事便往那邊跑。
相比起熱鬧起來的落花樓,沈嬌這邊就要更為冷清。
雖然沈嬌對此並不在意,隻是以往謝景瑞來的勤,沒人敢苛待了她,如今又將人禁足,不再踏入一步,她的待遇又倒了回去。
綠意在炭火裏翻找了一圈,夾了塊小些的炭火丟到火盆中,錯了搓手,不禁嘟囔,“這些已經是最後一點炭了,明天那群狗仗人勢的再不送炭來,又得挨一陣冷了。”
沈嬌手凍得通紅,卻並不在意的繡著帕子,“明天就可以拿那幾塊帕子去賣了,你換些炭來,不用貴的,能用就行。”
綠意歎息,“大爺前陣子還會送些東西來,自三爺回來後便不聞不問了,真是叫人摸不著頭腦。”
沈嬌道:“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怨不得誰。”
聽到外麵有動靜,綠意連忙起身去查看,喚了句:“三娘子。”
陳茹驕出現在門裏,顯然有話要與沈嬌說,綠意有些擔心的望著沈嬌,被紅梅嗬斥了,才不甘的離開。
沈嬌放下手裏活,往盆中多加了塊炭。
陳茹驕撚帕子掩唇,頗有些嫌棄,“一些尋常竹炭,你還是多多省著自己用吧,我今日來是與沈姐姐說說話。”
沈嬌在一旁侯著,“三娘子請坐。”
陳茹驕入座,瞥了眼桌上未完成的刺繡,冷笑道:“難為你還坐得住,將那狐媚子引進謝宅,對你到底有什麽好處?眼下他不來你這,也不去我那,你滿意了?”
沈嬌含笑,“三爺的心思,豈非我能左右的?三娘子不必這般對我設防。”
陳茹驕輕嗤,“想來也是,不妨叫我猜猜,你這麽做意在為何。”
沈嬌麵上平淡,不見慌亂,為她倒了杯尚有餘溫的清水。
“我屋裏簡陋,拿不出什麽好茶招待三娘子,還請見諒。”
陳茹嬌隻瞥了眼,沒有接下,“你如今硬氣了不少,是覺得有大爺為你撐腰了不是?”
沈嬌依舊保持著敬茶的動作沒動。
陳茹驕哂笑,“看來我說到點子上了,你說你,若是想跟大爺,到可以直接與我說,我沒準還能幫一幫你。”
她說的大差不差,眼下沈嬌硬氣,確實意在順理成章到謝景書身邊,這樣才能跟著他出去結識楚岐。
但她不能表現的是自己想,一但明顯,謝娘子那邊就會先一步阻止,最終得不償失。
所以需要外力來推波助瀾,畢竟隻有這樣,兄弟鬩牆的事,謝娘子怪不到她頭上。
沈嬌輕笑,“那三娘子要如何幫我?”
陳茹驕盯著她看了片刻,接下她遞過來的茶,“沈嬌,我真是看不透你。”
沈嬌含笑道:“奴也看不懂三娘子。”
陳茹驕道:“你若安分守己,我頂多也就是剛進門給你些下馬威,叫你知道尊卑有序。可你偏生要與我作對,還勾搭上了大爺,是想借他壓我一頭不成?”
沈嬌:“三娘子多慮了。”
她遲遲不說到正事上,沈嬌並不想在這與之打諢,言多必失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你想去到大爺身邊,我可以幫你,但你也得幫我件事。”
陳茹驕故意話隻說一半,觀察沈嬌的神色,考驗她想去到謝景書身邊的決心。
沈嬌問:“幫你做什麽?”
陳茹驕朝著她招手,沈嬌略加思忖,將身體湊了過去,聽到她說了想法,她眼眸流光微動,卻並無拒絕之色。
陳茹驕笑道:“對你來說並非難事吧,不過是各取所需,利益互換。”
確實不是難事,但……
沈嬌問:“我能信得過你嗎?”
“你覺得你還有別的選擇?”
沈嬌道:“當然有。”
誰先著急誰就在這場利益關係中處在了下風。
二人無言了片刻,無聲的針鋒相對。
終是陳茹驕敗下陣來,她比沈嬌要來得心急,迫切的想達到自己的目的。
“我會先替你安排。”
她說完起身離開。
沈嬌起身行禮,恭送她離去。
謝景瑞就是個瘋子,他沒那麽容易鬆手,可若是能直接從謝娘子那裏下手,就會輕鬆很多。
她大概知道陳茹驕想怎麽做了。
冬日夜晚總幹燥,沈嬌起夜喝茶,冰冷茶水入喉,匯聚五髒六腑,讓她頓時就清明了不少。
她披著外衫去開門,剛打開,便被門外的冷風吹得瑟縮一瞬。
夜晚的謝府格外寧靜,她輕邁著步子,去到院落的抄手遊廊外,石子小徑擺放著一列花盆,報春花開的正茂盛。
她行至第三盆,輕抬花盆一角,摸到了那張字條,打開看後,默默揉成一團,塞入了袖中。
“你在做的嗎?”
身後倏然傳來謝景瑞冷冽的詢問聲。
沈嬌不急不慢,纖細指尖擺弄了兩下花盆,才緩緩起身,轉身看向他。
“回三爺,在賞花。”
謝景瑞盯著她看了許久,目光停在了她凍得通紅、交疊在身前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