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茹驕看了眼綠意,便沒再多言,引路將其帶回了自己院中,請二人坐下,讓侍女奉茶。
茶香縈繞,陳茹驕道:“我聽說過你,是祝語蓉的好友,從海城而來,為她新婚送上祝賀。隻是在她成親之後,你二人好像也沒怎麽見麵。你是打算留在京都嗎?”
沈嬌道:“首輔謝大人家父病重,得知我行醫,奉我為座上賓,為其父看診。謝老侯爺久病難愈,臥床許久,我既已接下委托,自然要將這件事辦完才能離去。”
陳茹驕不知心下在想什麽,兀自茗茶,片刻後才道:“原是如此,昨天的事我也大致知曉了,是我府上的人出言不遜,還望孟大夫多多擔待。”
沈嬌沒說話。
“你來京都也有一段時間了,可知我父親患的是什麽病?”
沈嬌搖頭:“我與陳家本沒有往來,並未留意過,因而並不知曉。若是陳姑娘願意告知,我願洗耳恭聽。”
“他的病症是一年前生的,起初隻是風寒咳嗽,不知怎的一直沒有痊愈,反而有欲演欲烈之勢。”
沈嬌詢問:“沒有請大夫看過嗎?”
“請了,但一直沒有好轉,大夫也查不出病因來。白日裏尚還好,到了夜間便咳嗽不止,以至於無法安睡,精神有些頹靡。孟大夫,你見多識廣,可知道這種病症的原因?又該如何解決?”
沈嬌道:“行醫講究望聞問切,需要先看過你父親的病症才知道,光聽你說便做出判決,不準確。”
歲月總是最好的良藥,衝刷了以往的戾氣,讓所有人都變得平和了許多。
陳茹驕與她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不時聊起一些過去的事情。
沈嬌自然能清楚她的試探意味,但她這種情況已經麵對的多了,早已能輕鬆應對。
等了許久,才等到下人前來知會,說是陳大人回來了。
陳茹驕緩緩起身,主動提出要帶她前去,沈嬌跟著她到了堂前,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藥香。
陳父剛回來,便已經有下人送上了今日的湯藥。
他一口飲下,神色懨懨,將碗放了回去,聽到聲響,朝著門口看來,就看見了陳茹驕身邊站著的沈嬌。
“你就是京都街頭,每日為人義診的孟大夫?”
“是。”沈嬌應聲。
“你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五了。”沈嬌道。
陳父皺眉盯著她看了片刻,對她的醫術似乎並不信不過,隨意道:“坐下吧。”
沈嬌上前入座,陳父喊人看茶。
陳茹驕也欲坐下,卻聽陳父一聲冷斥:“你還在這裏做什麽?不覺得丟人現眼嗎?還不快滾回自己院中去。”
她動作頓住,沉默了片刻後,她應聲,轉身離去。
沈嬌不禁皺眉,說道:“這不是你女兒嗎?陳大人為何待她如此刻薄?竟是連對待自己府上下人都不如。”
陳父冷嗤:“她與你年歲差不多的,早早的便嫁人了,卻不想和離了,讓我成了同僚的笑柄。
若非她母親非要留著她,我就將該將她亂棍打死,當做從未有過這般丟人的女兒。”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是滿滿的嫌惡。
綠意忍不住說道:“她畢竟是你一手帶大的女兒,你難道就因為她與夫君和離了?就能不認她?”
陳父像是沒想到她還敢反駁自己,麵上湧現出不悅,聲音冷了幾分:“從小到大,錦衣玉食的供著她,為的不就是她日後能攀上高枝,給家裏帶來好處?
結果她竟做出這種事來,我難道還要誇她兩句不成?倒是你們兩,不愧是小地方來的,既然這般無禮,我問病患的家事,還想對其指指點點。”
綠意道:“你也知道我是小地方來的人,我就是沒學過規矩,所以問問怎麽了?像你這樣的人,怎麽配為人父?虧她還這般在意你患病。”
往日沈嬌都不會主動與人和為惡,也會告誡對方少說多做。
但她今日並未阻攔綠意,任由她直抒胸臆,說出的也盡是她想說的話。
陳父被她的話氣的,手都止不住顫抖,指著門道:“給我滾出去!不知哪來的庸醫,也敢在街上義診。日後若是再讓我看見,我就將你們的攤子給砸了!”
沈嬌起身,說道:“看來陳大人是不需要我們給你看病的,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便和綠意頭也不回的離開,沒有絲毫的猶豫。
氣得陳父喘息不止,轉而又導致咳嗽停不下來,幾乎喘不上氣,昏倒了過去。
沈嬌還沒走遠,就連忙有下人追了上來,為難又急迫道:“孟大夫!孟大夫您別走啊,大人剛才昏倒了,您快去看看吧!醫者仁心,您難道要見死不救嗎?”
她道:“是你家大人不需要我給他看病,怎麽是我見死不救呢?若是待會醫出個好歹來,他還得怪罪到我身上,我又何必趟這渾水?
我是大夫,又不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要什麽就能給什麽,你們另請高明吧。”
她心意已決,腳步都不曾停下,繼續往前走。
但旋即,就有幾個家丁攔住了沈嬌的去路,也暴露出了真實麵目。
“孟大夫,這會可還在陳府,你若是不肯跟我們回去,我們就隻能有些別的辦法了請您回去了。”
沈嬌沒說話。
左三上前兩步,站在了兩人跟前,握著劍柄,利劍出鞘,散發寒光。
他冷眼看幾人,說道:“這是我家大人請的大夫,是首輔大人府上的座上賓,我奉大人之命陪護左右,遇不軌者先斬後奏,我看誰敢對她不敬!”
對方不免有些猶豫,但一想到如果他們大人真出了事,他們都得跟著掉腦袋,橫豎都是一死,倒不如現在搏一搏,沒準還能有條出路。
於是雙方劍拔弩張。
沈嬌並未阻攔,帶著綠意後退了幾步,又在周圍撒了一圈藥粉。
確實有想鑽空子的人,想趁著那邊混亂,直接將沈嬌帶去給他們大人看病。
但他才剛靠近沈嬌,伸出的手還沒抓住她,便直接昏倒在地。
而這些家丁,自然不會是左三一個跟隨了謝景瑞多年的侍衛的對手,很快就敗下陣來。
左三回到沈嬌身邊,想要帶她出府。
身後傳來一侍女的話:“孟姑娘留步!”
沈嬌腳步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去,來人是陳茹驕的侍女。