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瑞聽到這句話卻怔愣在了原地,望著她許久。
沈嬌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喊了他什麽,便閉上嘴,沒有再說話。
“我還以為你這一輩子,都要喊我謝大人。”
謝景瑞目光柔和了許多,說道:“以後能都喊我名字嗎?我已經好久沒有聽你喊我名字了。”
沈嬌垂眸,牽著沈佑安往回走,說道:“方才是我一時失言,直呼你名諱,多有得罪,還望謝大人莫怪。”
謝景瑞歎息道:“我倒寧願你一直得罪我,真的不能再喊我一遍名字嗎?就一次。”
沈嬌沒說話,隻悶頭往前走。
謝景瑞在身後半步輕笑,說道:“知夏已經對侯府這麽熟悉了嗎?不需要我帶路了?”
沈嬌腳步止住了,回頭看了他一眼,若有若無的瞪他。
他就是故意一開始不說,看著她自己往前走,這會又來看她笑話。
她讓出了道路,說道:“那就有勞謝大人繼續帶路。”
謝景瑞道:“你先喚我一遍名字。”
沈嬌瞪他,他也照單全收,麵上始終帶著笑意。
沈佑安晃了晃她牽著的自己的手,仰頭說道:“娘親我認識路,我帶你過去,我們不等爹等。”
說罷,沈佑安牽著沈嬌就走。
沈嬌自然是跟著他一同離開,沒去看謝景瑞一眼。
謝景瑞誒了兩聲,心中暗道這不孝子,連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再不似平日那般冷靜自持。
謝娘子見三人回來,說道:“藥浴都準備好了,也到了時間,正想著讓人去將你們喚回來,你們就來了。”
沈嬌道:“多謝了小公子帶路,這才回來的及時。”
謝娘子疑惑看了眼謝景瑞,不滿道:“景瑞,你跟著去是做什麽的?竟連帶路這小事,還需要佑安來做。”
沈佑安也趁機告狀,說道:“祖母,爹爹壞,爹爹非要娘親叫他名字他才肯帶路。我就不一樣,我什麽都不要,就可以給娘親帶路。”
他說的得意洋洋,無形的尾巴都快搖上天了。
謝娘子也是有些無奈,說道:“還是咱們佑安懂事,可千萬別學你爹。”
說著,又瞪了謝景瑞一眼,說道:“你看你還不如個孩子。”
謝景瑞倒是沒去爭辯什麽,說道:“我不過是想聽一句她喚我名字,又不是什麽難事,倒真是難為她了。”
他在一旁坐下。
沈嬌道:“民女不敢直呼謝大人名諱,你這麽說是折煞了我。”
她上前到床邊,為謝老侯爺取針。
待到針全都拔出,說道:“藥浴時需不斷加熱水,不能讓水冷下來,要將藥物滲透進皮膚中,所以可能會有些燙,但需要忍受一二。”
沈嬌去桌邊收拾銀針,繼續道:“大概需半個時辰,換三四次水為妙,最後一次結束之後,需再用清水清洗一遍。屆時水可能會呈現出渾濁之色,不必擔心,那是身體內積壓的毒素所致。
隨著後續幾個療程下來,清水便會逐漸歸於清澈,病痛也會好上許多。”
謝娘子連忙道:“大概要多久才能下床?”
沈嬌思忖了一瞬,說道:“一個月半月,能下床之後,需多走動走動,有利於康複。”
謝家這幾年來請了不少大夫,宮裏的禦醫也不是沒請過,但都束手無策。
如今難得看到了希望,說不高興那是假的,以至於她一時舍棄了以前的隔閡,說道:“孟大夫最近不如就留在侯府住下吧,我們定奉你為座上賓,酬金要多少有多少。”
沈嬌歎息一聲,收拾好了自己的藥箱,背在身上,說道:“我能前來看診,就已經是收了看診費的,不收額外的費用。
況且我如今就住在謝大人府邸,平日需出去走動,留在這怕是有些不妥,多謝謝娘子好意,但是我無從聽命。”
謝娘子道:“原是如此,這樣也好,隻要孟大夫住的舒心就好。景瑞,你可千萬不要虧待了孟大夫。”
謝老侯爺道:“你盡操心這些有的沒的,他還能對孟大夫不上心嗎?”
謝娘子道:“也是,那你們先去吧,好生多相處相處。佑安這孩子實在可憐,一直沒有娘親在側陪伴,又難得依戀你。”
她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在撮合兩人在一起,和剛開始見麵時說的話大相徑庭。
沈嬌隻含糊應了聲,隨著謝景瑞離開了。
待三人走後,屋內二老還在靜默。
謝老侯爺先是歎息了一聲,說道:“真沒想到她還活著,我終於有臉下去見她爹了。”
謝娘子道:“少說這種喪氣話,你現在還有得救,一時半會死不了。你要是想庇佑他們二人,說什麽也得打起些精神來,莫要浪費了她一番好心。”
謝老侯爺連連點頭,又道:“咱們倆人年紀也大了,就不要再去插手他們年輕人之間的事了。這次她回來已是不易,以往你就虧欠了她,這次可務必要善待她。”
謝娘子眼眸不免有些泛紅,說道:“說到底我之前也不過就是說了她兩句,又沒真對她做什麽,誰知她會受這麽多罪。”
“我如今年歲也大了,孩子不聽管教,我是管不來了,日後他們的事由著他們去做吧。”
——
謝景瑞路上詢問:“你和大嫂聊天時,她可有說什麽不該說的?”
沈嬌道:“沒說什麽不該說的,我與她也不過是初次見麵,她還能對我惡語相向不成?是謝大人過於操心了。”
馬車就在前方,他扶著沈嬌上了馬車,知道她依舊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沒強求。
“大嫂身份尊崇,性子又頗為霸道跋扈,還是少與她往來為妙。”
沈嬌沒理會他。
“你稍後有什麽打算?”
沈嬌道:“酉時前去尋一處鬧市擺攤看診。”
謝景瑞問:“你為何一定要去鬧市看診?若是想行醫,我可以給你開家醫館。”
沈嬌瞥了他一眼,說道:“我是有我自己的打算,謝大人就不要過問太多了吧。”
謝景瑞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但你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有我的幫忙會更快,不是嗎?”
沈嬌望著他半晌,說道:“我還是覺得靠我自己會更快一些,況且我與謝大人本就是泛泛之交,談不上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