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祈有那一瞬間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沈嬌在別人心中的那般難忘。
順境中,她是陽光開朗的小太陽,總能給予他人溫暖,像個開心果一樣。
謝景瑞並不是一個嘴甜的人,卻能教出沈佑安這樣活潑開朗的孩子,和沈嬌脫不開關係。
或者說,如今的沈佑安,就是當年的她,友善、體貼、會照顧他人的情緒。
如果南祈認識她的時間早一些,且不是以情敵的身份出現的話,她應該也會喜歡這樣活潑開朗之人。
但一切都沒有如果。
逆境中,沈嬌便是堅毅不拔的野草,任憑風吹日曬,寒冬酷暑,依舊有堅定的信念,並為之去奮鬥。
哪怕是突破世間的阻礙,也要去達成自己想要做的事。
試問,如果哪天垮台的是她季家,她是否會如沈嬌這般,心懷仇恨去平反,去複仇?
想來不會。
她隻會感歎自己流年不濟,感慨世道不公,感慨命運多舛,讓她經受這樣的跌宕起伏。
她或許會因為承受不住羞辱而自盡,以全自己留在世間的顏麵。
南祈沉默良久,說道:“你既然來找我了,還和我說出了你的目的,就說明,在你心裏我並不是與你作對的人,也覺得我並不會將你供出去。
身在皇室,鮮少有真心可言,時至今日,我也不覺有真正能交心之人。所遇之人,無人恰似你。”
南祈站起身來,與她平視,說道:“我確實知道之前的事,因為我和謝景書做的交易,他當時與我在一起,就是因為我能從父皇那裏,找到已經上呈過去的名單。”
沈嬌神色並沒有什麽變化。
“看來你早就知道了你父親當年的名單已經送上去了。父皇當年說了要查貪汙腐敗之事不假,但你父親性情耿直,就是將最大的幕後之人也揪了出來,讓這件事變得很難收場。
一旦真要去連根拔起,勢必朝局動**,父皇也是為了大局,才沒有動作。當然,其中牽扯的更深的我便不知道了,你也知道,我隻是個公主,而不是皇子。”
“當時所找到的名單,本就應該按照承諾給你的,隻是因為你那時詐死離開了京都,這件事才無疾而終,既然你現在回來了,又執意要繼續追查下去,我給你也無妨。”
“隨我去取吧。”
她會突然改變想法,倒是讓沈嬌有些詫異:“如今的陛下是你的皇兄,你現在就不怕名單交給我之後,我將他們都殺了,會引起超級動**嗎?”
南祈忽得笑出聲,語氣中頗有幾分悲涼意味。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執意想嫁給謝景書嗎?”
沈嬌當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私事,隻憑猜測道:“因為他性子儒雅,有理有度,是正人君子?”
南祈哂笑:“簡單算一點吧,自從我及笄之後,我便留意了京都所有的未婚配的年輕男子,他確實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除了你說的那些之外,還有一點,因為他沒有野心,也好控製,能確保讓他聽從我的話。不管是因為畏懼我的身份也好,還是因我性子強勢也罷,至少他都會聽的。”
沈嬌道:“若隻是因為希望那個人聽你的話,不是他,也會有很多人符合這一條件。”
“但他是這裏麵的佼佼者,從未與人打交道哦,從不爭強好勝,不說大話就已經很難得了,不是嗎?”
南祈頓了下,笑道:“說遠了,回歸正題。在外人看來,我是嫡出公主,受盡寵愛,囂張跋扈。但實則,我不過是他們中的犧牲品,對我的好都隻是因為他們的虧欠罷了。
從小我就知道,他們想將我送去和親,因為我的身份足夠尊貴,能彰顯誠意,能維持多年的和平。
我知道於大義而言,我本該甘心前去,然後死在異國他鄉無人問津。但我並不想,憑什麽女子生下來就要遭遇這種罪?憑什麽不能是送質子前去?這樣也能有利於穩定不是嗎?”
南祈淒涼一笑:“所以你說,朝局動**與我何幹?皇兄能不能坐穩皇位又與我何幹?”
沈嬌道:“我明白了,多謝公主相助。”
南祈道:“你謝我也沒有用,這隻是我和他之間的交易而已,今天不過是在兌現當初的承諾。剩下的我可不會幫你。”
沈嬌卻露出了幾分真心笑意,說道:“公主說我伶牙俐齒,我倒要說公主嘴硬心軟,口是心非。”
南祈不輕不重的瞪了她一眼,說道:“你別以為本宮和你說了幾句交心話,你就能騎到本宮頭上來,不把本宮放在眼裏,還說些沒輕沒重的話。”
沈嬌卻並不怵她,說道:“其實之前就看得出來,公主本性是不壞的,不然也不會讓那個嬤嬤的教導我禮數。
你那時並不知我有了身孕,我想如果你知道的話,也不會刻意為難我。”
南祈當年的心思被揭露,倒是覺得耳尖滾燙起來,說道:“少胡說八道,我隻是不想惹上人命罷了。”
沈嬌繼續說道:“如果不是那時的時機不對,你我之間相遇,沒準能成為朋友。”
南祈剜她一眼:“真不知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本宮身份如此尊貴,怎麽可能和你做朋友?真是癡心妄想。給你幾分顏色,你就要開起染坊來了。”
說著說著就已經到了她屋中,她前去衣櫥裏,從最底下找出來一個瞎匣子,取了鑰匙將其打開,把裏麵的冊子拿來給了她。
“東西已經拿給你了,趕緊走吧,別留在這礙本宮的眼。”
沈嬌看了眼手中保存完好的冊子,抬眸看向她,真誠道了句:“多謝。”
“回去吧,本宮倦了,想休息了。”
沈嬌便沒再留下叨擾,想著謝老侯爺那邊的針也差不多該取了,便離去了。
出了院子,就見謝景瑞牽著沈佑安站在院子外。
沈嬌道:“你們怎麽在這?”
沈佑安道:“爹爹說不放心,你非要跟過來看,我就說嬸嬸不會對你怎麽樣,他偏不信。”
沈嬌無奈看了眼謝景瑞:“所以你跟了一路?”
“你真幼稚,謝景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